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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琴劍

月卿說要教李初遙學琴,也就真的只教李初遙學琴,餘的絲毫不提及。李初遙第一回 瞧見月卿直接取了慕長庚那把琴過來時,也是驚訝,畢竟,他在樂坊跟了慕長庚,從未見過慕長庚讓旁人碰那把琴,這他理解,不管慕長庚是琴修還是樂師,瞧他模樣,都是将琴當做命根子的,怎麽,随手就給月卿了?

若說是因為月卿太過強悍,慕長庚不得不服從,他是不信的,月卿與慕長庚之間,看着根本就是平輩的關系。

不過這也不是他該想的,月卿教東西實在是不按套路來,他确實不知這個時代的人學琴是怎麽學的,他只曉得在他那個時代,這些事情一般來說都是循序漸進由淺入深的,反正,絕對不會像月卿這樣,粗略地講過了琴的構造,然後親身上陣随手彈一支曲子,要求他仔細觀察,記下所有動作的。

這樣教出來的學生往後怎麽看譜?

不過月卿也沒真忽略了這個問題,第二天就随手給李初遙甩了一疊琴譜,然後,依舊是按前一天的教法。所以,這有個什麽用?

結果便是,李初遙一臉絕望地在月卿放他離開之後去敲響了季妍的門,沒別的原因,那譜上的字,他一個都看不懂。

然而月卿該檢查的還是照樣檢查,李初遙沒能完成他要求,那月卿有無數種方法慢慢折騰。好在李初遙這一世耳聰目明記性也不差,死記硬背,勉強能将月卿要他彈的曲子複原出來,然後再讓月卿摳細節。

佟未尋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也叫慕長庚領出來,說是要教些些東西,起初他還一臉茫然,誰曉得慕長庚不過是拍了拍掌,地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冰霜,周邊景象驀然變化,一個愣神的時間,佟未尋便發覺自己站在了一片冰湖之上。

對面的男人言笑晏晏眉目如畫,随手甩給他一把憑空凝結出來的冰劍,擡手:“出劍吧。”

佟未尋沒有推三阻四,直接逐了他意。雖說他這些年不曾用劍,只是沒吃過豬肉總還見過豬跑,他比了個出劍式,然後,劍就被挑落了。

慕長庚笑容不改:“再來。”

幾次過後,佟未尋握劍的手益發穩了,待他終于撐過慕長庚一擊之後,慕長庚莞爾:“再來。”

随後,佟未尋手中的劍又是被一擊挑落。

佟未尋:“……”

也不知是多長時間,他們就是持續着這種狀态,佟未尋一直就是在出劍,劍被慕長庚一次又一次挑落,待他有了進益,能穩住一回,下一回,便又能對上慕長庚挑落他手中劍那一剎的笑眼。

枯燥,他卻一直重複,不知疲倦,期間,也不知慕長庚是如何一直保持着笑容的。

待慕長庚擡手撤去了周邊幻境,佟未尋才發覺,日已西斜。一直未曾覺察的疲倦,仿佛也在那一瞬間湧上來。慕長庚依舊眉眼彎彎,不盡溫和:“且回去休息吧,明日仍到這一處來。”

回到了住處,佟未尋便看見了一臉生無可戀的李初遙,兩個人也沒怎麽交流,一個是整個白天在練劍,一個是整個白天在習琴,自然還有許多事未做,該鞏固的也還未鞏固,雖說正常來說修士不會跟旁個一□□煉,只是李初遙與佟未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彼此都不認為對方會對自己不利,甚至,李初遙在佟未尋幾近走火入魔時幫過忙,佟未尋在李初遙被強行結丹時出過手。

興許佟未尋對于這份不知道何時積攢起來的信任還會覺得有幾分詭異,但李初遙是全然沒有感覺,他本就不是一個喜歡把人往惡裏揣測的人,佟未尋雖然性情乖張反複無常以及最近還不知看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他本性不壞,同門師兄弟,弟弟未來的大舅子,也許還是将來一直并肩作戰的戰友,實在沒必要想太多亂七八糟的。他不會害佟未尋,也不認為佟未尋會坑害他。

次日,又是分道揚镳,一個學琴,一個習劍。

慕長庚也如前一天一般,什麽都沒有多說,直接上手,每每佟未尋有了進益,慕長庚都會變得更為刁鑽,一日一日就這麽過着,直到,他順利接下了慕長庚的第二招,之後,便不至于每一回都被慕長庚一出手就将劍挑落了。

其實,這些個東西,說着簡單,練起來又談何容易,慕長庚出手随意,佟未尋從前不怎麽接觸劍,也看不出章法,只能憑借着微動作,聲音等去判斷,該從哪一側出劍。

等佟未尋能穩定在擋下慕長庚七劍出第八劍的時候,一年已然過去,只是,七劍,聽着不容易,卻也不過一個瞬息,便要敗績。

一年,李初遙與佟未尋都過得充實,佟未尋仍在慕長庚劍下苦苦掙紮,李初遙則是已經能彈奏曲子了,只是,依舊不能用華胥。至于那邪祟,不管是慕長庚與月卿,還是季妍與染姝,誰都沒再提過,只是季妍調動了千機閣的人手,去查各地修為許久不曾有過動靜的人,染姝則是回了靈犀宮,閉關修煉。

一年,也總會有些改變的。

待佟未尋如往常一般去找慕長庚時,卻見慕長庚抱了把琴,笑吟吟看着他:“出劍吧。”

慕長庚用琴,與他用劍時候給人的感覺很像,同樣的風輕雲淡,成竹在胸。那種天下在握的氣度,不似尋常人所有。

結果便是,佟未尋使出渾身解數,依舊無法近他身,甚至,連衣裳也被割裂成一條條。最終,是慕長庚滿臉歉意:“改日我還是不用琴吧。”

說完,神色也嚴肅了些,提到另一個問題:“你的修為壓不住了,最遲三個月後,雲裳會送你和初遙回浮玉門。”

李初遙那邊,也得了一樣的消息,他自然比佟未尋詫異,原本說好了是十年,怎的才過一年便能回去了?

不過更令他驚恐的是這一日月卿沒帶琴,卻是執劍而立,然後,到了日暮時分,他身上的衣裳,也成一道道了,并且,他也無法近月卿的身。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月卿作為一只鲛人,精通音律可以理解,怎麽在劍上也這般厲害?莫非真的只是因為修為壓制?

對此,月卿粲然一笑,看着手中那把一看就非凡品的劍:“長庚是個劍修啊。”

所以,慕長庚是個劍修又關你什麽事?

也不過半個月,李初遙就知道關他什麽事了,月卿沒帶劍,抱着慕長庚的琴,直接領着李初遙到了慕長庚和佟未尋學習的院子。慕長庚則是帶着昨日李初遙在月卿手上看到的那把劍。

季妍不知為何也在場。

然後,月卿交代了一句:“看仔細了”就站到了季妍身後。

接下來,李初遙就跟佟未尋一起,一臉懵地看着周邊變成了佟未尋練劍的那個冰湖,中間的三個人交上了手。季妍怎麽說曾經也是能與林玦争鋒的,一根九節鞭在她手中萬分靈動,不論劈掃都是行雲流水,配上季妍,那妥妥的是個狠厲美人兒,賞心悅目。

然而,看見慕長庚時,李初遙就明白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長劍在握,谪仙般的男子在對手咄咄逼人的勢頭下依舊優雅從容,恍若閑庭信步,只是手裏的動作精準無比,九節鞭不能近他分毫。

當然,這是在月卿加入之前。

琴音一出,李初遙便認出來了,那是月卿最早教給他的那一支,畢竟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不可能聽不出,只是,其中感覺,與平日大有不同,其中玄妙之感,竟說不出口。

佟未尋也被震住了,月卿用琴,與慕長庚用琴,給人的是全然不想同的感覺。但這兩個人的氣勢,很像。

原本不過是看着名貴的琴上,覆上了一層皎潔的流光。

便是在這琴音下,季妍出手益發流暢,而慕長庚雖說勢頭不如之前,應付二人卻還是綽綽有餘。

随後,月卿指下的調子逐漸出了變化,慕長庚劍鋒一轉,幹脆放棄季妍,直接轉向月卿,戰鬥之中的劍修轉換目标,那只能說明,不解決掉對方,那将會很麻煩。

直到慕長庚變換了攻勢,月卿依舊從容,右手食指連播兩弦,成功地叫慕長庚有了片刻的停滞,而後,便見長鞭一掃,季妍跟了上來,又是一輪纏鬥,至于為何能纏鬥,自然是有月卿這個“麻煩”存在。

李初遙觀察時發覺,雖然月卿沒有直接攻擊慕長庚,但他的琴聲,能對慕長庚起到擾亂的作用,只是小打小鬧到底看不出什麽,他才這麽一想,便見慕長庚身上氣勢又變了,季妍神色一凜,月卿卻是極快地給出了反應。

雙方都沒有叫停的意思……

季妍無奈,只能跟上。畢竟,能加入到這兩個人的戰局中,也是相當難得了不是嗎?

盡管她此刻內心已經淚流滿面,你們玩就玩啊,幹什麽要殃及無辜啊!

然而看在佟未尋眼中,這是另一番境況,不同于李初遙一直只是在學琴,他是被慕長庚以最直接的方式教導的,如今看了這情形,也很快就明白,以自己現下的水平,在慕長庚手上,依然走不過一招。

而那個看上去能與慕長庚平分秋色的月卿,他們兩個,若不是作為對手的話……

他眸光閃了閃,極隐蔽地看了李初遙一眼,晦暗不明。

李初遙,被華胥選中,而關于華胥的那個說法……

一琴一劍,也許,也不止是單純地指一人帶一琴一劍,劍膽琴心,潇灑風流。

一曲終,琴聲又變了個調,李初遙還沒什麽感覺,卻見季妍和佟未尋的神色都變得古怪,慕長庚更是直接打斷了戰局,情境變幻,他們又回到了小院中,一臉複雜地看着月卿,月卿回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就咱來一場?”

季妍趕忙跳出來:“我打不動,不打了,先去看看他們辦事辦得怎樣。”

時間也不長,一炷香左右,自然不存在打不動的情況,只是,她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在這兩位動手的時候在戰局裏了。說完,生怕他們反悔似得,飛速離開。

慕長庚看着月卿發亮的一雙眼,點了點頭,瞬息之間,四人還是在方才的冰湖之上,琴音起,依舊是方才的曲調。

沒了季妍,那兩位反倒是放開了,只是慕長庚看起來,實在有點無奈,而佟未尋的臉色,依舊怪異,這一回,還是慕長庚将月卿逼得停了手:“月卿,換首曲子。”

月卿嫣然,向着李初遙擡手:“華胥借我一用。”

李初遙雖說用不着華胥,但确實是随身帶着的,于是,他還沒來得及發愣,就已經做出了動作——将華胥從儲物囊中取出扔給了月卿。

月卿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就展開了攻勢,與方才配合季妍不同,這一回月卿出手果決,慕長庚也不敢大意,二人打得激烈,難解難分。

這便不是佟未尋與李初遙能看懂的了,佟未尋還延續着方才的一臉複雜,而李初遙則是在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之後神色複雜——華胥沒有弦。

不過既然月卿能用沒有弦的華胥與慕長庚交戰,想來這不是大問題。

也不過是他愣神的片刻,月卿與慕長庚雙雙停手,冰湖之上,已然出現了裂痕,随着慕長庚收劍,周邊環境慢慢變回了那個小院,慕長庚看着月卿,滿是無奈:“再打下去,可就将雲裳的地盤拆了。”

月卿“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将琴甩回給李初遙:“方才那兩場,自己好好感悟。”

怎麽總覺得月卿好像挺開心呢?

這一日便就這麽放人了,說是讓他們回去各自感悟。直到回了屋,李初遙才想起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麽慕前輩要讓月前輩換一首曲子?”

提起這個,佟未尋依舊一臉複雜,良久,他道:“這曲是支古曲,叫鳳求凰。”

李初遙叫自己口水給嗆着了,鳳求凰他曉得,據說是漢代司馬相如為追求卓文君而作,他哪裏曉得這個時代居然也會有這麽一支鳳求凰。

不過,曲名一出,那月卿和慕長庚的關系恐怕是很明顯了,想起月卿那一句“長庚是個劍修啊”以及月卿看那把劍的溫柔神情,還有慕長庚對月卿流露出的無奈。

李初遙忽然覺得,自己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狗糧。不過,這一回,他倒更好奇慕長庚的身份了,根據從前的認識,月卿對雲中郡談不上喜歡,可慕長庚卻好似對身為雲中郡郡主後人的佟未尋很是關注,莫不是,慕長庚與雲中郡有過什麽關系?

只不過,看着佟未尋一臉複雜的神色,李初遙覺得他需要先開導開導佟未尋,于是他便開口了:“未尋,你也別想太多,兩個男子在一起,也沒什麽的。”

佟未尋:“……”

他沒想太多,他只是驚訝于月卿居然能在大庭廣衆之下直接彈奏鳳求凰,那分明是在調戲慕長庚。

于是,他看向李初遙的目光更複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初遙:不是很懂你們的浪漫

月卿:單身狗不用懂

啊啊啊昨天卡文卡到心塞,今天可算是趕上了

嗯這一章裏有一個我特地挖給初遙的坑,從一開始就想這麽坑他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文谶這種玄幻的東西,已經于不久前報應到我自己身上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棄去坑他了

嘿嘿嘿要相信華胥有大作用的,畢竟前文貌似有幾次提到過麽,別人知道李初遙是華胥選中的人後,表情都有些怪異~

至于後文,我又想搞事情了……有一個本來可以好好活着的人可能會在這次搞事情中死亡……

嗯……其實最早的時候我真的是想寫一篇一本正經活潑歡樂的穿書文的,然後,就放飛自我了……我錯了……不過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好像也改不回來了……給自己挖好的坑,總是要跳的……

啊不管怎麽說都謝謝收藏的小天使,謝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小可愛,謝謝你們不嫌棄我,更謝謝糖炒栗子(打錯名字了我錯了……)的評論,給你一個愛的麽麽噠,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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