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閻煜緩緩跟在兩人身後,沒有離得太近,始終保持着一米的距離。在不能确定這兩人到底是敵是友的情況下,這是最合适的距離。
閻煜不動神色的打量着周遭的環境。
這是一片廢棄的工廠,除了大片的荒地之外,周圍杳無人煙。
而在他來的方向,停着十幾輛汽車,一大幫人正站在車後,緊緊的盯着他們。
在他們之前,已經陸陸續續的進了三批人到工廠裏面,他們三個是第四批。
長期的軍旅生活,讓閻煜對部隊的每一種槍械都極為熟悉,能清楚的說出每一種槍械的優點,缺點,配發子彈,以及各種适用情況,
但現在,他手上拿着的這把□□,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式。
可是
95式突擊□□。
只要他想,他就能清楚的說出這把槍的所有信息。
站在閻煜前面的一個男人,回過身,向閻煜和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做了幾個手勢。
意思大概是:我走前面,你們掩護。
閻煜眼神微暗。他還能看懂他們的手語。
他可以确定,此前從未接觸過這類手語。
身邊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怪異。讓閻煜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三個人穿過大門,走過一片散發着惡臭的人工池塘,裏面的水由于長期沒有更換,已經渾濁發黑。他們一路往裏,來到一間長滿雜草的房間。
屋裏有人。
一群女人。
被綁住手腳,堵住嘴巴,随意堆疊在房間東南角落。面色蒼白,渾身顫栗,一個個都像是幽靈一般。
三人一邊提防戒備,一邊朝她們所在的角落靠近。
距離漸漸縮短,閻煜能聽見從角落裏傳來的一聲聲綴泣。
嚴奇暗暗松了口氣。人質還活着。
這一次他們三個主要的任務,就是把人質安全的送出去出。
随着他們的不斷靠近,人質當中有人發現了他們。
幾個人質怔愣了片刻,随後便開始近乎瘋狂地叫嚷。只是她們的嘴巴被破布堵着,只能發出一些毫無內容的喊叫。
三人繼續前進。
幾個人質在地上不斷掙紮,更有甚者,不顧自己身上被綁住的雙腿,硬是要站起來。這樣的人往往都是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回地上。
“馬上就去救你們,別吵。”
嚴奇擔心人質的叫聲,會把好不容易引開的歹徒給招回來。
嚴奇,焦俊傑加快步伐。
閻煜跟在兩人身後,見此情形眉目微蹙。
這不像是被救者該有的反應。
閻煜停了下來,他隐隐約約地感到一絲不對勁。從他們進入這座廢棄的工廠,到這間屋子。這一路上,多少都令閻煜覺得有些太過容易,即使先前已經有人進來引開綁匪,但沒道理會一個人都不留。
就這麽放心嗎。
他細細的琢磨着這間屋子,和外面所有格局相同的屋子一樣,許久沒有人踏足的地方,長滿了雜草。三個人一路走過來,被他們壓彎了不少,露出底部原本的水泥地面。
這些水泥因為屋頂破損,陽光暴曬,又長時間沒有人維護,裂成了一塊一塊的,一腳踩下去,不用多少力氣就變成了粉末。
除此以外這裏什麽都沒有,空空蕩蕩,卻唯獨在東南角落外一圈,有幾塊被人撕碎的破布。
就在嚴奇和焦俊傑即将踩到碎布頭的時候
“等等。”
閻煜出聲阻止兩人。
兩人回首,疑惑的看着他。
而全本不停掙紮着的人質們,在見到他們停下來後,也都稍稍平靜下來。
閻煜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測。
果然有問題嗎。
“繞開地上的碎布,別靠近它們。”閻煜的聲音低沉平緩,卻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嚴奇和焦俊傑對視一眼,随後不約而同的選擇,以貼牆行走的方式靠近人質。
這一次人質沒有再鬧。
閻煜沒有過去,他漫不經心的把玩着手上的□□,伸伸懶腰,打打哈欠,不急不慢的用眼角瞥了一眼二樓的一個角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嚴奇和焦俊傑兩人解開人質的束縛,帶着幾個人質貼着牆根,繞開碎布,想要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閻煜突然舉起手裏的□□,槍口對準兩人頭頂上方,連開了三槍。
三聲槍響,貼牆站立的一排人全被震住。
與此同時,砰砰砰三聲,從二樓掉下了三個人。
其中有兩個已經死了,都是一槍正中眉心斃命,還有一個僥幸活着,被打中了肩膀,掉下來摔斷了腿,正在地上痛苦的掙紮,哀嚎。
閻煜看着他,雙眉緊皺。
雖然知道該怎麽用這把槍,但身體畢竟不是自己原來的身體,一些細微處的差別,影響了自己開槍的手感,失了準頭。
有敵人。
嚴奇和焦俊傑反應過來,囑咐人質原地站好,舉起槍口對着地方的綁匪。
那人肩膀上的傷口大量出血,失血使他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眼睛卻仍狠狠盯着打傷他的閻煜。
而閻煜的眼睛也緊緊盯住歹徒,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視,不斷搜尋。
“殺了他,槍聲會引來他的同夥,我們時間不多了。”嚴奇開口道。
他們現在只有三個人,要保護一群人質,再帶上這個雙腿斷掉不能行走的綁匪,只會是拖累,對于不能活捉逮捕的罪犯,按照慣例,就地處決。
歹徒惡狠狠的看着他看了一眼,環視一圈周圍,又盯着嚴奇,焦俊傑兩人,忽然又裂開嘴笑了,露出滿是鮮血的牙龈。
“哈!哈哈~,想要殺我,你們還是嫩了點。”
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遙控器,手指虛搭在紅色按鈕上。
□□!
嚴奇和焦俊傑立刻想到剛剛被閻煜要求遠離的碎布。
那底下埋的是□□!
兩人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想到剛才要是踩了上去,那後果……
兩人四肢發麻,慶幸閻煜及時制止了他們。
歹徒的上半身,已經被他自己的獻血浸濕,拖着受傷的肩膀,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只不過雙腿斷了,他只能坐在地上。
嚴奇乘機向他撲了過去,卻被他發現。
他朝嚴奇喊道“別動!反正被你們抓住也是死路一條,大不了同歸于盡。”
把手裏的遙控器舉到嚴奇面前。氣急敗壞地嚷道“退後!把槍扔了”。
該死的!嚴奇往後退,直到後背碰到牆壁。三個人解下□□,丢到歹徒身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特警出門,槍都要配好幾把,別耍花招,都給我丢過來,要是被我發現,你們偷偷藏着不交出來,我就立刻引爆□□,到時候誰也別想活。”
而他僅有的一只完好的手,高高舉着□□,威脅他們。
空曠的房間陷入沉寂,幾個人質縮在牆邊不敢出聲。
閻煜在心裏冷哼,拿定主意後有了動作。
三把不同型號,不同功能的槍械,被閻煜一一扔到歹徒身邊。嚴奇,焦俊傑沉下臉,跟着扔了出去
綁匪一臉得逞的奸笑,用他那只被閻煜射穿了的手臂費力的夠着不遠處的幾把槍械。
就在他的注意力從閻煜幾人身上移開的瞬間,閻煜俯身勾起藏在作戰靴裏的匕首槍,随手朝着綁匪揮了出去。
淩冽的破風聲傳來,綁匪察覺異樣,卻為時已晚。鋒銳的匕首劃破空氣,裹挾着森森寒氣,瞬間已到眼前。
來不及發出驚呼,匕首深深刺入綁匪眉間,死前眼裏還有未褪的茫然和驚恐。
焦俊傑離他最近,在綁匪斃命的一瞬間,撲到他身邊,搶下□□。
嚴奇長舒了一口氣。
“走吧。”
閻煜從地上撿起配槍,腦海裏又出現警隊的規章制度,手上動作停了停,把匕首槍拔了出來,在綁匪身上擦了兩下,插回軍靴。
好在回去的路上沒有再出意外,衆人有驚無險的回到了警方陣營。
見到三人回來,邢明亮立刻迎了上去,“怎麽現在才回來。”說話的語氣既擔心又緊張。
嚴奇把人質交給後勤人員,讓他們幫忙聯系她們的家人。
這場持續了半個月的婦女兒童拐賣事件終于告破,嚴奇心情極好,無視邢明遠的冷臉,他哈哈大笑,回答道:“邢隊,這次我們可是死裏逃生。”
邢明遠頓時緊張起來,急忙問道:“怎麽了!”
嚴奇沖他神秘一笑,沒有馬上回答。
邢明遠換了一副神色,滿臉嚴肅,沖嚴奇喊道:“嚴奇。”
“到。”
嚴奇直背脊挺,擡頭挺胸,朗聲應道。
邢明遠接着說:“我現在以魔都特警總隊第二突擊隊隊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向我報告。”
“是!”
得知工廠內還埋有□□,邢明遠馬上讓人通知排爆部門,待一切都處理妥當了。
他以贊賞地口吻對三人說道:“好好好,沒給我丢臉。尤其是閻煜了不起!”
嚴奇附和着說:“對啊,這次要不是閻煜,我們今天,真就說不定,要交代在那兒了。”
天知道,那三個綁匪是什麽時候裝的□□,又是什麽時候躲在了二樓,要不是閻煜,這一次真就交代了。
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家裏的老婆孩子沒人照顧,孤苦伶仃的樣子,嚴奇就打心眼裏感激閻煜。
回去的路上,閻煜正阖着眼睛,靠在車上休息。
感覺到有人靠近,閻煜睜開眼睛,焦俊傑手裏拿着一只巨大的香蕉在向他挪動。
“給你。”
說話時,語速溫吞,眼神呆滞,絲毫不見執行任務時的機敏。
閻煜接過香蕉,淡淡的回了一聲:“謝謝。”
焦俊傑緩緩搖頭,說道:“是我要謝謝你。”然後才慢吞吞的坐回自己位子。
閻煜望着手上的香蕉出神,想到那些跟着自己出身入死的兄弟,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