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傻不傻
下了課,張浩和王猛拉着白羽要一起去商場看看籃球鞋。白羽不打籃球,但是那兩位的審美又南轅北轍,只好拉一個中立的去做主。
三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白羽突然停住了腳步。
“羽哥?”兩人都很疑惑,也停下來看着白羽。
白羽看見了門口站着的人。
白軍。
白軍看到兒子便笑盈盈地走過來,“小羽,下課啦?”白軍打量了一下白羽身邊的朋友。一眼就看到了張浩的江詩丹頓腕表。
白軍這一年多到處借錢還錢也見識了不少有錢人,眼界也開了不少,知道什麽東西值錢。只是他還看不太出來真假。
白軍的視線迅速移回了白羽身上,“跟朋友出去玩兒啊?那……爸回頭再來找你?”
“……你爸?”張浩看了看白羽又看了看白軍。似乎是有些相似,但是白羽的五官顯得柔和一些,而白軍卻多了些棱角。
白羽點點頭。
王猛和張浩對視了一下,兩人都有點兒尴尬。
白羽從來不提起自己的家人,這點大家都發現了,私下裏也讨論過。但是既然人家不願意說,自然也是有難處,大家也不好意思問。不過現在這個男人出現了,自稱是白羽的父親,而且白羽自己也肯定了,只是這個氣氛……怎麽看怎麽別扭。
“叔叔找你有事兒?那我們改天吧,今兒你陪你爸。”王猛給張浩狂扔眼神。
張浩道:“嗯。我們明天再去,我回去看看網上的圖片什麽的。”
白羽對他們微微笑了笑,“不用,你們等我一下。”
然後走到白軍面前,低聲問:“有什麽事兒?”
白軍瞥了一眼白羽身後的兩人,咳了咳,“爸病了。沒錢買藥吃,能給點兒麽?”
“病了?”白羽的語氣裏透着質疑。
“是啊……”白軍又咳,“病了好久了……沒錢買藥吃,就一直不好……咳咳……”
“什麽病?”白羽問。
白軍脫口而出:“肝硬化……肺也發炎……”
白羽聽到一怔,然後是沉默。
“兒子……我……”
“多少?”
“啊?”
“要多少錢?”白羽邊說邊拿出錢包。
白軍掂量了一下說:“2000吧。”
白羽手一停,拿出500遞了過去,“我只有這麽多。你先買點兒藥吃,不夠再說。買藥的單據留着,回頭我看看你吃的什麽藥,2000夠吃多久。”
白軍拿過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毛擰在一起。“你不信我?”
“對。”白羽淡然承認。
“你!”白軍攥起拳頭,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白羽鎮定的看着父親,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裏難免有些失望,同時也為了自己沒有條件反射地準備躲閃父親的拳頭而慶幸。
白軍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手,“好吧……”
白羽看着父親瘦的發黃的手臂想起那天看到的青點,他輕輕咬了下嘴唇,又拿了50出來塞給父親,“你……吃點兒好的。”說完就轉身對張浩和王猛說:“走吧。”
兩人愣了愣,但是看到白羽已經邁着步子走出好遠了,相互看了看便追了上去。
白軍看着三個少年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把錢數了3遍後塞進褲兜裏。他沖着白羽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裝什麽清高?沒有老子哪兒有你這可以賣的身子?艹!”白軍向反方向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陪着張浩和王猛買了球鞋,三人又吃了一頓飯。白羽回到家的時候已是晚上九點了。
白羽換了鞋直接沖到沙發前趴了上去。
好累。
他,真的病了?
很嚴重麽?
手臂上那些……不是吧……
白羽翻了個身,面朝上看着吊燈。
他想一會兒還是查查白軍會用到的藥都是什麽,都多少錢,要是真的病了肯定是要治的。
想着,白羽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日歷提示:跟魏澤說早安。
“我去!又忘了!”白羽急忙點開微信,手一滑手機砸在了臉上,疼得他爆了粗口。髒話出口後白羽又覺得這樣不好,被魏澤聽到一定會被說的,自己反省了幾秒。
白羽揉着鼻子坐起身,還是急急忙忙發了一個“早上好(笑臉)”過去。
信息發出去不久白羽的手機響了,他一看來電人是魏澤突然有些緊張。畢竟兩人幾乎沒有通過電話,聯系都是靠微信打字連語音都很少。
白羽飛快地沖到廚房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然後才點了通話。
“……喂?”白羽有些期待地應了聲。
“白先生。”
“啊?李哥?”白羽有難免些希望落空,肩膀垂了下來,但很快覺得自己有些失禮,趕快繼續道,“有事兒麽,李哥?”
李哲微微笑了笑,看了一眼不遠處辦公桌前心不在焉地看着文件的魏澤,然後說:“魏總剛才接到姜夫人的電話,讓您周末回家。我手機沒電了,所以他讓我用這個電話打。”
“哦,好的,我知道了。一定會去的。”白羽連忙答應。他也很久沒去看姜亦了,也有些想了。畢竟姜亦是這些年中唯一讓他感受到母愛的人。
“嗯。”
“……”
“……”
兩人無聲的舉着電話。李哲本身就話不多,不是沒話找話說的人,白羽則是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靜了幾秒後,白羽還是開口了:“那個……你們,還是挺忙的?”
白羽沒有說“他”而是說了“你們”可以看出他的細心,不想忽略了同樣辛苦的李哲。
李哲看了看盯着同一頁紙3分鐘的魏澤。作為一個一目十行的人來說,這很少見。
“還行。”
“那……你們注意休息啊。”
“會的。”
“嗯……”白羽又小聲了一些,“李哥,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啊?還要很久麽?”
李哲聽着白羽那做賊心虛般的聲音忍不住翹起嘴角,“不知道呢,對方很難纏。”
“哦……”白羽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
“有事跟魏總說麽?”
“沒、沒有!”白羽大聲拒絕,聲音都劈了,“咳咳,那個……他在你旁邊?”
“嗯。”
“呃……我問你件事兒,你能不告訴他麽?”
“嗯。”
“他這幾天有沒有提起過我啊?”白羽低聲捂着聽筒說。然而整個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這個姿勢根本沒有任何防盜聽的意義。
李哲頓了頓,認真回憶了一下魏澤這幾天的生活,似乎真的沒有提起過白羽的名字。但是他聽彙報時跟白羽發微信讓李哲不得不從頭說;晚上沒有收到“晚安”微信時的心不在焉;旁敲側擊的問李哲家裏的電費要不要交、物業費齊不齊、之前還問了李哲夢游算不算嚴重的病。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李哲雖然話少但是觀察力可不少,他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而且這次出差已經很多天了,然而魏澤卻沒有提過讓李哲幫他找人過夜的事兒,不得不說這讓他省心不少。
雖然他一直不介意魏澤的這個“習慣”,但是這并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算有吧。”李哲答道。
“算?怎麽叫算啊……”白羽聽得一頭霧水。這種事難道不是提就提過,沒提就沒提麽?算?怎麽算的?說過“白”這個字就算?不能吧?
“我記不清了。應該有。”李哲不想贅述自己的心路歷程。
“這樣啊~”白羽一聽“應該有”還是挺開心的,“謝謝李哥。我周末會去看阿姨的!你們注意身體,好好吃飯啊~我看你們那裏這幾天挺熱的,記得多喝水。”
李哲微微笑了笑,“嗯。我會轉達的。”
白羽微微一怔,他剛剛明明說的“你們”怎麽就要轉達了?自己有那麽明顯麽?
“晚安。”李哲看白羽沒有繼續說便到了晚安。
“嗯、晚安。啊,不,早安。”
挂了電話李哲把手機換給了魏澤,“白先生說讓您多喝水、多休息、好好吃飯。”
“嗯。”魏澤頭也沒擡。
“他還說下次請自己打電話給他,不要我代打。”
“什麽?!”魏澤驚訝地看着李哲。兩秒後,他收回了眼神,淡淡地說:“你也會玩笑啊。”
李哲淡淡地笑了笑,“我覺得手機沒電這種理由不太成立。我們在賓館,到處都是插銷可以充電,手機沒電的情況不太可能發生。白先生不是傻子,這種事兒想想就能知道了。我覺得瞞不了幾次。”
“……”魏澤的眼角跳了一下。
嗯,白羽不傻,這回是他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