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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住校

孫蘭心分在三班, 教室又在陶醉的隔壁,她們先去報到。陶醉的班主任叫莊春虹,教英語的, 三十來歲, 長得很漂亮, 打扮得很時髦,人很和善, 見人三分笑, 令人一見就心生好感。陶醉總覺得這樣漂亮的女老師當班主任有點違和, 班主任應該都是那種兇巴巴的長相, 不然缺了點氣場, 鎮不住調皮的學生。

孫蘭心報完到,跑來找陶醉:“好羨慕你啊, 我喜歡死你班主任了,她是我們學校的有名的一枝花呢,沒想到是你的班主任。”

“至于那麽誇張嗎,又不是帥哥。”陶醉笑她。

“美女一樣的啊, 養眼效果都相同。”孫蘭心笑嘻嘻的,“走吧,我陪你去宿舍。我說你怎麽會住校呢,住校好麻煩的, 那麽多人,一點都不方便。”

陶醉嘆息:“我媽不在家,總不能一直在別人家吃吧。”

“我還以為你媽生了弟弟就會回來呢, 沒想到她還是留在了上海,真不打算管你和你妹了啊。”孫蘭心對陶醉父母的做法頗有微詞。

“我弟太小了,坐那麽久的火車不□□全。”陶醉原本也以為媽媽會帶着小寶跟她們一起回來的,她爸說小寶太小了,坐火車不安全,等以後大點再帶回來。

兩人按照老師給的宿舍號找到了女生宿舍2號樓的303室,這是一個12人間,六張上下鋪木床挨挨擠擠,只在中間留了一點活動空間。大部分室友已經到了,大家正在收拾床鋪。陶醉空着手,什麽都沒拿,一個短發女孩看着她:“你也是二班的嗎?這裏就只剩下門口這張下鋪了。”她臉上有一點雀斑,看起來很可愛。

“對。那我就睡這張床吧。”陶醉說,“我叫陶醉,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周婷玉,就睡你上鋪。”周婷玉沖她腼腆一笑,“對了,你的東西呢?”

“我東西在家,沒帶過來。”

“你還要回家拿啊?不是說了今天就開始住校了嗎?”

“我家就在學校不遠,下午就拿過來。”

“那我幫你占了這張床吧,一會兒說不定還有人過來。”周婷玉很主動地拿了一個臉盆放在那張床上。

“好的,謝謝你!”剛來就碰到這麽友善的室友,陶醉心情好了不少,住校也許會有另一種收獲。

陶醉在宿舍還見到了熟人,初中同學袁詩妮,經常考前三名的女生,陶醉跟她并不怎麽熟,還有兩個孫蘭心班上的,雖然沒說過話,但也叫得出名字。有認識的人住一個宿舍,陶醉心裏又多了些安慰。

從宿舍出來的時候,孫蘭心說:“醉醉,宿舍那麽多人,你能住得習慣嗎?說不定晚上睡覺有人磨牙、說夢話、打呼嚕甚至還有放屁的,哈哈哈。”

“沒有那麽誇張吧。”

“嘿嘿,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兩人正說笑着,陶醉突然止住了笑聲,因為她看見劉媛媛從對面過來了。劉媛媛背着書包,一手提着桶,一手拿着席子,看起來是要住校,陶醉有些意外,她不是一直都走讀嗎,怎麽也住校了,不知道她分在幾班。

劉媛媛也看見了陶醉,十分不友善地瞪了她一眼。孫蘭心見她那樣,也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等錯身走遠了,才說:“劉媛媛什麽毛病,怎麽老跟你過不去?對了,她在幾班?”

“不知道。”陶醉搖頭。

于是孫蘭心拉着她去張貼欄找班上同學的分班情況,發現劉媛媛分在了七班,周晖也在七班。陶醉意外地說:“劉媛媛怎麽會分在七班呢?她成績一向都比我好啊,居然沒分到重點班。”

孫蘭心咬牙切齒:“兩個賤人分一班了,我就想不通了,周晖這樣的垃圾也能上高中,也是花錢買的吧!”

陶醉說:“反正不跟我一個班就行。”總算可以擺脫那個垃圾了。

孫蘭心邊走邊看,突然指着二班花名冊上第一個名字說:“陶醉,你快看,鄒洋也在你班上,是我們認識那個鄒洋嗎?姓鄒的很少,應該是他吧。”

“真的是鄒洋嗎?可是他怎麽沒上一中?”陶醉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個名字,那是她小學時的同桌,一個長得很好看,成績也很好的男生,初中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實驗中學。

有人在她們身後用力咳嗽了一聲,陶醉下意識回頭一看,頓時驚了,盡管對方已經長高了一大截,但樣子還是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十分帥氣,正是他們剛剛議論的本尊——鄒洋。她正要跟鄒洋打招呼,卻被孫蘭心拖着就跑。陶醉跟着她跑了幾步,說:“你拉我跑幹嗎?”

孫蘭心紅着臉說:“是鄒洋啊。”

“我知道啊,咱們又沒說他的壞話,打個招呼就行了呗。”陶醉說。

孫蘭心捏着手指頭:“好像是啊,我不知道怎麽第一反應就是拉着你跑了。”

陶醉斜睨着孫蘭心,嘿嘿笑:“蘭心,你老實交代,是不是那個啥?”

“什麽都沒有!不要胡思亂想!”孫蘭心立即擺手否認。

陶醉笑得更厲害了:“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急着否認,你這叫欲蓋彌彰。”

孫蘭心臉都紅到了脖子根。陶醉勾着她的脖子笑得一臉暧昧,原來蘭心喜歡鄒洋?

孫蘭心說:“你不要笑話我。”

“我笑話你什麽。鄒洋現在和我一個班,以後你要對我好一點,我給你透露他的情況。”陶醉嘿嘿笑着說。

孫蘭心用手掐住陶醉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陶醉,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敢對我藏着掖着他的事,咱倆就絕交!”

陶醉哈哈笑着控訴:“孫蘭心你重色輕友!”

下午,陶醉将自己和妹妹寄宿用的必需品全都備齊了,先送妹妹去學校将床鋪好。陶然對住校感到很新鮮,但也充滿了不安:“姐,我能不能回家來洗澡?我不喜歡學校的澡堂,我聽說就是一個大屋子,裏面連格子間都沒有,太吓人了吧。”

陶醉還不知道自己學校的澡堂是怎樣的,但是聽陶然那麽一說,也覺得難以忍受:“你下午回家洗澡趕得及嗎?”

陶然嘟着嘴:“不吃飯就趕得及吧。我其實不太想住校,能不能還去正軒家吃飯呢?鄭阿姨也讓我們去。”

“我們不能總麻煩夏叔叔和鄭阿姨。忍耐一下吧,別人也都是這麽過來的。”陶醉也找不到合适的解決辦法,只能勸妹妹學着去适應。她這麽勸妹妹,何嘗又不是在說服自己呢。

開學第一天,陶醉就體會到了什麽叫混亂和尴尬。當天下午,她在學校食堂吃了第一頓飯,雖然是開學第一天,人依舊相當多,二中有兩千多學生,絕大部分都住校。陶醉對食堂不熟悉,差點沒找到自己班分飯的桌子,打菜的窗口更是用擁擠不堪可以形容,沒有人排隊,男生女生都擠在一塊兒,人挨人,肉貼肉,這時候真不分什麽男女了。陶醉被人擠得飯盒都打翻了,米飯掉在了地上,她試圖撿起來扔了,卻被無數的腳踩得稀爛,沒吃上飯,只好去小吃窗口買了兩個饅頭果腹。

吃完飯,準備去洗澡,發現接不到水,所有的水龍頭邊都是人,打熱水的地方更的挂滿了無數的桶,人們給熟悉的人加塞,一個接一個,她這種從未住校的菜鳥看得目瞪口呆。眼見時間一點點流逝,再遲就洗不上澡了,只好放棄了熱水,打了一桶冷水去洗,不是生理期,洗冷水澡應該沒什麽問題。

洗澡間比陶然說的情況稍好一點,有隔間,然而人太多,一個隔間裏擠了好幾個人,大家坦誠相見,她縮在角落裏,竭力忽視掉那種尴尬,将視線落在牆壁和地板上,不好意思看別人,也怕別人看自己。洗完澡出來,也沒時間洗衣服了,因為馬上就要上晚自習了,只能等下晚自習再洗。

回到宿舍,讓她感到安慰的是,還有室友跟她一樣慢。周婷玉見她回來,說:“陶醉,一起去教室吧。”

“好啊。”陶醉滿口答應,兩人一起去教室。

周婷玉說:“你的名字特別好聽,你家裏人真會起名字。”

陶醉呵呵笑:“是嗎?謝謝!”

“真的,我在咱班的花名冊看了一圈,一下子就記住了你的名字。沒想到你還跟我一個宿舍,說明咱們挺有緣分。”周婷玉說。

進了教室,陶醉才有種自己還在讀書而不是打仗的感覺。她們去得晚,很多同學都已經入座了,兩人只好挑了第一排的空座坐下。剛坐下,便聽見有人跟她打招呼:“陶醉!”

陶醉一扭頭,發現自己身後坐的就是鄒洋,她笑了:“鄒洋,好久不見!”

“沒想到咱們分在一個班。”鄒洋也笑着說。

鄒洋的長相是那種标準帥哥,濃眉大眼,很明顯的雙眼皮,高鼻梁,小麥膚色,看起來就十分陽光,這家夥小時候十分調皮搗蛋,以前做同桌的時候課沒少捉弄陶醉。

陶醉說:“是啊,我是完全沒想到你會來二中讀書。我以為你肯定考一中。”

鄒洋露出熟悉的調皮笑容:“他們都覺得我肯定會考一中,我偏不,我就要來二中讀。不過你居然能分到重點班,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失敬失敬!”他說着還朝陶醉抱了一下拳。

陶醉撇嘴:“你真是只長個子,別的都沒長。不過說實話,我能分到重點班,我自己也挺吃驚的,沒想到咱們學校重點班這麽水。”

鄒洋動了動眉毛:“你這是諷刺我呢?”

陶醉哈哈笑了兩聲:“不敢不敢!”

周婷玉扭頭看了鄒洋一眼,湊到陶醉耳邊說:“你們認識?”

“我小學同學。”

“你真幸福,我就沒幾個同學在這裏讀書。”周婷玉羨慕地說。

“沒事,以後我們就都是你的同學了啊。”陶醉笑着說。周婷玉從一個比較偏遠的鎮考來的,還能進重點班,成績應該非常好。陶醉看了一下班上的同學,覺得都是學霸臉,以後自己肯定會是墊底的那一撥,得好好努力才行。

當天晚上排了座位,陶醉依舊和周婷玉做同桌,坐在中間靠窗的位置,鄒洋依舊坐在她後排。班主任還選了臨時班幹部,她任命的,鄒洋是班長,周婷玉是學習委員,陶醉忍不住心想,這兩人的成績肯定都特別好,否則不會被選為班幹部。不過她自己也被莊老師選做英語課代表,這倒令她十分意外,盡管她中考英語考了100分,但班上考滿分的同學不會少吧,至少她知道袁詩妮英語就比自己的好。

住校的第一天晚上,陶醉興奮得有點睡不着,室友們跟她差不多,在老師查寝過後開始叽叽喳喳地說起了小話,陶醉還認不全室友,只認識了她的上鋪和對床,還有原來初中就認識那幾個同學。不過也不妨礙她聽八卦,女生們聊的話題真多,追的劇、看的小說、喜歡的明星,老師的八卦,學校的逸聞趣事等等,甚至還有怪力亂神之事。

不知道到了什麽時間才睡着,早上在起床鈴聲中醒來,倒是可以比在家時多睡一會兒,因為省了趕路的時間。起來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搶廁所,搶水龍頭刷牙洗臉,都需要經驗和厚臉皮,有經驗的人則早早打了水在宿舍洗漱。

陶醉以為自己可以慢慢适應這種混亂的生活,結果早上打米粉的時候被一個冒失鬼撞了一下,滾燙的粉湯潑出來,燙到了手,雖然沒有破皮,但也燙紅了手背,針紮一樣疼。醫務室裏沒有燙傷藥,她只好去外面買藥。進校門的時候聽見有人叫她名字:“陶醉!”

陶醉猛地扭頭,看見常醒,頓時眼睛有點發紅,說不出話來。

常醒看她這樣,趕緊走過來:“怎麽了?你手上拿的是什麽?你的手是怎麽回事?”他拿起陶醉的手檢查:“燙的?”

陶醉委屈巴巴地說:“早上在食堂打粉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粉湯潑出來燙的。”

“怎麽這麽不小心,疼不疼?上藥了嗎?”

“剛上了。”

常醒擡頭看她:“住校怎麽樣?”

陶醉癟着嘴:“一團糟。”她開始說自己昨晚到今早的遭遇,當然有些不能說的略過了。

“你兩頓飯都沒吃上?”常醒問。

“吃了東西的。”

常醒皺着眉頭:“學校就沒人組織排隊?”

陶醉搖頭:“沒有。”

常醒說:“你以後要注意一點,慢一點都行,不要再跟人去擠了。”

陶醉“哦”了一聲。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還要去打掃衛生。晚點跟校長去反映一下。”

“反映什麽?”陶醉問。

“排隊的問題。”

果然,做完課間操,校長就在臺上訓話了,重點說到了秩序問題,從個人素質說到集體意識,大批特批了學校各種沒有秩序的混亂狀況。

陶醉在臺下聽得驚訝不已,常醒真的去跟校長反映了嗎?

中午吃飯的時候,情況果然大有好轉,連老師們都出動了,去食堂維持排隊秩序。陶醉終于在學校吃上了第一頓飽飯,心裏對常醒欽佩不已,他可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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