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說實話,在座四個孩子全都不是善心人士。所以有關那位醫生的處置結果，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于是董洛默很快就接到了自家侄女的電話,大致也明白了幾個孩子的态度。不可置否的搖搖頭,盡管明面上沒有答應董思詩的話，董洛默心下已經對那位醫生有了判定。
鄒茜再次接到鄒楠的電話，是在三天後。鄒楠在電話裏告訴鄒茜，她回了靈泉村,也表明了自己不願嫁給葛雲安排的那個人，不會答應那門親事。
“怎麽樣？有沒有被罵？還是被打了？”依照鄒奶奶和葛雲的強勢，肯定會罵人的吧？說不定還會動手。一想到那時那刻的場景,鄒茜關懷的問道。
“都有。”沉默了片刻,鄒楠如實以告,語氣裏卻忍不住的酸澀，“我本來以為她們至少會問問我為什麽不答應,但是她們沒有。我剛一搖頭,就挨了兩巴掌。接着就是奶奶和爸媽一個接一個的謾罵，連鄒志都沒有消停。他們都說我不識擡舉,不知好歹……”
“我 呸！”鄒茜總歸還是沒能忍住的咆哮了,“他們有什麽資格在那指責你？成天裏就知道胡說八道,他們就沒有別的事可以幹了？這麽想要錢，自己怎麽不努力去掙？ 就知道賣女兒，有能耐他們一早就把你籠絡好，對你用心點啊！現在跑來擺長輩譜，他們到底哪裏像長輩了？為老不尊，一群自私自利的小氣勢利鬼！”
“茜 茜，我……我真的好難過。今天三嬸她們過來找我，我不想讓她們跟着擔心，就強忍着沒有掉眼淚。其實我很在意的！很在意爸媽對我的态度，在意他們的偏心…… 這麽多年，我一直默默告訴自己，沒關系的，我不需要爸媽的疼愛，我有三叔三嬸，有茜茜……不斷的自我安慰，反複的自我催眠，我幾乎都要深信自己真的做到 了。可事實卻是，我又一次被打敗了，而且潰不成軍。茜茜，我這個姐姐是不是很沒用？很沒出息？對不起，可是我……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因着鄒茜的維 護，鄒楠咬咬牙，還是鼻頭酸澀，哽咽出聲。
“姐，你不用道歉，你也沒什麽不對的。這事不怪你，一點也不怪你。”鄒楠的道歉一聲聲的響起，鄒茜胸口的怒火忽然間被澆熄，随之而來的是深深的心酸和難受。被分手不是鄒楠不夠好，被家裏打罵也不是鄒楠有錯！鄒楠明明就什麽也沒做錯！
“茜茜，對不起，是姐沒用，姐不夠堅強，姐……”電話那段的鄒楠顯然已經深陷頹敗和失落的情緒之中而無法自拔。此時此刻的她，聽不進去鄒茜的安撫，只是一味的說着“對不起”……
“姐，你……”鄒茜很想讓鄒楠不要再道歉了，可阻攔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沒能說出口。心下長嘆一口氣，鄒茜雙手無意識的握成拳，“姐，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難受。沒關系，想哭就哭出來，哭再大聲也沒關系。電話裏只有我們兩人聽得見，不需要避着其他人……”
鄒茜話音未落，鄒楠已經徹底崩潰。就好像想要宣洩心中所有的痛苦，電話亭這邊的鄒楠哭的毫無形象，近乎歇斯底裏。
而電話那一端，鄒茜維持着手握手機的姿勢，坐在床上許久沒有挂斷電話。再多的安撫都說出來，也無濟于事。她現下能做的，唯有靜靜的陪在鄒楠身邊，讓鄒楠知曉還有一個可以訴說心事的親人，可以感受到那麽一絲絲窩心的暖意。
那一天鄒楠哭了許久許久，直到電話卡裏餘額不足自動挂斷，鄒楠依然毫不自知的坐在地上，抱着懷中的電話筒哭的稀裏嘩啦。若不是等在她身後的那位男士實在看不下去，禮貌的提醒了一下，鄒楠估計會抱着電話筒坐那繼續哭下去吧……
“電 話那段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所以你才願意在她面前發洩出所有的痛苦和難受。既然你并非孤立無援，也還沒淪落到四面楚歌，又何必将自己弄得這麽凄慘？除了 讓關心你的人更加擔心，你的眼淚挽回不了任何東西。不在意你的人，是不可能在意你哭不哭的。他們只可能無動于衷的冷眼旁觀，又或者更惡劣點，把你當笑話 看。當然，如果你樂意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看笑話，那麽敬請随意，只當我什麽也沒說。”居高臨下的站在鄒楠身邊，男士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就好像，他并非過來 用電話亭，而是特意告訴鄒楠這番話似得。
聽着腳步聲越來越遠，鄒楠緩緩擡起頭，淚眼朦胧中只見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正大步流星的離開。就好像，身後有什麽髒東西，必須要盡快避開躲過似得。
終于緩過神，鄒楠沒有再自怨自艾的沉浸傷痛，而是默默的自地上爬起來，輕輕将斷了線的電話筒放回電話機上。再接着，用力折斷了那張用了許久的電話卡。
電話卡是她前男友送的，鄒楠卻一直沒有舍得丢掉。分手一個月以來，她竭盡所能的僞裝堅強，佯作什麽事也沒發生。花費了太多的氣力，也消耗了太多的心神。到今天為止，她已經堅持不住，也不想再持續下去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屬于她的，強求不來，何必傷害自己也傷害關心她的親人？至于靈泉村，鄒楠深吸一口氣，将折斷的電話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就這樣吧，以後都不要再聯系了，再也沒有瓜葛了。是她心狠，是她不孝，她甘願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但是在還沒抵達黃泉之前，她想要努力過好只屬于她自己的日子！
秉持着這樣的信念，鄒楠丢棄了長久以來心中最沉重的負擔。她不知道此般不孝到底對不對，但她想要試着絕情一次。為她自己，也為了關心她的茜茜、三叔三嬸……
鄒茜最終還是放不下鄒楠。擅自跟學校請了兩天假，回了縣城。原本韋柏赫也想跟回來，不過被鄒茜勸住了。女孩子之間更方便說話，韋柏赫要是回來，鄒楠肯定會更加尴尬的！
被鄒茜安排了必須留校做筆記的任務，韋柏赫心底是不情願的。然而看着鄒茜堅決的眼神，韋柏赫靜默片刻，還是點頭應下了。鄒楠的事，他回去确實幫不上忙。之所以想要跟回去，只是不放心茜茜一個人坐車。不過……
也罷，他和茜茜都長大了，也應當擁有彼此的獨立空間！适時的松開手，只是暫時的放飛。待到兩天後，他還是會緊緊抓牢拴在茜茜身上的那根線！那根雖然看似無形，但卻确實存在的細長細長的線……
告別了韋柏赫，鄒茜只身坐上了回縣城的大巴。路過a市也并未下車，而是直接去了鄒楠工作的醫院。
自從鄒楠到縣醫院實習，就搬進了醫院的員工宿舍。迄今為止，始終沒有搬出來。原本并不是什麽大事，鄒楠的個性也很好相處，跟同事住一塊反而熱鬧，不失為好事。但是現下……背着包包站在一間病房外，鄒茜非常認真的考慮要不要接鄒楠回家！
鄒 茜一家搬離縣城好多年，但當初江奇家隔壁的那棟房子卻一直留着沒有動。縣城雖然比不上大城市的繁華，卻也有着別樣的幽靜和別致。放松身心的同時，還能呼吸 到足夠新鮮的空氣。加之江奇的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都選擇了留在縣城養老，于是每年寒暑假，只要有時間，大家也會回來住上幾天。
“茜茜？你怎麽來了？”剛休完假的鄒楠此刻正在照料病房的一位老人。轉身出門的時候，恰好看見了站在門口發呆的鄒茜。心中詫異至極，卻又說不出的溫暖，“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用上課的嗎？柏赫呢？怎麽沒看見他人？你一個回來的？”
“嗯，跟老師請了兩天假，回來看看。韋柏赫本來要一起回來的，不過我沒讓。逃課這種事，一個人做就行了，哪能兩個人一起逃？姐你可別忘了，韋柏赫跟我一個人班的，太招搖可不是好事。再說了，留他在學校才能幫我記筆記不是？”俏皮的眨了眨眼，鄒茜揶揄的說道。
聽到這裏，鄒楠忍不住笑開了臉。她就是再笨，也能看出鄒茜究竟為何會回來縣城。眼前突然出現的人，明顯就是不放心她才特意請的假！
“姐，你不要一見到我就笑的心花怒放好不好？雖然我是知道我很漂亮啦！但咱也得低調點不是？”被鄒楠的笑容感染到，鄒茜一路上的腹稿盡數消散，臨陣磨槍的轉移了話題。
“是是，咱家茜茜最漂亮！”好笑的看着鄒茜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鄒楠停頓了一下，小小聲的嘟囔道，“好在柏赫沒跟着回來，不然可不看呆了？”
“韋柏赫才不會看呆呢！他每天都看我好吧？早就視覺疲勞了。”雖然鄒楠壓低了聲音，卻也是故意說給鄒茜聽的。而此般程度的打趣，鄒茜向來坦然接受，絲毫不覺得害羞，“都說小別勝新婚，指不定我這次回去有不一樣的收獲哦！”
“行了行了，就你愛耍貧嘴。小心被別人聽了去，肯定會笑話的。”嗔怪的拍了一下鄒茜的肩膀，鄒楠輕輕将鄒茜拉到一旁問道，“餓不餓？回來的路上吃東西沒有？我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不然你等我一起去食堂吃？”
“好啊！我在車上吃了餅幹，還不怎麽餓。等姐下班，咱們再去吃飯好了。”鄒茜如此說完，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姐你先忙，我去找一下董叔叔。”
“茜茜，你等等。”眼明手快的拉住鄒茜，鄒楠不放心的問道，“你找院長做什麽？”
“幫思詩帶句話給董叔叔啦！”沒有鄒楠臉上的緊張神色，鄒茜甚是鎮定的笑着回答道。她去找董洛默，當然是為了那個所謂的前男友。即便她不能拿那人怎麽樣，也得好好看看對方到底是何等人模狗樣不是？
“哦，這樣啊……”盡管心下依舊帶着遲疑，鄒楠卻是沒再多問，吶吶的點點頭，“那你就在院長那等我吧！我待會下班就去院長辦公室找你。”
“好。”跟鄒楠約定好了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鄒茜便也不再着急，慢悠悠的溜達去院長辦公室。當然，順道問問某位醫生這個時候到底在不在醫院。叫什麽名字來着？蔣……蔣一舟？
“蔣醫生，院長請您去趟辦公室。”說來也巧，還不等鄒茜問人，蔣一舟就主動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鄒茜只是聽說過蔣一舟這個人，并未見過他。然而在這一剎那，直覺告訴鄒茜，走在她前面幾步遠位置的白大褂醫生，就是她要尋找的蔣一舟！是以鄒茜二話不說，徑自沖了過去。
背後突然一股極大的力道沖撞過來，蔣一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整個人撞上了面前的一堵牆。因着是突發事故，蔣一舟完全沒有做任何防禦措施。于是，整張臉擦上了雪白的牆壁，頓時傳來陣陣刺痛感。
實事求是來說，蔣一舟的容貌還算過得去。但一想到蔣一舟的那些作為，鄒茜就對其極度厭惡。沒有任何意外的，蔣一舟變得格外面目可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醫生你沒事吧？”雖說蔣一舟并不老，但是以鄒茜的年齡，絕對比蔣一舟要青春年少！此時此刻的鄒茜帶着些許慌亂的嗓音，一臉無辜的道着歉，神情煞是真誠，委實讓蔣一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蔣一舟當然很生氣，但他還有理智。畢竟這裏是醫院，他身上還穿着醫生袍，無論如何他都不可以輕易損害自己的形象。于是面對不停道歉的鄒茜，蔣一舟的心中有惱怒，面上卻一派溫和：“沒關系，只是意外罷了。”
鄒茜自是沒有漏掉蔣一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怒氣。至于蔣一舟為什麽沒有當場發作，倒也沒什麽好驚奇的。背地裏不屑的撇撇嘴，鄒茜連忙擺擺手：“可是醫生你的臉好像傷着了，沒事吧？”
“沒事！當然沒事！”摸着刺痛的臉頰，蔣一舟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回答道。也不知道今天是倒什麽黴，怎麽就遇上了這種沒頭沒腦的人？
“沒事就好。”故作慶幸的松了一口氣，鄒茜聳聳肩，“那我就先走咯！”
“你……”沒想到撞了人就只是簡單的幾句道歉就算了？蔣一舟還以為這個女孩至少要給他做出一些補償才會離開！沒想到……
“哎？ 有事嗎？還是醫生要找我要醫藥費？”鄒茜的嗓門忽然飙高，瞬間引來不少人的圍觀。平常的病人也就罷了，畢竟他們并不是全都認識蔣一舟。不過，同在醫院上班 的同事們可就不一樣了。蔣一舟最近的風頭很盛，因為他好命的追上了副院長的女兒！如此情勢下，關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可就不少了。
周邊的竊竊私語很快傳來，鄒茜聽得津津有味，心裏大呼痛快。董洛默是在今年升為這家醫院的院長的。而現任副院長，正是蔣一舟最近拼了命想要抱上的大腿。鄒茜沒有見過那位副院長女兒的尊容，然而光是醫院私底下的議論，已經足夠鄒茜明白事實真相了！
“不是！怎麽可能？不過是撞了一下，小傷而已。而且你也道過歉了，算了算了！”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小女生的反應如此之大，以致于蔣一舟倍感丢臉，急聲辯解道。
“呀， 這位醫生真的好大度呢！剛剛醫生突然喊住我，我還以為醫生是要跟我商讨索賠的事。其實如果醫生想要跟我說這事也無可厚非。确實是我不小心沖撞了醫生，理當 賠錢的！”鄒茜說到這裏的時候，猛然間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後也不等蔣一舟開口，立刻說道，“不然醫生你等等可以嗎？我打電話叫我爸媽過來處理後續事 宜？我只是一個學生，身上沒那麽多錢，也不知道該怎麽跟醫生商讨這事……”
鄒茜話語中的為難和明顯就是被逼不得已的突然改口，瞬間引發更多争議。不過片刻的功夫，衆人的視線盡數投到了蔣一舟的身上。不過是臉上擦破了點皮，蔣醫生不至于這樣小氣，跟一個小女孩斤斤計較吧？太不可思議了！
“茜茜？”董洛默聞訊趕來的時候，第一眼望見的就是鄒茜。慢慢走出人群，來到了事發地的正中間，“怎麽回事？遇到麻煩了？”
“不是啦！我剛剛急着去找叔叔，一不小心撞到了這位醫生，所以正在跟這位醫生商讨索賠事宜。”董洛默來的正是時機，這下鄒茜就更容易脫身了。而且如果籌劃的好，肯定能在蔣一舟的醫生帽上重重的記下一筆！
“院 長好。”見到董洛默突然出現，蔣一舟心下自嘆晦氣。要不是董洛默這位院長極難讨好，他也不至于勉強自己去應付副院長家裏的那位肥豬妹！眼前止不住的晃動着 副院長愛女的容貌，蔣一舟只覺頭更暈了。與此同時，他的嘴皮子立刻就活躍了起來，“原來這位小姑娘是院長的侄女啊！一家人，都是一家人！那就更是誤會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