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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戲弄

賜婚第二日深夜。

月高風黑,夜色如水,帝軒悅來客棧二樓雅間,一名俊美男子,負手而立,仿佛暗夜洞察世事的掌控者,渺遠的眸光,從微開的窗子投出,落在皇宮一角。

男子修身玉立,一身的黑衣,泛出淺淡而精致的花紋,像開在幽冥的墨蓮,每一抹痕跡都魅惑、神秘,燭光下,他眉似遠山,斜飛入鬓,朗目如星,散開幽遠深邃的眸光,鼻翼挺而直,唇線薄而厲,雖不言語,卻自有威勢。

突然,一條黑影倏忽一晃,頃刻之間,已經到了男子身後,他俯身恭敬道:“爺,魏尚書的家眷已經被成功解救,秘密帶往蕲州,只是魏志成不肯走,約您明晚大牢相見。”

男子轉身,星目微垂,低笑道:“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接受本王的恩惠,否則本王也不必千裏迢迢親自涉險來這帝軒,也罷,明晚本王就去大牢會他一會,尚書府的後事可都處理好了?”

“幹淨利落,絕無纰漏,有的只是慕容家大公子的劍穗。”黑影回答的簡短直接。

“聽聞慕容祁曾于匪徒之手解救過魏府千金,魏千金從此鐘情,如今魏家有難,慕容祁再次出手,倒也理所應當,做的不錯。”男子如刀鋒一般的唇線微微勾起,眸底露出興奮的光芒。

南宮辰,慕容祁雖是坦蕩君子,你卻是多疑孤君,本王且看你還敢不敢再重用他!

“爺......”俯地的黑影有些猶豫的開口:“爺,咱們離開蕲州也有一段日子了,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會被發現,您看,咱們是不是盡早回去?”

男子眼底流瀉出矍矍精光,冷笑道:“不急,東南諸郡洪災泛濫,西南邊疆又起戰事,足夠南宮辰焦頭爛額了,他急切的把丞相的傻女兒許配給本王,就是想拉攏百裏荀,好牽制本王,騰出時間和精力去解決其他事情,本來一個女人,不值得本王費神,不過既是百裏荀的女兒,就沒有不看看的道理。”

“可是王爺,傳言百裏扶搖既醜且傻,還偶發癫狂,實在不值得您......”黑影似不贊同男子的決定。

男子嗤笑一聲:“哼!既然是傳言,那就未必是事實,總要親眼所見才能辨別真僞。”

這世上傳言,大多不盡其實,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黑影似乎還有些猶豫,但是終是點頭道:“是,屬下這就去查探百裏扶搖的住處。”

說着黑影已經消失不見,不過片刻,他卻又重新出現在男子面前。

“屬下搜遍丞相府,都不見百裏扶搖的蹤影,另外南宮瑾和百裏青雲亦不在府中。”那黑影回禀道。

男子眉頭微挑,不在?

南宮瑾和她的女兒也不在?聽說百裏荀對他那個癡傻長女十分疼愛,南宮瑾和百裏青雲對此都十分不滿,這三人此刻都不在府中,難道會有什麽聯系?看來這百裏扶搖确實有古怪。

“可知南宮瑾的去向?”男子又沉聲問道。

“今日太史大夫的夫人過生辰,請瑾公主帶着女兒去參加宴會,公主與她一向親厚,談話投機,便多喝了幾杯,天色太晚,夫人便留公主和二小姐在太史府上歇息。”黑影連忙回道。

“你先下去吧。”男子想了想,吩咐道,身形卻如夜鷹展翅,幾個飛躍間,便已不見蹤影。

片刻後,男子的身影出現在太史府的屋宇之上,悄無聲息的腳步在屋瓦之間快速的移動着,突然,他的腳步一停。

下面有動靜!雖然細微,卻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掀開一片屋瓦,眯眼向下看去。

下面似乎是一個卧室,有幾支恍惚不定的蠟燭燃着,光線微弱,他看不大清楚,只隐約看出床上似乎躺着個人。

不對,聲音不是來自這裏!

他連忙轉身,又将另一面的屋瓦掀起,下面同樣是一間卧室,光線模糊中,一個朦胧纖細的背影出現在他視野中。

雖然他已經将動作放到了最輕,但是下面的背影似乎還是有所察覺,驀地轉身向這裏看來。

那是一個面帶白紗的女子,只露出一雙美目,朦胧的燭光裏,那雙眸子猶如三月的桃花,六月的湖水,既清且豔,顧盼流轉間,盡是婉轉風情,同時還藏着狡黠機敏。

她先是一驚,随即卻又毫不在意的轉過頭去。

男子不禁覺得有趣,這女子發現有人窺伺,竟然毫不在乎,不由繼續向裏面望去。

她手裏似乎拿着什麽,正在上下翻飛,燭光一晃,他陡然覺得銀光一閃,頓時領悟,那是一把匕首!

再仔細看去,那女子身邊躺着個人,似乎正在酣睡,女子手裏的匕首翻飛時,不停有大片黑色的影子落了下來,絲絲縷縷,竟像是人的頭發。

這女子是在給那人剃發!

很快,那酣睡之人的頭發便被剃了個精光,燭光裏,光裸的頭皮斑駁可見。

接着,那女子身影一閃,消失不見,随即男子便聽見另一側的房間傳來輕微異動。

他忙轉身,向另一側看去,那女子正扒着那酣睡之人的衣裳,頃刻間就扒了個精光,手一提,将那赤裸的身子背上了肩,那人睡得極實,應該是被點了睡xue,光影裏,那裸體隐約有些曲線,還是個女子。

那蒙面女子毫不猶豫,身形很快便躍出了房間,背着那裸體女子在走廊裏奔逐,走近廊角一拐,滑進了另一間卧室,看方位,應該是主卧,太史大夫的房間。

男子不禁莞爾,他大概猜出了女子的目的。

很快,那女子便從主卧滑了出來,輕輕一躍,跳上屋宇,落在男子面前約一丈遠的距離。

男子不禁打量着眼前這個行事詭異的女子,只見她白衣素紗,飄渺如仙,空靈不堕凡塵,輕紗遮面,只露出一雙傾城美目,目光像迷霧一般悠悠揚揚的向他投來,便卷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剃發扒衣,小人行徑!”男子薄唇微勾,品頭論足。

“蹲牆偷聽,亦非君子所為!”女子聲音清爽,反唇相譏。

“恣意且疏狂,我本假君子,如何不能為?”男子挑眉,不以為然。

“胸中無傲骨,我乃真小人,怎麽不可行?”女子目露挑釁,活學活用。

“我是假君子,你是真小人,豈不天生一對?”男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唇角的笑意加深,像天際那一抹即将逝去的彎月。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最好各奔東西。”女子針鋒相對,毫不妥協,空靈的身影頃刻間已經飛下屋宇,如同一縷薄煙消失在街巷深處。

好個有趣的女子,只是不知是何身份,為何深夜出現在這太史府,剃了何人頭發,扒了何人衣裳,打算逼誰棄良從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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