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沒有任何意義
他移開了視線,似是自言自語那樣,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道:“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就當做可憐一下我也不行麽?”
負緋瑤輕挑秀眉:“什麽?”
“沒什麽。”
他淡淡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酒壇仰頭往嘴裏灌酒。
這副落寞中帶着一絲灑脫的模樣,負緋瑤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贊嘆和欣賞。
“你什麽時候會離開這裏?”景平生突然詢問道。
既然她不讓自己跟着,那他随她去每個地方,不打擾她,這樣總可以的吧?
負緋瑤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搖了搖頭,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平靜地和他對視。
往日那雙妖異冰冷的眼眸似是盈滿了整片夜空的璀璨,也帶着讓人難以琢磨的思緒。
好一會兒都沒有得到答複的景平生,抿着薄唇微張,輕笑了一聲:“呵,看來你是連蹤跡都不會告訴我了。”
負緋瑤半垂下眼簾,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景平生,這樣沒有任何意義。”
“那對我來說有呢?”
獵鬼家族是非人類一族,他們具有高超的獵鬼技能和法術,并且壽命長達一千年。
當然,他們不滿足于一千年的壽命,他們想要永生,永永遠遠地存在于世。而獲得永生辦法就是與伴侶相愛。
在伴侶誕生獵鬼家族後代後,親手掏出伴侶的心髒用于神秘的家族儀式,以此來獲得永生。
愛上普通的伴侶對他們來說是美好,但也是殘酷的,因為他們最終都會成為劊子手,親自毀了自己永遠的幸福。
但對景平生來說,他已經開始接近壽命的盡頭了。
他雖然執着着永生儀式,但這尋找伴侶的過程經歷了很多變數,改變了他很多想法。他甚至不想要永生,只希望能遇到自己的伴侶,讓他清楚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就可以了。
最後他還是漸漸陷入絕望中,家族裏的長老也不對他抱有希望了。
而他也确實想過就這麽死了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他遇到了負緋瑤,有了初次心動的美好,他只想抓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悸動。
“你放棄這個想法吧,我們不合适的。”
負緋瑤邊說邊站起身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就在她轉身之際,一只手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我把我的心給你,是不是你就會愛我了?”
磁性無波的聲音徐徐響起。
負緋瑤身子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去,“你到底怎麽了?”
把心髒給她?這大概是負緋瑤聽到過的既血腥又浪漫的情話了。
話剛落下,景平生幹脆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處,那裏有着心髒強烈的跳動。
“這是心動的頻率。我的身體沒有為伴侶保持貞潔,但這顆心還是幹淨的。能接受嗎?”
他認真地看着她,話裏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味。
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經過那個苗蠱村落,被某個女蠱師看上,并且被偷偷下了情降的話,他可以保證自己的身體也是幹淨的。
冰涼的手心下湧動着心髒強有力的跳動,這也是她第一次能夠清晰地接觸和明白,心髒這種器官的真實存在,确實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可是……
“我不需要你的心,也從未想過去喜歡任何人。”
再一次決絕的拒絕。
景平生的心猛地刺痛一下,臉色倏然變得蒼白無比。
負緋瑤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這副模樣,抿着小嘴若有所思,頓了頓,繼續道:“景平生,我沒有溫度,也不是人類。我不知道你的伴侶為什麽會是我,但我真的無法給你任何你滿意的回應。”
“不是人類?”
景平生有些愕然。
“嗯,确切地說,我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也可以說,我們的相遇只是一種已發生的事情中的意外新插曲。”
如果她沒回到過去的時間界點,那在已發生的事情中,景平生是不可能和她相遇的。
“抱歉,你說的我不懂。但我也可以告訴你,我不是人類,我活了九百多年,我的壽命僅剩一年時間,在這過程中,我若找到伴侶,并且挖出對方的心髒,那麽我不會死去,還可以得到永生。”
話畢,負緋瑤當即愣在原地。
找到伴侶的目的,就是挖出伴侶的心髒?還真是……黑暗可怕的家族啊。
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告訴她這些。
景平生扯出一抹笑意,“你是不是在想,真是個可怕的家族?”
負緋瑤疑惑地挑了挑眉,“我沒有心髒,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你為什麽還要我喜歡你?”
“一個在身處黑暗絕望中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光明,還會去将那抹光明堵住嗎?”景平生反問道。
負緋瑤若有所悟,“所以你只是想在最後的一年中,和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場愛戀?”
“嗯。”
他點了點頭,臉上飛快閃過兩抹紅暈。
負緋瑤有些為難地皺起眉頭,“抱歉,我給不了你,我有別的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而且,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的,我只能這麽說。”
她不能在過去逗留太久,不然時空界點發生扭曲,那麽可能永遠困在這裏了。
景平生妖異的眼眸漸漸黯淡了下來,“是麽?那是不是說明,我們以後不會再有相見的可能了。”
“是。”沒有一絲猶豫地回答。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故作平靜地說道:“反正我也只剩一年的時間了。你是我的伴侶,我想送你一份可以永遠存留着的禮物,你會接受嗎?”
負緋瑤想着一直拒絕也太傷他的心了,只好問了一句:“什麽禮物?”
“我的心髒。”景平生頗為認真地指着自己的心髒。
負緋瑤抽了抽嘴角,“為什麽不送我,你所作的那些植物記錄的書?”
景平生搖搖頭,“那個我還有用處。我想趁自己餘下的一年時間,繼續記錄那些罕見的靈物。至于這本書後來的歸處,我想我大概會去到某個地方,然後随便交給某個人,即使最後毀壞了無所謂。”
“好吧,那就把你的心送給我吧。”
負緋瑤欣然地答應下來,嘴邊挂着淺淺的笑意。
琢磨不出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