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散
“……”
石洞中,佟未尋與李初遙面面相觑,李初遙不過心中微亂,佟未尋卻已将焦躁顯于臉上,不消細看,便能覺察到他身邊橫生的戾氣。
當初李初遙不過應了佟未語若生變故要安撫佟未尋,卻沒想過佟未尋情緒這般激烈,但凡他說句話,佟未尋便狠狠瞪過來,李初遙也只能擔待着了。
三天前,四人一同進入北漠,李初筠與佟未語各自禦劍,李初遙帶佟未尋,一路上并沒有什麽意外,原本以為可以松口氣,誰料一陣怪風帶起了風沙李初遙一時沒控住方向,只拉住了佟未尋,再醒來時,便已在這石洞裏了,李初筠與佟未語不知所蹤,而佟未尋人事不省。若非李初遙與佟未尋在同一把劍上,手快拽住了佟未尋,佟未尋還不知得落哪兒去。現下他與佟未尋擠在一個石洞中,外頭風沙三日三夜不曾停歇,而李初筠與佟未語下落不明,也不知是還在一起還是不幸失散。
李初遙自然也擔心李初筠,只是他自己必須先穩住,若是自己先亂了陣腳,一味想着找人而不關注時勢,說不定還得送了命去 ,佟未尋不冷靜,那他只能更為冷靜,總之,絕不能讓佟未尋到風沙裏去,這風沙來得蹊跷,去得也蹊跷,未必就是他們區區築基期修為能對付的。現下已經丢了兩個,萬不能再丢一個。
至第四日正午,風沙方停,李初遙也沒了阻攔佟未尋的理由,二人走出石洞,順理成章地發現自己迷失了方向,連羅盤都失了功能,更重要的是,連小碧都沒有回應了……
這等情況,與其空耗着,還不如出去走走試試,大概,也不會比現下狀況更差了吧,更何況,風沙一停,他根本沒有能攔住佟未尋的理由。
石洞之外,是一片無垠的漫漫黃沙,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哪怕是一株草,一朵花,都沒有,這片黃沙之中,除了他與佟未尋,沒有活物,那麽,兩個孩子呢?
“我們出去吧,興許能遇上阿筠他們。”
佟未尋沒有理會李初遙,随意尋了個方向,往前走去,李初遙只能跟上。
黃沙之中,沒有方向,也就是那偶爾□□出的黑色岩石,才叫他們不至于什麽都看不清。一天一夜不曾停歇,是佟未尋不願,仿佛在找到他妹妹之前都不會停下來,李初遙沒見過什麽人這般執着,對比之下,反倒是他的冷靜顯得冷漠了。他無法勸佟未尋也去冷靜,畢竟,至親之人吉兇未蔔,這種時候要去冷靜,未免太過殘忍了。
有時候,他擡頭看見前方那個紅色的身影,心裏也會泛起異樣的感覺,不曉得為何能從佟未尋身上看出孤決的意味。
月生日落,日升月落,如此重複,又是整整一日一夜,不見蹤影,他們,依舊沒能走出這片黃沙。修士,不至于這般容易疲倦,只是,佟未尋現下的身形卻是搖搖欲墜,李初遙心下一驚,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佟未尋,誰料就是這片刻的分神,腳下一空,眼前的景物塌陷,佟未尋陷入泥沙之中,他自己也向下落去。
若說之前還有些許混沌,現下便是清醒無比了。他留了個心眼,總算不至于摔了個狗啃泥,勉強單手撐地,落地後,下意識去找佟未尋,卻見那邊紅影一晃,幾個黃色光點飛出,已将一些從地下鑽出的不知什麽生物釘死在地。
看不清時還好,待看清了,李初遙便是大驚失色,冥蟻,這種東西,原文裏描述過,傳說中生長于三途河畔,以彼岸花汁為生,而神明将其帶出,寄養于極西埋骨之地,以骨為食,冥蟻巢xue常位于流沙之下,清理沙下的殘骸,他們總不至于是誤入了埋骨之地,這都不是一個方向啊。
而這東西,越是小只越是麻煩,體型大的還能擊殺,體型小的,什麽時候爬入了你身體中你都不曉得,而它一旦進入,便會開始吞食你體內骨骼。若是說元嬰期修士遇上了,自然可以用神識将這東西逼退,金丹修士也可以引真氣護體,而他們兩個築基期的,碰上了,若是硬抗,就等于送上門的點心。
生怕佟未尋不曉得這些東西,李初遙迅速退到佟未尋身邊,擡手打出一道氣流,叫前頭的冥蟻暫時無法接近,而後,餘光瞥見一條縫,扯着佟未尋便往裏閃去。
一聲巨響,那條縫轟然關閉,震落了不少石灰。
一陣直刺耳膜的聲音響起,便緩緩靠近,李初遙仰頭一看 ,上頭原本是密封的石壁,而四角各有一個小口,一些如蚊子般的生物從小口中飛出,一點點,将他們上方的位置布滿。看見這東西,李初遙瞳孔驟縮,為什麽這鬼東西會出現在荒漠裏?
這并不是原文中提到的什麽怪獸之類,卻是李初遙十分熟悉的物種,是在南方,一到臺風時節就泛濫的物種,大水蟻。真是一點都不陌生啊,到了六七月的晚自習,只要是下過雨,成百上千的大水蟻便會尋找着有光的位置聚集,然後,落得到處都是,甚至落到人身上,十分煩人。李初遙只要看到這東西,就會想起翅膀掉落的大水蟻如同蟲子一般在皮膚上蠕動的感覺,真是……求南方孩子的心理陰影面積!
不過,這鬼東西怎麽會出現在北方的荒漠之下,怎麽活下來的,變種嗎?
便是他在震驚中未能緩過神來,只見佟未尋那邊猛地一揚袖子,憑空凝結出來的冰針飛出,将一些個大水蟻頂死在石壁上,李初遙竟還有心思思考虧佟未尋能在大漠之下凝出冰來,緊接着便是自己倒吸一口涼氣,手背上,細細的血絲流出。
大水蟻會咬人,咬人還很疼,但能不能來個人告訴他這個連肉撕下來的是什麽東西?
在下一波大水蟻撲過來之前,他迅速拔劍,将那企圖撕他血肉的東西齊齊斬斷,殘骸落下,瞧見那屍體的口器時,李初遙只覺得眼前一黑,什麽鬼,那尖尖的是牙齒麽?他敢說,要不反抗,真能被活活咬死。
然而,劍再快,總還是有些漏網之魚,那種被咬的感覺,李初遙只能呵呵。
他能說他更願意面對那些個巨獸嗎?憑什麽他攤上的都是些又小又密集的東西,他對小昆蟲,真的沒好感。
真是,叫人煩躁。
偶然間,李初遙瞥見一只飛蟻冒了煙,而後直直墜落,他不由細看,才發覺原來是佟未尋凝出的冰針融化,水落到了飛蟻身上。感情就算變異了,這東西還是遇水掉翅膀啊,他靈光一閃,擡手掐起了最基本的召水訣,同時喊道:“這東西怕水!”
話音方落,他将好容易弄出的一些水朝上甩去,餘光裏,地下水霧漸起,在佟未尋身邊,凝結成了一股水柱,然後,猛地擊向了上方的石壁,水花四濺,水蟻被融去了翅膀,紛紛揚揚落下,好似一場蟲雨,落下的水蟻,在地上蠕動了片刻,便再也不動了。
上方的四個小口已經不見,地下一片蟲屍。
李初遙還未來得及覺得惡心,便看見四個角落的地下各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門,通體烏黑的節肢類昆蟲蜂擁而出,大有将地面鋪滿的架勢。
瞧那紅島發黑發亮的色澤,瞧那纖長柔軟的觸須,瞧那拇指大的體型,這種東西,就算化作灰李初遙也認得,南方住宿生的噩夢,蟑螂。
不過說好的一方水土養一方蟑螂呢?這大漠裏的蟑螂為嘛子跟東南沿海長一個樣?逗他玩嗎?
李初遙心中有一句……
講不出來了。
他目瞪口呆,一時接受不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們搞定了水蟻,然後蟑螂來了,然後蟑螂還沒來得及大顯神通,他也還沒來得及見識一下這蟑螂又是那種變異法,佟未尋就把整個地面凍住了……
凍住了……
住了……
了……
又是一陣轟響,靠右的石壁開始凹陷,呈現出一個石門的形狀,石門開啓,是一個通道,通道那頭,也不知有什麽樣的新危險,他們甚至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我們……”
李初遙正打算與佟未尋從長計議,卻看見佟未尋晃了晃,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那個通道裏。他的衣裳也有了些裂口,這般看着,有些狼狽。
“表哥?”
佟未尋沒有理會李初遙,兀自往裏走,眼見着石門又要合上,李初遙連忙跟了上去——知不知道是什麽地方,他總不能放佟未尋一個人涉險,兩個人一起,總還能有個照應。
佟未尋走得越來越快,幾個踉跄,最終融入了一團光中,李初遙緊步跟上。那光刺眼,待李初遙再次睜開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又是一個石室,中間獨獨立着一根柱子,四圍都是壁畫,而佟未語伫立在壁畫前,蹙眉看着,李初遙喚了他一聲,沒得到回應,他便也去看那壁畫,這一看不要緊,就一眼,仿佛被吸進去了一般,眼睛再不能移開。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麽,大水蟻和蟑螂,我都是拒絕的……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