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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纖歌

付黎再次回到龍宮之時, 蕭子欽還是那個鳥樣子,房間裏面亂七八糟的, 一看就知自他走後,便再也沒有人打掃過了。蕭子欽自己亦是如此,穿着邋邋遢遢的, 抱着酒壇子,醉生夢死。這哪有一點魔君的樣子?若将他放在大街上, 也必然不會有人懷疑這就是一個叫花子。再去看看那兩個孩子, 更是差點被他氣死。紅蛋已然奄奄一息了,連與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毛毛趴在旁邊,念夙正趴在她身上暖着她,給她輸送靈力和龍息,眼角含淚的一直同紅蛋講着話。只是他一個剛出殼的小龍,又能有多少靈力可以分與他人?不過是消耗自己, 給紅蛋吊命罷了。

念夙看到了付黎, 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一半, 忍了半月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決堤了, “付哥哥, 你快看看我姐姐吧!她好像快死了,都不說話了。我怎麽同大爹爹說話, 他都不理我, 我好怕……”

就連毛毛見了他, 也忍不住歡快的叫了幾聲。

“乖,別哭,我看看。”付黎有些心疼的将他放進了懷中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也很虛弱,吸我的魔氣,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念夙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将頭縮進了他懷中,稍動靈力便可在付黎身上吸取魔氣,頓覺溫暖舒服,很快便暖洋洋的進入了夢鄉中。

付黎哄睡了念夙,這才去看紅蛋的情況,确實是不太好,還好他來得及時,再晚幾天,這蛋,怕是就永無出殼之日了。他在雙手渡上一層魔氣,又将妖氣一并注入到蛋中,那冰冷的蛋才微微有些回溫。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只是這最後的靈力和龍息,他卻是無法給她的,這還是得要蕭子欽親自來才行。

付黎抱着紅蛋,找到了蕭子欽。

當時的蕭子欽正坐在一個蓮花池旁邊飲酒,他雙目無神的盯着水面,不知在想什麽。

付黎看着這樣的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子無名火。他沖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按進了池子裏,卻仍是滅不了他心中的火,“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知不知道你女兒都快死了,她若真的出了什麽事,将來你再見到仙君之時,你怎麽和他交代?失了一個南夙還不夠,你非得把這兩個孩子也作死才甘心麽?”

聽到南夙的名字,蕭子欽明顯身體輕顫了下,不過立馬又恢複了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待付黎将他從池子中撈起之時,他依舊拎着酒壺,繼續飲酒。

付黎大怒,一把将他的酒壺子搶過,甩在了地上。

“啪叽”一聲,摔得粉碎。

念夙被這聲響所驚醒,瑟瑟的發着抖。他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自打他出殼之後,卻是一切都變了,爹爹不要他了,大爹爹也不要他了。他很委屈,想找人哭訴,卻是誰也找不到,就連平日嬉鬧的姐姐,也日漸衰弱了下來。本該幸福的一家五口,瞬間好似就剩他與毛毛相依為命了一般。

蕭子欽也愣了會,但很快便又自己轉身進屋去了。

付黎忍無可忍,最後也只能一手抱着蛋,一手去拉蕭子欽,“你跟我走吧,跟我去見個人,讓她看看你現在的德行,你對得起為你所做出的付出麽?”

“你松開。”蕭子欽是何等人士?又豈能被他帶着走?大力的将他的手揮開,卻驚覺,付黎的力量驚人的大,他竟是掙不開他的手。

付黎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拉着蕭子欽,一直往龍宮深處走。一路上有很多的密道機關,直到一個十分巨大的石門前,付黎才停了下來。

“等會要見的人,對你很重要,你……還是收拾一下自己吧!”付黎回過頭來,上下的打量了蕭子欽一番,皺了眉頭。他若這個樣子進去見她,她該有多失望啊?

蕭子欽瞥了他一眼,未動。這世上對他來說重要的人,只有師尊。只是師尊現在在秋水堂,這裏面還能有誰是能讓他在乎的呢?他不以為意,甚至想掉頭回去。除了師尊,他對任何事情都毫無興趣。

付黎猜到了他的意圖,一把将他抓住,也不再說其他,磕響了石門,“師妹,你在裏面嗎?”

過了好久,裏面才傳出來一聲女聲,“我在。”

“那我進來了。”付黎偏頭,與蕭子欽對視,蕭子欽卻閉上了眼,不看他。

付黎只是輕用了點力,那門便開了。

但是付黎并沒有進去,而是将蛋和念夙都塞到了蕭子欽懷中,将他推了進去,随後又一使力,那門便又關上了。

蕭子欽險險的将蛋和念夙抱在懷中,一愣,再去看那石門時,卻是已然落下,任他再是使力,終是再未動分毫。

“別白費力氣了,你是打不開的。”

身後傳來了一個女聲。

蕭子欽雖不情願,卻還是不得不回過頭,向聲源看了去。

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女子盤腿坐在前方的大石上,她一身黑衣,面色美豔,那眉目之間,竟與他有幾分相似。她正擡着頭,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蕭子欽怔了一下,多日無神的眼,瞬間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有些不敢置信,但心卻狂跳了起來。

這個人,這張臉,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是他娘親,纖歌的臉。

“子欽。”她微啓唇,面帶微笑的看着他,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仙子一般。

蕭子欽覺得自己肯定是酒喝多了,出現了幻覺。在自己身上反複掐了幾次之後,才再次向纖歌那裏望去。她依舊在那裏,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娘?”他嘗試性的喊了一聲,卻不敢往前。他怕只是他看錯了,怕自己空歡喜一場。

纖歌朝他點了點頭,向他勾了勾手,“子欽,你過來。”

“娘。”在反複确認不是幻覺,亦不是做夢之後,蕭子欽再是安耐不住,快步走上前去,跪在了她身前,“娘,真的是你麽?我沒有在做夢吧?”

纖歌這才從大石上起身,将他從地上扶起,“來,起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蕭子欽示意,就着纖歌的手起身,看着眼前的人,紅了眼眶。

纖歌為蕭子欽将額前的碎發拂至腦後,捧起了他的臉細細的瞧,眼中含着淚花,“娘将你一人送去了陌生的世界,你一定受了不少苦。”看着他如今已然長大成人,纖歌打從心底覺得欣慰。

蕭子欽搖着頭,伸出空出的一手,緊抱住了她,“沒有,是娘你受苦了才是。”當年娘親為讓他逃出生天,自己去面對了那修真界的追捕,他還以為娘親早就不在了……

纖歌拉着蕭子欽坐到了那個大石上,拭去因欣喜而流出的淚水,目光在他身上游離,最終放在了那顆蛋和小龍身上。

蕭子欽示意,低頭看向了念夙,“念夙,快叫奶奶。”

念夙仰起小腦袋,有些好奇的看着對方,“奶奶。”

纖歌伸出手,摸了摸他,念夙便松開了蕭子欽的手,纏到了纖歌手上,“您真的是我大爹爹的娘麽?”

纖歌看着他,心中感動,但依舊點了點頭。他的子欽真的長大了,連孩子都這麽可愛。

看着他們二人相處得十分要好的模樣,蕭子欽抱着手中的蛋,心中仿佛又找到了光亮一般,抱緊了手中的蛋,瞬間覺得愧疚無比。付黎說的沒有錯,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南夙了,不能再失去這兩個孩子中的任何一個了。他伸手了自己的手,将自己的靈力和龍息注入蛋中。

紅蛋如同一個久逢甘露的人一般,貪婪的吸食着他的靈氣。

蕭子欽這一瞬間,滿心都是疼痛的,他的孩子差點就因為自己的頹廢,而失去生命。他這一輩子,做不好一個夫君,也做不好一個父親,又怎麽可能配得上那個如同谪仙一般的人呢?他總是很自大,自以為無所不能,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就如雲玄曾經所言,他……配不上師尊啊!

想事間便覺手背上突然一熱,回過神來之時,卻是發現不知何時,那淚又落了下來,落在了石上,落在了手背上,落在了紅蛋上。他微擡眸,便看到了千兮擔憂的臉。他突然就想撲進對方懷裏大哭一場,他為什麽總是一事無成?為什麽總是做什麽錯什麽?為什麽總是那麽的蠢?

纖歌總是心疼他的,不等他主動,便将他擁入了自己的懷中,如同他還是五百歲時一般,一邊摸着他的頭,一邊,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聽了她的話,蕭子欽更是鼻子一酸,如同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這一生很長,卻都将時光花在了等千兮的事情上了。他涉世不深,僅有的百年都是在千兮的庇護下度過的。他很恨,卻終是恨錯了人。他愛,卻依舊求而不得。

纖歌只是抱着他,再是未說一句話。他的委屈她都知道,是她的錯,才造就了他們這一段孽緣。

蕭子欽哭夠了,等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之後,才再次擡起了頭來看向纖歌,“娘,送走了我之後,你是如何從那群臭道士手中逃脫的?”

纖歌輕撫他的面頰,笑了笑,“是錦蝶,她終是顧及你爹的情分,幫我度過了那次難關。”

提到錦蝶的名字,蕭子欽還是不自覺的皺了眉頭。雖然不喜歡她,但卻是不得不承認,錦蝶确實幫了他們許多次。

“好了,不說這些了,若不是看你一直一蹶不振,我是斷然不會見你的。”纖歌眉間一擰,露出幾分無奈來。

“娘,您一直在這裏麽?付黎他是你派來的?”蕭子欽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切問道。

纖歌聽他的話,眼神有一絲責備之意,“莫要沒大沒小,什麽付黎,那是我師兄,是我求他去幫你的。”

“那……我的事情,娘親都知道?”蕭子欽驚訝的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接話。在他的記憶裏,自打他出生以來,娘親就再也沒有出過龍宮,一直在龍宮裏相夫教子,她的從前,他是一點也不知道的。他差點都忘記了,他娘在嫁給爹之前,可是赫赫有名的魔君大人。

纖歌點了點頭,滿是憐愛的望着他。

“娘親一直呆在魔宮裏?”

纖歌依舊點了點頭。

“那……”

這一次,蕭子欽話還沒說完,纖歌便開口打斷了他,“好了,不要再說了,這些都過去了,子欽,這次我為什麽見你,我想,你心裏應該也清楚。”

蕭子欽低下頭去,覺得有些愧對于她。她當年将全數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站在都過了五千年之久,他卻仍是這種半吊子水平,他實在無法在她面前擡起頭來。

纖歌卻不怎麽在意,捧起了他的臉,“你看着我,沒關系的,我們可以從頭開始,你現在有了神玉,以你的天賦,修神都是遲早的事。”

蕭子欽看着他,卻有些懵懂,他從未想過在修為上有什麽大漲進,也沒有想過真正的去複興妖族,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簡單,與千兮相守一世便可。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在想什麽,纖歌都知道,她微皺眉頭,似乎有點生氣,“你若不成神,又怎有與錦蝶一較高下的實力?你若不能将她擊敗,又怎能從她手中将你師尊搶回來?”

“搶回來?”他還能把他搶回來麽?師尊不喜歡自己,即便是搶回來了,他依舊還是不喜歡自己,他還能強迫他一輩子不成?他不能……

纖歌握住了他的手,帶着他的手撫上了念夙的頭,随後又撫上了紅蛋,面色柔和,“沒有關系的,他不喜歡你,你努力變好,讓他喜歡你便是了。”

蕭子欽擡眸,眼中似乎有光,卻在一瞬間又暗淡了下去,“我若是努力變好了,他就真的會喜歡我麽?”他不相信,師尊那麽讨厭他,真的會喜歡他麽?

千兮低眸思索了一會,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若改變了之後他會不會喜歡你,但是我知道,你若是一直如此一蹶不振,他必然再不會理你分毫。”她沒有選擇去欺騙他,而是實話實說,“是一直被讨厭着,還是去試着變成他喜歡的樣子,你……自己看着辦吧!你們曾經心意相通過,他喜歡什麽樣的人,你應當是最清楚的。”

他喜歡什麽樣的人?蕭子欽低下頭去,閉上了眼。

五千年前,他做了什麽,令千兮動了心?是用血救了人?還是救了他那次?又或者說是為他取藥那時?他不知道。只是回想今生之時,他做了什麽?一對比,他為什麽會不喜歡自己,一目了然。

“子欽,要做好一個好丈夫,就一定得要有照顧好自己伴侶孩子的決心,很多事,不是說說便可以的,行動遠遠比耍嘴皮子要有效得多。你爹當年拼死為我們殺出了一條血路的事情,你還記得麽?”纖歌說到此處之時,聲音有掩飾不住的顫抖,“他有能力,有擔當,無論是作為夫君,還是作為父親,都是絕好的,你不妨多想想以前你爹是怎麽做的,再思考以後你該怎麽做。”言盡于此,覺得再是多說也是無義。

蕭子欽擡頭看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纖歌揮了揮手,那石門便又開了,付黎走了進來,“怎麽?談好了?”

纖歌微笑着點了點頭,“一直以來,多謝師兄的照顧了,以後可能還是得要你,多費心思了。”

付黎笑笑,沒啃聲。

纖歌又将目光放到了蕭子欽身上,“我說了這麽多,多少希望你能聽進去一點,今後要怎麽做,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選擇來。你若做好了決定,便再來此處找我。你是我兒,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來,我都會支持你的,站在,先回去吧!”

蕭子欽聽言,有些驚訝,“娘你不跟我們回去麽?”

纖歌搖了搖頭,有些無奈,“我不能離開這裏,你回去吧!想好了,再來找我,念夙我先留下了,你下次來,再來将他帶回去。”

“哎呀,走了,別磨磨唧唧的,紅蛋狀态不好,回去之後我還得告訴你要如何幫紅蛋渡過難關呢!別浪費時間了。”

蕭子欽還想再說什麽,卻是強行被付黎拉着走了,本欲掙紮的,但聽到付黎的話,心下一緊,又不敢再此耽誤太多時間。

“孩兒過兩日再來看母親。”蕭子欽跪下身去,給纖歌磕了個頭,還是和付黎離開了此處。

回到龍宮以後,付黎簡單的和蕭子欽說了紅蛋的情況。因為長期缺乏靈力的緣故,紅蛋精神很不濟,需要母體的靈力才能将缺失的靈力補回。

蕭子欽內心複雜,不知該如何是好。母體……不就是千兮麽?他離傷了千兮那次,二人已有一月未見,他上次傷了他,他還會願意見自己麽?

付黎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仙君不是無情的人,你只要與他說明狀況,他必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話說如此,但蕭子欽依舊覺得有些懸,卻也是無可奈何。因為現在,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在與付黎商議之後蕭子欽還是決定,明日,便帶着紅蛋去秋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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