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世
百裏扶搖一愣,念語是娘親的名字,她只在爹爹夢呓中聽過,爹終于要跟她講講娘親的事了嗎?娘親的死,果然跟南宮瑾有關嗎?
“扶搖,你過來,這麽多年,爹一直不肯告訴你,關于你娘親的一切,這都是為了保護你,如今你遠嫁在即,有些事,爹希望你知道。”果然,百裏荀拉着女兒的手,來到床邊坐下,開始講述一個十六年前的故事。
百裏扶搖第一次覺得緊張,十七年來,她平靜如水的心湖,第一次起了微瀾,她有種預感,娘親一定是個不一般的女子。
百裏荀的目光有些迷離,清俊儒雅的面容慢慢泛起沉痛之色,開口的聲音,也沉重的叫人覺得壓抑。
“你娘本是前朝古涼國皇族後裔,致力于興複古涼國,因為遇上了我,所以她放棄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甘願嫁給我做一個平凡女子,我雖知道你娘的身份,卻因為彼此相愛而選擇了替她隐瞞,起初,我們的确和樂幸福,一年之後便有了你。”
百裏荀欣慰的看着百裏扶搖,微笑着對她道:“你長的太像你娘了,不但容貌,連性子也像,只是你比你娘更能隐忍、更有抱負。”
百裏扶搖的震驚難以言喻,這段秘事沉重的好似枷鎖,桎梏着爹的一生,也撞擊着她平靜隐忍的心房。
單單是娘親的身份,便足以為這段情感埋下巨大的隐患,百裏扶搖不由問道:“既然娘隐姓埋名了,如何會被發現?”
聽到這一問,百裏荀迷離的眸光突然透出一抹恨意,那是發自肺腑的恨,随着歲月的流逝反而愈加厚重。
爹是真的很愛娘吧!或許這就是娘親甘願放棄身份和使命的原因吧?百裏扶搖默默的想。
“爹爹年輕時也算是年少有為,年僅二十七歲便當上了當朝丞相,也就是那時,南宮瑾對爹動了心,皇上又是剛剛登基,也有意拉攏爹爹,便想順水推舟把她賜婚給爹,可是爹當時已經娶了你娘,便婉拒了此事。”
“只當這事就算過去了,可南宮瑾卻是個執拗之人,她暗中接觸你娘,騙取你娘的信任,你過百日的時候,你娘邀請她來參加宴會,她竟趁機跑進你娘的卧室,發現了你娘一直留在身邊的古涼國玉玺。”
“你娘知道身份暴露,為了不連累我,便謊稱我對此毫不知情,你娘怕我想不開,還特意給我留了書信,為你起名扶搖,寓意扶搖直上,不畏艱難之意,要我将你撫養長大,然後她一個人在大牢裏服毒自盡了。”
“我自然恨不得随你娘而去,可是你才那麽小,為了保住你,我不得不假裝對一切毫不知情,并謊稱你生來就是個癡呆兒,還将你的絕世容貌掩蓋,待你稍大些,便讓你偷偷習武,這些年為了保住你,讓你受了太多委屈,可是到頭來,爹還是有負你娘所托,沒能保全你。”
百裏荀幽幽道來這段秘事,整個人神情悲怆,一向清明的眼底竟也一片濡濕。
誰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對百裏扶搖來說,這件事太過震撼,她一直覺得娘親的死跟南宮瑾脫不了關系,卻沒想到是這樣,心中對她的恨便一發不可收拾,覺得眼下只是貶為庶人這樣的懲罰,對南宮瑾來說,太過便宜了。
還有南宮辰,這個害死娘親,如今又一手安排了她的婚事的狗皇帝,為了鞏固皇權,連一個放棄了複仇的人都不啃放過,連她這個外人眼裏的傻子也不肯放過,對他,她發誓絕不會讓他好過,總有一天,她要一一讨回來。
難怪爹爹雖貴為丞相,在朝中卻一直被掣肘,因為即便有南宮瑾在爹身邊做探子,南宮辰也依舊不放心。
想到這裏,百裏扶搖有些擔心道:“爹,那你豈不是時時刻刻都有危險?皇帝那老兒永遠不會真的放心你,不如,你跟女兒一起走吧。”
百裏荀卻苦笑一聲,目光溫柔的看向她那張刻意畫醜的臉,道:“扶搖,就算爹想走,你覺得皇上會放爹走嗎?”他頓了頓又道:“爹一直知道,你是個心比天高的孩子,不會永遠蟄伏,總有一天,你會回來,回到這繁華帝軒,爹爹哪也不去,就在這為你鋪路墊基,等你回來。”
“可是爹……”百裏扶搖還是覺得不妥。
百裏荀卻截住了她的話,堅定道:“爹雖被牽制,卻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扳倒的,南宮辰想對付我,也要掂量掂量,你不必太擔心,反倒是你,此去蕲州,萬事小心,南宮諾絕非外界所傳那樣是個荒誕草包,他小時候的樣子爹爹見過,天資風流,聰穎機變,曾是先皇最屬意的繼承人,若不是南宮辰陰謀篡位,現在的南宮諾,只怕已經是太子了。”
百裏扶搖第一次聽爹如此嚴肅的跟他談論朝中之事,突然明白,爹爹被如此打壓,依舊能穩居丞相之位,并非運氣,也絕非靠南宮瑾的輔助。
她鄭重點頭,道:“爹,你放心,我絕對會為您保重,也請您為女兒保重自己。”
百裏荀慈愛的撫摸着她的頭發,柔聲道:“扶搖,你只要記住,不管你有什麽樣的打算,爹永遠站在你這邊,哪怕是要翻天覆地,爹也會是為你搖旗吶喊的那個。”
百裏扶搖動容,跪倒在地,對百裏荀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起身,穿起大紅嫁袍。
身後傳來百裏荀沉重而堅決的聲音:“吉時已到,送小姐上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