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喂,我說,前面那個,你給我站住!”
魏少爺從來都是眼高于頂,對于熟人尚且收斂,陌生人要麽就無視要麽就用鼻孔看人,但從來沒人給他甩過臉色看。
這會兒眼看着一愣神的功夫,面前的人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十幾米的距離,魏跡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氣得不行,快步跟在追了兩步,又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叫你呢!前面那個誰…對!小矮人兒!”
小矮人腳下生風,目測不到160cm的小矮個兒愣生生地走出了190cm的氣場,連帶着垂在身後的兩條長長耳朵随着她走路的搖晃。
一搖一擺的都像是在叫嚣。
魏跡跑了兩步,把手往人肩膀上一搭,試圖攔住人家:“我說你走這麽…靠,你他…嘶!你放開!”
話說到一半,手腕子被人扭住魏跡直接疼得喊出來。
要不是家教習慣對着女士格外留情,手腕被人這麽掰着魏少爺早就開口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了。
倪沁用手掰着他的手腕,掀起眼皮,看着這個至少185的高大男人。
并毫不客氣地開啓了毒舌模式:“你這種吃化肥長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大個兒,是不會理解我們這種濃縮就是精華的仙女身高的,不知者無罪,但你再敢對我的身高抱有一次不尊重我就讓你知道知道身後那條河裏的水有多甘甜!”
這人雖然沒說過自己的身份,但從他紫色的騷氣襯衫和說話的方式就能推測出來,這就是魏萊萊嘴裏的:他們全家人都頭疼、魏家含着鑽石湯匙出生、捧在手心裏怕化了的嬌花魏小少爺。
魏少爺可能是沒被人這麽長篇大論地罵過,直接愣住了,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直到倪沁又走出去十來米,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但再追上去時倒是沒再伸手攔,也沒喊人小矮人兒,就往那兒一站,渾身散發着“老子很生氣老子不高興”的冷氣,堪比夏日裏的自然空調,嗖嗖嗖。
然而倪沁就跟沒看見身旁的人似的,站在車門前瞄了一眼車門上凹陷的小坑,回過身直視魏跡:“你踢的。”
連問句都不是,居然是個肯定句……
而且這矮子怎麽回事兒,脾氣這麽大?
魏跡指着不遠處戳在樹幹上的自己的越野車:“你的車橫在…”
“哐當”。
魏少爺的話再次被打斷了,而且目瞪口呆地看見面前的女人擡起腳,一記漂亮的回旋踢“哐當”一下踢在了他的車門上,他的車門頓時也凹了個坑。
實際上這是魏跡除了什麽街頭霸王和拳皇這種格鬥游戲裏,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會跆拳道的女人,回旋踢踢得巨他媽棒,筆直的腿就那麽嗖地一下飛起來,動作幹淨利落。
這要不是現在這種相看兩生厭的情況,魏跡都想吹個口哨再鼓鼓掌了。
這一踢小矮人的氣場頓時又漲了,現在得有2米了!
而且這人踢完之後完全沒看他,就好像人就是走累了随便抻了抻腿舒筋活血一下,完事兒上車發動車子直接開走了,全程沒說一句話,還噴了魏跡一臉的汽車尾氣。
恭山鳥語花香,魏少爺特別迷茫。
後來魏跡回憶起來就覺得,倪沁這人太會了,他早在連續兩次落後追上去的時候就已經在氣勢上落了下風。
一個掰手腕一個回旋踢,直接導致了自己只能是一臉尾氣地看人揚長而去的結局。
魏跡抽了支煙,用心理作用稍微起到了點清熱去火的功效,才罵罵咧咧地上了車。
這破地方到處都是草,不是草就是樹,綠油油的非常不吉利。
他懷疑胖子那個出席正式場合戴綠色領結的畸形品味就是在這鬼地方買了房子導致的。
還只有一條路!
倒是不容易迷路,魏跡一邊開車一邊祈禱他和剛才那個穿兔子裝的小矮人從此江湖不再見。
這是魏少爺活了27年唯一一次吃癟,簡直堪稱恥辱,他把車上的音樂調成了鋼琴曲,在舒緩的鋼琴曲裏總結了一下自己的敗績原因。
第一,這個破地方跟他八字不合,導致他像個腦積屎的二百五。
第二,那個矮子煞氣太重,肯定是個沒人要的母老虎。
所以說,只要一個月後離開這個鬼地方,并且再也不遇見那個小矮人兒,生活還是曾經美好又幸福的樣子!
啊,love and peace!
倪沁住的這個小房子早就在她來的第一年就重金請人重新裝修過了,常用的電器應有盡有,哪怕斷電了也還有太陽能,因此倪沁住在這兒非常享受。
就像現在,她正靠在小沙發裏,舒服地享受着剛做好的白桃烏龍茶。
恭山這地方偏僻得很,但正因為偏僻才人跡罕至,整個山區裏就這麽比鄰而建的兩套房子,還是很久很久以前守林人住的。
倪沁很喜歡這裏,想要買東西就開車往東邊走上兩個多小時,那邊有個小鎮子,茶和蜂蜜是鎮子上買的,桃子是前兩天在山上的桃樹上摘的,純粹的大自然的味道,不知道比店裏那些加了糖漿的白桃烏龍好喝多少倍。
她眯着眼睛惬意地品了口茶,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再看看正對面一點動靜沒有的小院子,倪沁勾起嘴角。
魏少爺這車技不行啊。
倪沁嗤笑了一聲,魏萊萊還說自己弟弟是什麽公認的車神,就那個撞樹的車技?還有這個堪比烏龜的車速?
啧啧啧,還車神,一點車神的影子沒看出來,倒是能看出來這人周圍的朋友都是一群馬屁精。
除了鳥叫和蟲鳴,這地方安靜得沒有一絲人工的聲音。
倪沁抻了個懶腰,對着屋頂的吊燈招了招手,她養的小飛鼠張開短小的四肢像是一塊灰色的小毛毯一樣,從吊燈上飛了下來,落在了倪沁的手掌裏。
她愛撫地抹了抹小飛鼠的腦袋,小聲說:“小乖,我們要有鄰居了,是個非常非常讨厭的巨嬰先生。”
很明顯,魏萊萊對她們寶貝魏少爺的描述引起了倪沁的極度排斥,并且剛才在河邊魏少爺仗着自己的傻大個兒身高屢次挑戰倪沁的底線,甚至給她起了個“小矮人兒”這樣的外號,直接導致倪沁對他的第一印象低出了一個馬裏亞納海溝。
非常非常讨厭的巨嬰先生在倪沁到家并喝完一壺白桃烏龍的時候,終于開着他同樣惹人讨厭的越野車姍姍而來,停在了對面的院子門口。
倪沁又看了眼時間,哦,兩個小時零二十二分鐘。
不錯,非常吉利的222,适合魏少爺。
之後的幾分鐘裏,倪沁和趴在她膝蓋上的小乖,全程窩在沙發裏目睹了“魏少爺從越野車邁下來、被腳底下的草絆得一趔趄、罵罵咧咧地摔上車門、又被打開屋門被滿屋子灰塵嗆得捂着嘴一邊咳嗽一邊退了出來”的全過程。
一大一小,一人一鼠,四只眼睛看着窗外的魏少爺叼着煙站在對面的院子裏呼呼地冒着冷氣,頭頂上的頭發被他氣咻咻地抓得立起來一撮呆毛。
一支煙抽完,魏少爺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轉,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突然向倪沁的方向看來,然後眯了一下眼睛。
倪沁不慌不忙地隔着窗戶和他對視。
實際上只有倪沁能看見他,對面的魏少爺能看到的只是一片茶色的玻璃,或許還能反射出他自己的影子,因為倪沁在玻璃上貼了單向貼紙。
但她發現對面的男人突然眼睛一亮,如果是漫畫,也許這男人腦袋旁邊還能亮起個燈泡。
緊接着這個男人就打開了車子的後備箱,從裏面挑挑揀揀,最後抱出兩瓶茅臺,看似很滿意地掂了掂。
倪沁蹙眉,小聲問:“小乖,你覺不覺得這人臉上的表情很像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魏跡真是想不到胖子嘴裏的“恭山的小破房子”居然真的破成這樣,破就算了,滿院子的雜草和屋子裏至少一厘米厚的灰塵快要折磨死他了。
他剛才推門進去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闖進了什麽仙境,那一股子飛揚的灰塵,比西游記裏的那些妖怪出場時候的濃霧還厚重。
他站在院子裏抽了一根煙,才慢慢冷靜下來,礙于面子,魏跡抑制住了馬上開車回去的沖動。
哎,男人嘛,面子大過天,總不能讓人說他魏少爺輸不起吧?
魏跡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再擡眼的時候,魏跡看到了對面院子收拾得很幹淨的小房子,他頓時想到了救命的方法。
魏少爺決定拿點禮物去拜訪一下他未來一個月的新鄰居,順便拜托新鄰居幫他打掃打掃屋子什麽的,要是新鄰居願意,他還能雇傭人家每天幫他收拾屋子,簡直完美。
從後備廂裏挑出兩瓶酒之後魏跡非常滿意,心裏得意地贊揚着自己,男人,不能事事都自己動手,要學會怎麽利用周圍的資源,像是打掃屋子這種事情,就不是他魏跡該幹的。
魏跡抱着酒往對面的小屋走去,順便帶上了一臉無害的微笑,他禮貌地敲了敲門:“您好,有人在家嗎?我是對面新搬家來的鄰居,想跟您認識一下。”
裏面沒人回應,魏跡皺了皺眉。
不會吧,這鬼地方不會只有他一個人住吧,對面沒人啊?
他擡起手,正準備敲第二下門,門緩緩地打開了,門裏飄出一陣帶着清甜的茶香,魏跡帶着一臉微笑擡起頭:“您好。”
門後站着他祈禱了一萬遍希望江湖不再見的小矮人,小矮人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打量着他。
魏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半晌才開口:“怎麽是你?!”
并且在開口的同時,他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肩膀上,一只探頭探腦的小腦袋正鬼鬼祟祟地從她的肩膀上露出來,瞪着一雙黑亮的小眼睛打量着他。
魏跡沉默一秒,唰地後退了一步,失聲大喊:“老鼠!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