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賀晨好像在迷蒙中看到了蔡景之,他黑了,也瘦了,一道刀傷橫亘在他的臉上,像是平地上的溝壑。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草墊子上,旁邊坐着一個人,背對着他,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正在和那些孩子嬉鬧。
他咳嗽了兩聲,那個人緩慢的轉過身,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掉了眼淚。
是他的蔡景之,是他的愛人。
他撫着景之臉上的刀傷,喉嚨幹涸而嘶啞。
“怎麽弄的。”
“被擄走的時候,因為掙紮,對方失手劃的。”
賀晨肺裏像是拉了風箱,他一邊幹咳着,一邊跟蔡景之笑。
好像都不重要了,只有在這片大陸上最終相遇的兩個人,才是彼此的希望。
“我一直以為找不到你了。”
蔡景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卻還是抑制不住眼淚,他成熟了,也穩重了,但在賀晨面前,他好像瞬間變回了那個19歲的孩子。
“萬一找不到我,你會死在這的,你怎麽不為你自己想想!”
賀晨無奈的攤手,好像現在才有痛覺,皺着眉毛呲牙咧嘴。
“這一點我的确沖動,但我慶幸自己沖動了,不然可能就真得下輩子見了。”
蔡景之瞄着那些孩子,最後還是不管不顧的在賀晨嘴唇上親了一口。賀晨揉着蔡景之的後頸,一下一下的拍着,眼睛都笑的彎起來。
“這些小孩是怎麽回事?你自己還是個孩子,怎麽着,過來管托兒所了?”
“我被那個逃兵擄走後,遇上一組叛軍交火。那個逃兵被一槍爆頭,那群人看我不是當地人,留了我一條命。我當時傷了腿,臉上的口子也發炎了,是這群孩子救了我。”
蔡景之揉着一個小姑娘的頭,親吻她的發頂。
“他們是一群孤兒,最大的也只有15歲。父母都在戰火中亡故,也算報團取暖。他們給我的傷口敷了藥草,又給了我食物和睡覺的地方,他們是我的恩人。”
賀晨扯了扯嘴角。
“得,這回他們算是我們兩個的恩人了。”
蔡景之沖着他傻笑,遞過來一個容器,裏面是煮好的湯,還有一些烤白薯。
“吃點東西吧,晨哥,很久沒吃飽飯了吧。”
吃飽喝足,賀晨披上衣服到門外抽煙,看到蔡景之在門口坐着,他俯下身親吻,蔡景之紅着臉推他。
“孩子們看着呢,你別鬧。”
“我可等快兩年了,你真想讓我當和尚?飽暖思淫欲。”
“你他媽的大流氓!”
蔡景之一邊瞄着那面玩耍的孩子們,一邊欲拒還迎,賀晨不管那麽多,毫不猶豫的扒開人衣服啃。
“晨……晨哥……”
蔡景之其實也很想賀晨。這麽久的日子,他都是靠着想念賀晨過來的,現在這人硬生生戳到他眼皮子底下,讓他真的推拒,他也做不到。
“去屋裏。”
賀晨把他攔腰抱起。
在大王那一段時間,他練的更結實,膚色也變深了,看起來比以前還要性感迷人。蔡景之漲紅着臉,活像個久別未見過夫婿的小媳婦。
“晨哥……別,別碰那,不行……”
“你想憋死我麽?老婆。”
蔡景之突然停止了掙紮,他睜大眼睛看着賀晨,羞怯之色騰的上來了。
“你,你叫我什麽?”
“老婆啊。”
賀晨大言不慚,蔡景之把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口,哪還有平日裏英姿飒爽的樣子。
賀晨把那個簡易的簾子放下來,将蔡景之帶着羞色的呻吟聲關進去,飽餐了一頓。
第二天一早兩人是被那個最小的丫頭片子吵醒的,那黑人小姑娘指着雨林裏的一個野味,沖他們咧嘴一笑。
賀晨瞬間懂了。
當天中午他們飽餐了一頓鹿肉,賀晨開始商量回去的路線。
“對講機早就沒電了,不過大王他們那邊應該總會有飛機到原來的位置,只要我們能到那個位置,一切就都好辦了。”
賀晨用樹枝在地上畫着圈,蔡景之用半邊屁股坐着,神色凝重。
“我想把孩子們也帶回去。”
“你瘋了麽?我們是逃命,不是春游。這些孩子們在這還能留條命,你知道我過來途經戈壁灘,有野獸的叢林,多少危險的地方。他們只是孩子,體能跟不上,只會拖我們的後腿,還有可能死在路上!”
“他們救了我們,晨哥。我走了,他們萬一遇見叛軍怎麽辦。”
賀晨有些焦躁。
“那你沒來的時候人家不是也過得不錯?再說了,孩子們未必願意和你走。”
蔡景之沒再說什麽,也沒跟着賀晨杠,轉頭去小屋準備晚飯去了。
賀晨和孩子們語言不通,最後也只能咿咿呀呀的陪他們玩,沒問出任何事情來。
他走進那個簡易廚房的時候,蔡景之臉色還是有些難看。賀晨從身後抱住蔡景之,把臉貼在他的脊背上。
“景之,這樣,你去問問孩子們,他們要是願意一起,我沒意見。”
沒有什麽是比讓愛人開心更重要的事了。
賀晨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即便要帶上幾個小拖油瓶,他也不想讓蔡景之因為這個垂頭喪氣。
“晨哥,你真好。”
蔡景之立馬換上了笑臉,還貼心的在賀晨的嘴唇上啵了一口。
晚飯的時候,蔡景之問了孩子們,大家都表示想和他們一起去。賀晨臉上帶着笑意,心裏卻打着鼓。
他的東西不多了,只有一個指南針,一些亂七八糟的的勘測工具,一個沒電了的對講機,還有一個磨損的不成樣子的背包。
蔡景之往他的背包裏裝滿了烤白薯和烤果子,又拿出了孩子們和自己的袋子,裝好食物和水,還有兩個簡易帳篷。
等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賀晨叼着煙,像是在問蔡景之,又像是小聲自言自語。
“你要有心理準備,這條路非常遠,也很艱苦。如果糧食吃完了,我們就要去村子裏找工作,孩子們難免會受欺負,不一定有現在活得自在。”
蔡景之一邊打着行李,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那也比在這裏呆着,說不上被哪個流彈擊中要好的多。”
“好把,祝我們好運。”
賀晨擡手揉了揉蔡景之的頭,把最後一口煙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