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賀晨把藥膏塗在手上,小心的攥住蔡景之的小兄弟摩挲着,動作十分輕柔。蔡景之臊紅了臉,卻也不好往後退,氣氛一時有些暧昧的尴尬。但賀晨的表情卻正經的像是按摩的是對方的腳,褪去了以往的八面玲珑,他低着眉的溫柔樣子實在是好看。蔡景之居然鬼使神差的朝人發頂伸出了手,還沒觸碰到頭發,賀晨就應了聲。
“怎麽了,我頭上有東西?”
蔡景之尴尬的收回了手,堅定了搖了搖頭。
賀晨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拿過一邊的濕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領帶松開喘了口氣。
“後面沒被碰吧。”
蔡景之搖了搖頭,賀晨好像松了口氣一樣遞給了對方一杯米酒。
“你以往不是挺能打的麽?怎麽讓人欺負成這個德行。”
“我哥說,我吃他的用他的,還不給他創造價值,那最好別搞砸他生意。”
賀晨從蔡景之的語氣裏聽出了無奈,甚至多了一點寄人籬下的心酸。
“以後該打就打,真打出事跟我說。”
少年突然樂了,一排潔白的小牙,特別好看。
“晨哥,你之前還說讓我別總動手,現在又說讓我打人。”
“沒被實質性欺負的時候,自然可以不訴諸于暴力。人家都快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想給他遞紙?”
賀晨給他夾了一塊鴨血,像是訓斥自己兒子。
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怕讓賀晨擔心,這一頓飯下來,蔡景之好像心情好了不少。
正值半夜十一點,賀晨想起來今天是華盛的煙花大會。
他們股東裏有個日本人,卻完全沒有日本人的嚴謹和認真,反而是個浪漫主義愛好者。從不管生意上的事,倒是總愛搞一些幺蛾子。賀晨以往是從不參加這些的,他寧願去找炮友做個愛或者在家裏看個電影喝頓酒。
“華盛有個煙花大會,你有興趣麽?”
剛說完賀晨就後悔了。蔡景之是個半大小子,還是個妥妥的直男。用這個哄文藝小青年和小姑娘還行,估計在蔡景之這也就是聽個響。
誰想到無心插柳,蔡景之眼睛都亮了。
“好啊!我最喜歡看煙花了,小時候在鄉下就總買那種小的煙花,但是看着總覺得不爽,這回有眼福了。”
賀晨心道到底是小孩子,好騙,還好哄。
華盛特意把中山公園租了下來,還沒到時間,周遭已經擠滿了人。姑娘們皆穿着浴衣,倒是漂亮光景。也有一些領着男伴來的,一言不合張嘴就啃。蔡景之好像很有興趣,拽着賀晨的胳膊傻笑,什麽都要問上兩句。
賀晨對這個是完全沒興致的,也只是随口附和,心裏想着的是他的那幾筆生意。
兩人擠到了人工湖旁邊,蔡景之席地而坐。雙手拄着身下的草地,仰着臉望天。好像是說給賀晨,也像是說給自己。
“晨哥,你對我真好。”
“你這好的門檻有點低啊。”
賀晨擡手扶了扶眼鏡,這幾天熬的太狠了,視線都不複清明。他從口袋裏拿出眼藥水剛要滴,蔡景之就跑了過來。
“晨哥別動,我幫你。”
“你行麽?”
賀晨好像怕他戳瞎自己的眼睛,蔡景之只眯着眼睛笑,讓他躺好。
“我姥姥眼睛也不好,打小就我伺候,這手到擒來,閉眼睛閉眼睛。”
賀晨也就當了回老佛爺,任人拎了他的眼皮伺候。青草芽的氣息很好聞,賀晨一時有些分不清是地上的,還是蔡景之身上的。
跟這孩子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特別放松,遠離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真真正正的世外桃源。
閉着眼睛他聽到蔡景之小聲說。
“晨哥,你真是好人。”
好人?賀晨苦笑一聲。他曾經把競争對手搞至傾家蕩産,家破人亡,最後從華盛的頂樓跳了下去。他算不得孝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是第一,從來都是打錢,一年也不回一次家,老太太有時候打個電話,說着說着聲音都哽咽了,這是第二。對手下員工,雖說年終獎分紅什麽都不落,但讓他們加起班,也真是連軸轉。
就算是對蔡景之,他何嘗又沒有過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是個什麽好人。”
賀晨像是說給蔡景之,也像是說給自己。
“晨哥,為什麽你不是我親哥。”
蔡景之突然抽了抽鼻子,他揪着身下的青草葉,一五一十道來。
“我媽去接我的時候,我根本不認識她,還以為她是拐賣人口的。我姥姥出殡那天,只有我披麻戴孝。我爸穿的光鮮亮麗,好像怕我弄髒了他的衣服,碰都沒碰我。我說要給我姥燒完頭七再走,我媽一耳光打的我鼻子出了血,這就是我那所謂的爸媽。”
賀晨沒有打斷他,蔡景之像是說着別人的故事,連語氣都是十分冷靜的。
“我到了城裏,成績跟不上,班裏人笑話我是從鄉下來的,我和他們打架被老師找家長,我哥就來了一次。他直接給老師塞了幾千塊錢,說他很忙,除非我死了或者打死了人,不然別再打擾他。”
蔡景之往人工湖裏扔了個石子,突然轉過頭朝賀晨笑了。
“不瞞你說晨哥,我有的時候甚至希望我是個孤兒。不過,我還是挺感謝他們的。至少我不缺吃少穿的,我上警校,生活費和學費都是我哥拿的,我挺感激他們的。我想當警察,不是因為有什麽崇高的理想。我沒出息,成績不好,考不上政法大學,但公檢法一家,我家那三口哪天真的玩進了局子,我多少也能幫幫他們。”
賀晨把少年撈進了懷裏,他嘴裏還叼着煙,蔡景之輕輕的咳着,卻也沒掙脫出去。一根煙抽完了,賀晨脫下外套給蔡景之披上,沖他指了指天空。
“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便是個火樹銀花不夜天。華盛向來不乏面子工夫,霎時間天空算得上流光溢彩,非常好看。
“晨哥,真好看。”
賀晨拍着蔡景之的腦袋瓜,突然低頭在少年發頂親了一口。
“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