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黑風山大戰 (1)
南宮璃渾身一震,似是對這聲音的主人極為忌憚,南宮澈在她身後緊了緊攔住她腰的手,想要安撫她的不安,可是南宮璃的身子卻逗得厲害,整個人緊緊的往南宮澈懷裏鑽去,仿佛想極力躲避那個聲音。
聲音卻在這時再度傳來,帶着幾分玩味,幾分不屑:“九妹,你若是不應,我可就當你默認了。”
南宮璃顫抖的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驚動了他。
南宮澈将她裹得更緊,心底卻大駭,究竟是誰,能把小九吓成這副樣子?他本以為是南宮辰的,畢竟阿諾為了那件事,故意走漏了幾許他們要來帝軒救出小九的消息,南宮辰早有準備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可是這個聲音聽上去還很年輕,并不是南宮辰的,想到這,他的心更沉了幾分,此人不是南宮辰,那只能說明,那件事還是走漏了風聲,阿諾那邊恐怕有危險。
“吱呀——”忽聽外殿傳來一聲門扉轉動的聲音,有一雙沉穩緩慢的步子走了進來。
南宮璃抖得更厲害,整個人簡直像個篩子,嘴中忽然瘋狂的道:“你別過來!”南宮澈想去捂她的嘴,到底晚了,那人忽然調整了方向,往天窗這邊緩緩走來。南宮澈本來想趁黑搞個偷襲的,如今知道,肯定偷襲不成了,已經動了逃走的心。
忽然頭頂的破洞傳來嘈雜的聲音,顯然有人在那裏堵着了,南宮澈再顧不得其他,抓進南宮璃,用力向上一頂,将天窗蠻力破開,兩人破窗而出,頓時漫天的狂風卷來,兩人的身形根本不能站穩,在光滑的琉璃瓦上來回晃。南宮璃因為穿的少,又受了驚吓,整個人抖的更厲害了,南宮澈為了不認她被狂風卷到,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擋了起來。
守在破洞處的侍衛,聽到這邊的異動,已經快速的往這邊圍了過來,而緊随其後的那人也毫不猶豫的往天窗這邊躍來,眼看前有攔阻,後有追兵,進退艱難之際,忽然有三五個黑衣人趕了過來,迅速放倒屋頂上的兩個侍衛,又及時阻止了底下的人上來,一個身形瘦小的黑衣人,忙攙扶住南宮澈二人,頂着狂風道:“王爺,你跟公主先走,我們善後。”聽聲音是個女子。
本來渾身顫抖的南宮璃,在聽到這聲音後,忽然不抖了,她驚訝的大叫道:“墨瞳姐姐!墨瞳姐姐,真的是你!四哥說的是真的,阿諾真的來救我了!”
墨瞳有些哽咽道:“璃兒,是我,此刻不宜久留,快走!”說着就要推南宮澈離開,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不由低頭一看,就在剛才,底下那人已經将另外兩個隐衛扯下了屋頂,後來的皇宮侍衛在下面困住了隐衛,那人卻趁機從天窗跳了上來,一把扯住了墨瞳的腳踝。
墨瞳想踢腿甩掉那個抓住自己腳踝的人,卻沒想到那人稍一用力,順勢從天窗跳了出來,一伸手就要去抓南宮璃。
南宮澈眼疾手快,一把拉着南宮璃在琉璃瓦上劃出去一丈,回頭定睛一眼,那人已經扣住了墨瞳的咽喉。
“墨瞳姐姐!”南宮璃驚叫!
南宮澈也不由皺起了眉頭,他沒想到,挾持住墨瞳的人,竟然會是久病纏身的七皇子南宮軒,此時他正一臉得意的望着他,一身紫衣在狂風中烈烈作響。
“南宮澈,放開九妹,束手就擒,否則我就殺了她!”南宮軒陰冷的聲音,比冬日的寒冰更冷,他的手緊緊扣着墨瞳纖細的脖頸,毫不憐香惜玉。
南宮澈心頭一緊,先不說墨瞳是隐衛的重要成員,光是她與小九的關系,他也絕不可能不顧她的生死,隐衛他明白,若是墨瞳因小九而死,小九會愧疚一輩子!他的心一寸寸沉下去,他絕不能容忍以後的生活都過的不快樂。若是在他死和小九以後都不快樂這兩者中選一樣,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他死。
他忽然松開南宮璃,将她推到另一名隐衛手中,交代道:“帶着公主走!”那隐衛還猶豫,但是看眼下情形,他知道,再拖延下去,他們都會死在這裏,所以他一把拉住南宮璃的手,大聲道:“公主,跟我走!”南宮璃怎麽肯,哭喊着墨瞳的名字,不肯離去,那是為一狠心,一記手刀看在南宮璃的後頸,扛起她頭也不回的拼命狂奔!
南宮軒陰沉的眸色十分難看,他以前倒是小瞧了這個瑞郡王,一直以為除了父皇,他的對手只有南宮辰,如今看來,這個南宮澈也還算得上個人物,單憑他沉着冷靜的吩咐護衛帶走九妹來看,他就猜到了自己三分心事,沒錯,他是暫時還不能殺掉墨瞳,也未必真想留下九妹,他之所以出手,不過是為了給朝中大臣些暗示,已擺脫這些年父皇強迫他僞裝體弱多病的形象。
本來今夜的抓捕,父皇交給了太子,目的是想一掃上次大戰太子失利的壞影響,可是太子當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他蔔過用一個美豔歌姬,加一瓶百年陳釀,就讓他忘乎所以,失了本分,此刻他怕是還趴在女人的肚皮上承歡呢。貪圖享樂,壞了大事,這是大忌,他倒要看看父皇還怎麽給太子開脫。
聽說今夜父皇去了城郊的慈雲觀,想必與南宮諾之間會有一場惡鬥,不論哪一方獲得最終的勝利,對他來說都是好事,畢竟,南宮諾死,父皇也必定受挫,他就可以趁機奪權,登上皇位,若是父皇死,他登基就更容易了,而南宮諾必定受到重挫,倒是他在舉兵讨伐,必定勢如破竹。可以一旦僥幸,兩人都沒死,墨瞳就會成為他手中一柄利劍。
或許別人不知,他卻清楚,墨家是門閥士族,一直有一支喋血死士,只是支隊伍,只會聽從墨家人的命令,當初墨将軍戰死,墨瞳年幼,墨家落敗,這支墨家軍群龍無首,便解甲歸田隐退了,後來皇太後忌憚墨家軍,便讓墨瞳假死,暗中去做了南宮諾的隐衛,墨家軍這才徹底銷聲匿跡了,可是一旦他放出墨家後繼有人的風水,這些人勢必會重回帝軒,只要墨瞳在手,墨家軍就會成為他手上一支經驗豐富的王牌軍。
這些消息他是買通了曾經伺候過皇太後的貼身侍女,才得來的,不過南宮澈會知道,他一點也不驚訝,畢竟他一向與南宮諾穿一條褲子,南宮諾若知道這件事,不會瞞着南宮澈。
“南宮軒,你知道,就算留下墨瞳,你的目的也不會達成,墨家軍早就歸隐,他們上了歲數,不會再輕易重踏戰場。”南宮澈也不跟他打啞謎,直接冷笑道。
南宮軒迤逦的眸色閃着詭異的光,亦冷冷的笑:“能不能讓他們重新出世,要看我的本事,你該多擔心一下自己今夜是否能夠安然離開!”他四處一掃,整個夢珏殿的四周都亮了起來,一盞盞宮燈在狂風中搖擺,一隊隊禦林軍在靜默等候吩咐。
墨瞳看到南宮軒,也已經猜到南宮諾那邊可能遇上了麻煩,因為擔心王爺,她強撐着嗓子道:“瑞郡王……你快走……保護王爺要緊……”
“你以為他一個人,能對付得了整個禦林軍?”南宮軒冷笑:“只要我一聲令下,禦林軍就會把他射成篩子!”說着他緩緩擡起了另一只手,地下的禦林軍也随着他的手勢慢慢揚起了手中的弓箭。
墨瞳心中一沉,南宮軒太陰險了,對于今晚的抓捕,他早就胸有成竹!她正想怎樣可以讓南宮澈順利逃脫,卻護見南宮澈腳尖一點,人已經往南宮軒撲了過來,而與此同時,南宮軒的手也落了下來,再順勢一推,将墨瞳推向一掌拍來的南宮軒。
南宮軒忙想撤回拍出去的手,可是身後就是呼嘯而來的箭矢,他只要後退一步,就會被萬箭穿心,不過看到挾持着墨瞳不斷回退躲避箭矢的南宮軒,他忽然有了主意,說到底,這些侍衛們絕不敢對南宮軒放箭,只要他周旋在南宮軒身邊,箭矢就對他無用,而南宮軒挾持着墨瞳,又不敢傷害她,也估計頗多,施展不開身手,南宮澈因此反而獲得一些喘息的機會。
不過很快,南宮軒就意識到了南宮諾的意圖,冷笑一聲,忽然抓着墨瞳從天窗跳了下去,南宮澈也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只是他才剛落地,忽然覺得腳下一絆,竟然是白色的網子,還不等他回神,網子被兩頭一扯,他人被便困在了裏面。
這時南宮軒才哈哈帶笑道:“南宮澈,這裏畢竟是帝軒,不是你為所欲為的連州!”轉身對身邊人吩咐道:“把他們兩個關進密牢,等候發落。”
…。.
那名隐衛帶着南宮璃一路狂奔,卻在城東忽然被人攔了下來。
隐衛和南宮璃一臉戒備的望着攔住他們的那些人,發現他們雖然也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卻都纖細瘦小,身形玲珑凹凸,顯然是一群女子,打頭那個女子将手中握着一把長劍,緩緩上前。隐衛下意識的将南宮璃保護在身後,一邊後退,一邊冷聲問道:“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那女子忽然頓住腳步,長劍往腰中一別,擡手緩緩拉下了面上的黑巾。隐衛不知道她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奇怪的看着黑巾拉下後露出的那張清麗但陌生的臉龐,神色迷惑,可是躲在他身後的南宮璃卻忽然倒吸一口冷氣,眼底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驚詫的伸手指着對面的黑衣女子,幾乎口不成言:“你……你是……雲貴妃……雲貴妃的……侍女婉玲?”
隐衛臉色一變,他雖沒見過雲貴妃,卻是對這位貴妃娘娘的事跡了如指掌,他們做暗中工作的,對于信息的掌握從來就比一般人多,南宮辰的雲貴妃,本命雲央,來自帝軒最大的風雨場醉清風,原是那裏的花魁,後因在丞相府為皇上獻舞,被南宮辰相中,帶回宮中,本以為南宮辰是塗個一時新鮮,誰承想這位雲央姑娘竟然憑借着各種神通,一直深得南宮辰的歡心,不但沒有厭倦,反而步步高升,知道今時之日,成為貴妃,僅次于皇後。
可是她的侍女此刻出現在這裏是為什麽?難道說南宮辰對這位雲貴妃的信任已經達到這種程度,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允許一個後妃插手?還是這位貴妃娘娘當真手段了得,除了身為一宮後妃,還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身份?
正在他疑惑間,侍女婉玲率先一拱手,淺笑道:“醉清風雲門左先鋒婉玲,見過公主,我等受主人之命特意來接應公主。”
“你家主人?雲貴妃?”南宮璃疑惑的問,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與這位雲貴妃交好?她們雖同處後宮,可是一個是備受父皇寵愛的嫔妃,一個是被軟禁不受待見的公主,平日裏連面都很少見,就是這個婉玲也是當初雲央初進宮與各宮打交道,曾經給自己送過點心,她才記得,雲貴妃為何要讓自己的侍女來接應自己?她怎麽想都想不通。
沒想到婉玲卻搖搖頭,道:“不,雲貴妃是我雲門大統領,我家主人複姓百裏。”
南宮璃更加疑惑了,她從來也不認識百裏這個姓的人,這個人更沒有理由來救自己了?而隐衛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眼底流露出一絲疑惑。
婉玲繼續道:“我家主人正是蕲州逍遙王南宮諾的王妃——百裏扶搖!”
南宮璃一愣,這才想起,去年那場轟動一時的賜婚,當時她還為此苦惱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聽說那位百裏小姐貌醜癡傻,不過是政治聯姻,這才釋懷,但是就剛才婉玲的話來看,這位百裏小姐好像并非傳言所講啊!
隐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眼底卻仍有疑惑,冷聲問道:“你以為這麽說我們就會相信你,束手就擒嗎?”
婉玲見隐衛并不相信自己,也不生氣,從懷裏掏出一方嬰兒拳頭大小的金印,遞到隐衛面前,道:“想必閣下認得這金印吧?”
隐衛一見那金印就臉色大變,因為這金印不是別的,正是王爺用來調度隐衛的金龍印,他們常年聽此印诏令,只要一眼就能辨別此印真僞,顯然眼前的金印絕非贗品,況且除了隐衛和王爺,根本沒有人見過此印,更別說仿制了。
婉玲見那侍衛臉色,知道他多半已經相信自己了,便又接着道:“主人怕你們不相信,特意派人八百裏疾馳送過來的,那人也是你們的舊識,只因他心系王爺,已經出發去助王爺一臂之力了。”
隐衛基本已經相信婉玲是王妃的人了,聽到她說那送印人是他舊識,不由問道:“敢問姑娘,此人是哪一位?”
婉玲直言道:“他說他叫穆謹言,只要我提他的名字,你們就會知道。”
隐衛大驚,頓時對婉玲不再有任何懷疑,穆謹言被王爺指派追随保護王妃,是他們隐衛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今是他親自送印來,婉玲的身份就再也不會有假,只是王妃的勢力竟然深至帝軒皇宮內廷,這是在讓他太過吃驚,本以為那個令王爺魂牽夢萦的的女子,只是姿色過人,如今看來,謀略竟也不輸王爺。
“此地不宜久留,請先雖我等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婉玲看看天色,已經快要兩天,她相信,很快就會有官兵在帝軒城展開大肆搜查,必須要趁着天黑,将他們送出城才行。
南宮璃默默聽着婉玲與隐衛的對話,倒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今聽說婉玲要把他們送走,她連忙拒絕道:“不行,四哥和墨瞳姐姐還在南宮軒手裏,我不能離開。”
婉玲忙道:“公主不必擔憂,雲統領已經在秘密策劃救出瑞郡王和墨瞳,你們留下不但于事無補,還有可能成為他們的負累,只有你們安全離開帝軒,他們才會沒有後顧之憂,這次的救援行動才算沒有失敗。”
南宮璃一聽就明白了,婉玲說的對,她一不會武功,二不懂謀略,留下只會讓救出四哥和墨瞳姐姐的行動更加困難,只是她忽然想到南宮諾,不由問道:“阿諾哥哥在哪?他為什麽不來見我?還有剛才你們說那個叫穆謹言的人去幫阿諾哥哥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四哥明明說支開阿諾哥哥的是件小事。”
婉玲不由面色凝重道:“這件事我也不清楚,王爺的安排隐秘周全,若不是從雲統領從南宮辰那裏得到消息,我們還不知王爺已經來到帝軒的消息,我只知道為了對付王爺,南宮辰做了充足的準備,為此不惜放出公主你來做餌,分散王爺的勢力。”
南宮璃心中一沉,驚聲問道:“阿諾哥哥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婉玲卻搖搖頭,沉聲道:“這個,我不知道,只是主人已經給醉清風雲雨花鳥四門下達任務,除了雲門留守帝軒,保證公主和瑞郡王的安全,其餘三門都已經前往帝軒城郊的黑風山,助王爺一臂之力,相信王爺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雖然婉玲這麽說,南宮璃卻已經心懸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沒用,為什麽她當初不努力學點武功,或許還能幫到阿諾哥哥,可是此刻她手無縛雞之力,還要別人來保護她,她真是太沒用了,但是她明白,此刻她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要再給阿諾哥哥增加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她沉聲道:“好,我們現在就出城。”
…。.
天色漸白,黑風山在曦光中隐隐露出模糊的輪廓。
黑風山曾經是龍陽的禁山,幾百年來一直無人敢靠近,而黑風山的秘密,只有龍陽政權的統治者才有權知道,只可惜當初南宮辰是陰謀篡權,而非正統繼承皇位,因此他并不知曉黑風山的秘密,為了弄清楚這裏的秘密,南宮辰送派出一支精英戰隊,深入山腹調查,最終卻以所有人葬身黑風山為結局,之後南宮辰又屢次派遣先鋒部隊過來,卻都是以失敗告終,而且黑風山變得越來越詭異神秘,他曾想親自調查黑風山的秘密,然而卻連山頭都靠近不了,似乎黑風山有一個無形的巨大陣法,排斥一切外來人進入。
如此三番,南宮辰終于不再調查黑風山的秘密了,可是他卻始終沒有放棄,因為他知道,黑風山埋藏這龍陽南宮一族立國的秘密,沒有掌控黑風山,就不能完全掌控龍陽,他就不是真正的龍陽皇帝,一旦有人知道黑風山的秘密,他就有可能随時被推下帝位,當初他沒有直接殺掉南宮諾,也正是因為他是南宮翔唯一的兒子,也是可能唯一知道這黑風山秘密的人。
終于,等了這麽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天,他終于可以完全掌控龍陽了,當然,前天是他一定要在這裏此殺掉南宮諾!
黑風山果然有個屏蔽的大陣門,不過有了南宮諾的領路,這個陣法就形同虛設,否則他此刻也不會如此自信滿滿的與南宮諾對峙,他帶着三萬大軍,擋住黑風山的西南山坳,而南宮諾只能帶着不足三百人躲在黑風山的山腹,只要他一聲令下,整個黑風山都能被他的軍隊踏平,但是他不能,因為他還要擁有這山體中的秘密,龍陽皇族,南宮氏的秘密。
“王爺,現在我們怎麽辦?”驚塵臉色凝重,望着負手直立的南宮諾,憂心忡忡的問,沒想到他們已經萬分謹慎,萬分隐秘,竟然依舊被南宮辰那個老狐貍發現了蛛絲馬跡,只是那老狐貍就然不動聲色,直到他們打開這黑風山的陣門,進了山體秘密基地他才現身,實在是太狡猾了。
南宮諾望着山體上一副壁畫,神情比驚塵還要凝重,他雖然知道進入這黑風山秘密基地的方法,卻從來不知道黑風山的真正秘密是什麽,如今知道了,除了嘆服祖先智慧的偉大,卻也還有深深的不安,因為一旦這秘密基地的秘密面世,少不得一場生靈塗炭,除非到了迫不得已,國家覆滅的時候,他并不想讓這基地的秘密現世。
驚塵見南宮諾沒有說話,有些疑惑的挑起了眉,順着他的目光,也去看那壁畫,之間壁畫上是一副混戰場面,雖然壁畫經過歲月剝蝕,已經有些模糊,但是也能大致辨出寫畫面,他想,若是親眼所見,必定是一副地獄血屠、屍橫遍野的恐怖場景,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畫面上那些倒地的屍體,傷口都一片淩亂模糊,根本不是刀劍所傷。
南宮諾深深嘆了一口,目光總算離開了那副壁畫,沉聲問驚塵:“穆謹言醒了嗎?”
驚塵面色更加凝重,嚴肅道:“還沒有,他憑着一己之力,穿過三萬大軍,沒死已經是萬幸了,若不是您及時啓動了山中另一處陣法,他必死無疑,現在他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卻怕是一時半會醒不了的。”
南宮諾俊眉緊擰,知道穆謹言死不了他倒是不擔心了,至于他要昏迷幾天,他完全不在乎,只要有了那些東西,別說南宮辰三萬大軍,就是三十萬大軍,他也不懼,只是他現在唯有擔心的是扶搖,穆謹言的出現,也就說明扶搖知道他來帝軒的事情了,她是怎麽想的?她會不會怪自己瞞着她?她讓謹言來這的目的是什麽?自從他進入黑山,就截斷了一切消息,也不知道扶搖在蕲州如何?那些妄圖靠後宮來實現政治圖謀的大臣們,會不會為難扶搖,扶搖能不能處理這些事?他擔心的很。
雖然知道扶搖聰慧,也有手段謀略,卻依舊放心不下,或許這次為了絆住她,他真的做錯了…。.
“王爺,西邊山脈上的困陣快要不行了,最多再有一個時辰,就會有人突出來!”有人忽然來報,那人并不是南宮諾帶來的隐衛,而似這黑風山的人,他一身灰袍上,灰土一片,竟隐隐還有情态和昆蟲,臉上更是胡子頭發纏成一團,叫人連他的樣貌和年紀都看不出來。
“一號,大概有多少人能突破困陣?”南宮諾忽然問那人道。
“一半已經是極限,南宮辰必須要留下一半的人守住陣門,否則他們就再也出不了黑風山。”灰衣人答道。
“一萬五……”南宮諾喃喃自語,又問道:“幻陣呢?又能耗掉多少人?”
“一萬左右,幻陣對殺戮多的人影響最大,這些人多半都是出入戰場多年,手上的殺戮都不少,幻陣是對付他們最有效的陣法。”灰衣人如實回答,對南宮諾十分恭敬。
南宮諾捏着下巴沉思,剩下五千人,倒是也有一戰之力了,随即吩咐道:“去準備啓動幻陣吧,讓二號和三號看好,如果一旦幻陣有人突出,就立刻啓動殺陣。”随即他又轉頭吩咐驚塵道:“你帶領所有隐衛和四至十號影子一起進入殺陣準備,一旦南宮辰的軍隊進入,你們要盡可能的斬殺更多的士兵,務必将人數控制在千人以下。”
驚塵鄭重點頭,領命道:“屬下遵命。”随即帶着隐衛去殺陣中做準備。
一號影子不解的問道:“王爺,明明我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殺掉南宮辰,您為何……”
南宮辰沉聲道:“這裏離帝軒太近,那些東西殺傷力太大,一旦啓動,意味着整個帝軒都會覆滅,我不想父皇一手創建的盛城被毀于一旦,南宮辰可以暫時不死,帝軒城卻是一定要保住,還有城中那麽多無辜的百姓。”
灰袍人被濃重的長眉遮住的眉眼忽然動了動,隐約從長眉抖動的弧度來看,那該是一個欣慰的淺笑,他突然恭敬道:“王爺,你果然該是龍陽真正的掌權者。”
南宮諾有些詫異的望着被命名為一號,失去本來名字,在山中隐姓埋名生活不知多少年的影子人,目露驚訝,他以為他們只是守護南宮氏秘密的死衛,沒想到他們也是有自己智慧的見地的智者,不由輕聲問道:“何出此言?”
“王爺,您可知道,這裏的影子人,身體裏流的都是南宮家的血,不是沒有知道這裏秘密的繼承人都能成為龍陽真正的掌權者的,一旦他德行敗壞,野心昭昭,即便他掌握這裏的秘密,也一樣不會成為真正的掌權者,也得不到黑風山的任何支持!”灰衣人模糊的眉眼下,有高深莫測的神色。
南宮諾第一次一本正經的看着灰衣人,他從來不知道,這些灰頭土臉看似見不得人的影子人,竟然是南宮家族的人,不由嘆息道:“我竟不知!”
灰袍人大笑道:“哈哈哈……自先祖過世後,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南宮諾大驚,他以為是父皇去的突然,沒來得及交代,卻原來并非如此。
灰袍人看着他一臉震驚,沉聲道:“若是心懷不軌的帝君知道,你以為我們還能活在世上?”
南宮諾頓時了然,這些影子人都是南宮家的人,換句話說,他們每一個都有資格登上龍陽帝位,他們不是權力的争奪者,卻是權力的監督者,但是每一個身處高位的人,都會忌憚和猜忌,即便影子人沒有争權之心,為了皇權的絕對穩固,他們一定會遭到屠殺。
“那你為何要告訴我?”南宮諾不解的問,他就不怕他登上皇位後也對他們不利?
灰袍人淡定道:“因為你的眼底沒有野心,你這個人灑脫坦蕩,絕不會是心懷不軌的人,而且,即便你登上皇位之後變了,也無所謂,黑風山遲早要毀滅,它存在的歲月太久了,再經此一戰,已經經不起歲月剝蝕了,所以與其悄無聲息的消失,不如将此事告知你,也不算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南宮諾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失落,他當然明白,一聲都做一個不存在的人,沒有人注意,沒有人在乎,這樣的感覺不會好受,可是為了南宮家族的使命,他們這些人一代又一代的隐匿茍活着,他們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死亡對他們是解脫。
南宮諾深深吸一口氣,毫不在意的拍拍他一聲灰土的肩膀:“或許,在不久以後,你們也可以随意的生活在青天白日下,永遠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命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珍寶。”說這話時他滿腦子都是百裏扶搖俏麗的身影,如果不是百裏扶搖,他或許也會成為一個充滿野心的帝王。
灰袍人有些發愣,沒想到會在南宮諾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那是滿足而快樂、溫柔而深情的神情。
“王爺,王爺!”忽然一名隐衛跑來,急切道:“穆謹言醒了!”
南宮諾立刻往穆謹言那裏奔去,石榻上的穆謹言依舊面色蒼白,渾身的傷口都被細致的包紮過了,可是因為傷口太多,所以他此刻看上去像個被層層紗布捆住的粽子,他睜着眼,渾身卻一點也不能動彈,南宮諾忙上前一步,沉聲問他:“你感覺怎麽樣?”穆謹言還想掙紮起身,被南宮諾一把摁住,厲聲道:“不許動!”
穆謹言這才停住了掙紮,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聲音,南宮諾把耳朵往他嘴上湊了湊,才聽到一絲微弱的聲音:“王妃……王妃說……。要你或者回來,不然……不然……。就給你們的孩子……換個……換個爹……”
南宮諾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歡喜,他很少這般情緒外露,可是此刻他竟然控制不住,呆呆的道:“扶搖……扶搖……扶搖……”連着叫了三遍竟沒說出心中的歡喜,直到穆謹言艱難的眨眼肯定,他才興奮到:“扶搖有了我的孩子!”他高興的像個孩子似的,在房間裏來回的走動,似是滿心的歡喜找不到一個發洩口,他多想此刻扶搖能在他身邊,一想到這裏,他忽然恨起這場戰争來,恨不得早早将南宮辰放倒,他好快馬加鞭趕回蕲州,回到扶搖面前,告訴她,他真的好歡喜!
穆謹言不由也滿足的笑了,他從沒見王爺這般得意忘形過,不過随即他又有些嘆氣,不知道王爺若是知道府上現在不但多了四個美貌側妃侍妾,還多了一個西厥美少年的情敵會怎樣,不過難得王爺歡喜,他還是不要提這些掃興的事情了,等這裏的事情解決,王爺回府,那些事再慢慢解決不遲。
南宮諾吩咐穆謹言好好養傷,一轉身走了出去,對等在外面的那個一號影子人道:“我等不及了!”
灰袍人大驚,不明白剛剛還不願動用那些秘密武器的南宮諾,怎麽忽然就改了主意,不由道:“你想清楚了嗎?”
南宮諾點點頭,道:“不過,要換種方式,我不打算動用那些威力巨大的火藥,那些火藥若是爆炸,整個帝軒都會覆滅,我不會那麽做,但是我們可以吓吓南宮辰。”
灰袍人不解,卻見南宮諾神采奕奕,似乎剛才他從手下那裏知道的那個消息,給了他巨大的靈感和無比的自信,他不禁好奇那究竟是怎樣一個消息,但是南宮諾并沒有說。
而此時南宮辰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帶來的三萬大軍,原以為鏟平整個黑風山都夠用了,可是到現在他竟然還攻上黑風山的山頭,這些詭異的、莫名其妙的陣法,将他的戰士,困得困,瘋的瘋,好不容易脫困,又沒被逼瘋的,卻在剛才的陣法中死傷無數,他堂堂三萬大軍,走出這殺陣,竟然只剩下不到一千人,這讓他情何以堪,怎麽能不崩潰,但是這也更加肯定了他要多下黑風山的決心,這樣厲害的存在,不能為他所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當他拼盡力氣,帶着所剩無幾的大軍,灰頭土臉的出現在黑風山山頭時,他整個人已經處于癫狂的嗜血狀态,正打算拼着最後一點戾氣,殺進去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火藥味,不由一驚,停下了進攻的腳步。
很快山後起了濃煙,滾滾的濃煙後是沖天的火光,幾乎只是瞬間,整個黑風山都着了起來,四下望去,整個西南山麓一片火海,南宮辰身邊的貼身侍衛道:“陛下,是火藥,這裏怕是很快就要被夷為平地了。”
南宮辰眼裏噴射着濃濃的火光,不!他不甘心,難道他興師動衆來剿滅叛賊,最後就要這要損失慘重的無功而返?他絕不甘心,但是濃濃的黃煙、熊熊的烈火,厚重的火藥味,讓他不能再猶豫下去,他忽然怒道:“南宮諾呢!朕不信他已經跑了,我們在這裏守了一夜,堵住了所有下山的出口,朕不信他跑的出去。”
身邊的侍衛戰戰兢兢的勸道:“陛下,或許他設下陣法來阻礙我們的時候,已經從東邊的山麓下山了。”
“不!不可能!東邊是斷崖,他們逃不掉!”南宮辰不相信,還想沖到東北去查看,被侍衛一把攔住:“陛下,火藥太多了,整個黑風山都灑滿了火藥,若是再不走,就要葬身火海了!”
但是南宮辰已經臨近癫狂,哪裏聽得進去,那侍衛阻攔不足,只好命令道:“陛下癫狂了,你們還不攔着,護送陛下下山!”
大家都是九死一生從陣法中逃出來的,誰也不想死,更不想被大火燒死,連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