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舊賬
秦筱碧與葉荨荨一同走在街道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聽着各種各樣的吆喝聲,覺得有趣又親切。只是她想不透葉荨荨為何平白無故要到這樣一座凡人的城裏來。相處這麽些年,她不可能看不出,葉荨荨還是不大喜歡出門。
她便問葉荨荨:“姐姐,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人來人往,大姑娘帶一個小姑娘,衣着打扮好似江湖人,小姑娘喚大姑娘一聲姐姐,也不顯得突兀。葉荨荨手顫了顫,卻沒叫秦筱碧看出異樣,過了一會兒,她道:“處理一樁舊事。”
頓了頓,又繼續道:“你不是問過我,從前的我,是什麽模樣的嗎?”
從前的我,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啊。
思緒回到初遇時候,那是她難得出門碰運氣的日子,秦筱碧也是現下的模樣,坐在公園的角落裏,看着她,第一眼,便笑了:“姐姐,你能帶我回家嗎?”
當時的葉荨荨愣了愣,只覺得是小姑娘不懂事不怕人,從前,可沒哪個小孩敢這般親近她,皺眉:“你不怕我是壞人?”
小姑娘咯咯笑,一雙眼亮晶晶,很漂亮,她堅定地看着葉荨荨:“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壞人,但直覺告訴我,姐姐能帶我回家。”
也是這一句話,叫葉荨荨覺得蹊跷,秦筱碧臉上,不是一個十幾歲小孩子該有的神情。也是那一天,她難得出門,沒找到想找的人,卻撿回了秦筱碧,一個,在那個地方,跟她一樣的,異世之人。
秦筱碧的感覺從來就沒有錯,葉荨荨,能帶她回家。
不管葉荨荨如何解釋自己不如秦筱碧所想的那麽好,秦筱碧就認定了葉荨荨是個好人,因為,葉荨荨是帶她回家的人。
“到了。”
葉荨荨聲音響起的同時,腳步也停下了。秦筱碧仰頭,看見了一扇大門,是一處宅院,看氣派,勉勉強強算得上富貴人家。秦筱碧扭頭看葉荨荨,一看卻愣住了,葉荨荨也在看那扇門,卻仿佛要透過門扇看清門裏的什麽東西。那種冰冷的眼神,秦筱碧沒在葉荨荨身上看到過。
“你怕不怕?”
葉荨荨問她。
秦筱碧搖頭,有什麽可怕?再怕,會有當初被秦家驅逐,身受重傷,落入了一個不知什麽地方,發現自己身體的年齡再不會增長的時候怕嗎?
她只是好奇,好奇這扇緊閉着的門後面,會是個什麽東西。
“那,便随我一同,去見一位故人。”
然而葉荨荨并沒有走門。
瞬息之後,秦筱碧發現自己和葉荨荨都已經在一個院子裏落了腳,院子裏一個青年人正坐着看一本書,秦筱碧看見青年的臉的時候,不自覺搖了搖頭,相由心生,這個人,戾氣太重,若有些能耐,怕是一位暴徒。不過即便如此 ,秦筱碧也不覺得有什麽,戾氣再重,也不過是個凡人。
果真,不消一會兒,青年便将手上的書冊狠狠的砸到地上:“全他娘的不是東西!”
便是這麽一發洩,青年擡頭,看見了葉荨荨和秦筱碧。突然多出了這麽兩個大活人,想看不見都難。
青年先是一愣,而後怒道:“都是廢物,家裏遭賊了都沒個反應 ,來人啊,将這兩個歹心的娘們攆出去。”
“歹心的娘們”葉荨荨和秦筱碧:“……”
話本裏的公子瞧見了漂亮姑娘不該是這麽個反應啊!
然而葉荨荨并不計較他的反應,徑直道:“不必喊了,他們聽不見。”
确實聽不見,葉荨荨在這院子外面布下了隔音結界,即便葉荨荨真的只有金丹中期的修為,這凡人吼破了嗓子,外頭的人也不能察覺一絲一毫,更何況,葉荨荨的修為,根本就不是金丹中期。
青年頓時意識到了問題,這兩個人既然能無聲無息出現,必然就不是什麽簡單貨色,他再仔細看了看兩個人的裝束,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麽,嗤道:“我說怎麽,原來是兩個修真的,不知袁某做了什麽,竟驚動了二位。”
仿佛是天生的,這人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叫人不太爽快的氣場。葉荨荨面不改色:“袁華,你可記得,當年你有過一個李姓的表弟。”
怎麽會不記得,想到當初那小鬼,袁華心裏就覺着惡心,明明是個沒爹沒娘的東西,憑什麽就能被高門大戶接走,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也像眼前這兩位,不就是投了個好胎,憑什麽對他趾高氣揚。有些人,就是生來命好。他頗為厭惡地看着葉荨荨:“怎麽,那小兔崽子吃白飯,找人來跟我算當年的總賬?”
他這話有挑釁的意思,聽得秦筱碧心裏不适。葉荨荨卻只是看着袁華,無喜無悲:“你本不屬于這裏,僥幸撿了一條命,卻還怨天尤人,壞人因緣,便是我不來,也要有人收你。”
葉荨荨這話說出來,秦筱碧瞪大了眼,袁華臉上神色更是變了又變,終究停留在了狠戾之上:“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你也是穿過來的。”
葉荨荨沒回答他,只是伸手取下了挂在背上的驚華。袁華忽然哈哈大笑:“僥幸?你說僥幸?我倒要問問,憑什麽別人穿越過來就是大富大貴天賦異禀,我穿過來就是這麽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物。”
“你們這些萬事如意的人,根本就什麽都不懂。”
話音剛落,秦筱碧只覺得袁華身上戾氣忽地暴漲,還沒來得及出聲提醒,袁華便如鬼魅一般到了葉荨荨身側。秦筱碧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一個凡人,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能力,方才她看過了,袁華的根骨,根本就不适合修仙。
葉荨荨只覺得光線一暗,耳邊便落了這麽一句話,無比詭異:“你說,如果我奪了你舍,食了你的魂,是不是就可以平步青雲?”
接下來發生的事,是秦筱始料未及的,她只看見了袁華一個眨眼便到了葉荨荨身側,出手成爪,抓向葉荨荨頭頂,然而便是電光火石間,他們的姿勢已經變了,袁華擡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葉荨荨,葉荨荨面無表情,驚華已然指着他面門,他之前出的那只手,綻開了幾道血痕。
劍鞘上的雕花繁複,仿若在嘲諷着他。
“不自量力。”
可不是不自量力麽,葉荨荨對付他,甚至不需要讓驚華出鞘。
袁華卻又笑了,幾分妒忌,幾分憤恨,還有幾分理所當然:“所以說,不公平啊,憑什麽你們就有那麽好的運氣?”
葉荨荨神色不變:“這便是你教唆兄弟刁難李初筠的理由?”
這回,秦筱碧算是明白葉荨荨之前問的話是怎麽回事了,之前她一直都留了一縷神識在李初遙身上,所以,李初筠剛到李家時候的模樣,她是知道的。他知道李初筠被接回去之前被一群“兄長”虐待過,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李初筠有些害怕李初遙和李初晨。為此,李初遙還愧疚過,自責為何剛過來那會兒沒有繼續求李川将李初筠接回李家。
對一個小孩子下手,且依照袁華之前透露出的話,作為一個穿越者,袁華當時的心理年齡,絕不是一個小孩子。那樣子的惡意……果真是喪心病狂。
袁華聽了葉荨荨的話,冷哼一聲:“我哪裏有教唆,我不過是稍稍透露了一下那小子恐怕會飛黃騰達,果然便有人與我一般看不慣他,不過是個野.種,憑什麽他走能走狗屎運!”
“還有那些公子哥兒,憑着老子爺的地位,輕易混個官職,憑什麽我就比不上那群廢物?哈?”
袁華的話,聽得秦筱碧頻頻皺眉,世間因果相承,種下什麽樣的因,便成就什麽樣的果,像袁華這般,難怪不成氣候。也不需她來提點,葉荨荨穩穩握着劍:“論心性,你不配。”
這等心性的人,便縱有天大的氣運,也要叫他自己白白作踐,因為,他不配。
這句話,聽在袁華耳中,何其紮心?
“哈?我不配?心性差又如何,像那個李初遙一樣才叫心性好嗎?堂堂一個嫡出的兒子,竟然對一個庶出子敬重有加,叫外頭一個野種搶了風頭居然還忍氣吞聲,心性好?叫我看,整就一個懦夫!你……”
聲音戛然而止,袁華看着連帶劍鞘沒入自己胸口的驚華,也不知是個什麽表情。再看葉荨荨的臉,依舊是波瀾不驚,仿佛握着驚華的人不是她。
“你早就該死了。”
最後說完一句,葉荨荨将驚華拔出,面色不改,袁華轟然墜地,死不瞑目。
人都死了,葉荨荨也不打算理了,她走回到秦筱碧身邊,道:“走吧。”
秦筱碧卻沒動,漂亮的眼睛裏浮現出些許驚恐。葉荨荨有些失落,但,都是正常,袁華雖然該可惡,但也不該是她這般出手便要人性命,這般草菅人命的她,确實沒人敢親近。
只是,她不後悔,這袁華,是間接害死她親人的人。
她打算傳個訊叫葉萱來安撫受驚的秦筱碧,然後自己消失一段時間,秦筱碧卻說話了,聲音有些抖:“姐姐,我們好像,走不了了。”
“有東西,過來了。”
話音方落,陰風四起,夾雜着桀桀怪笑。陰氣自地下竄起,寒意頓生。葉荨荨目光一凜,握緊了手中劍,擋在了秦筱碧跟前。
多年沒動過手,只是,這種感覺,她不會認錯。
事情,好像變得棘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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