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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我是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洛傾璃看向陰姬,目光深邃悠遠:“不管她是男孩女孩,只要她是你陰姬的孩子,便足夠了。”

陰姬顫了顫,話已說得如此明白,她若是還不知道他們的用意,那便是瞎了。這條路,雖可以富貴,可是,充滿了風險與荊棘。這些她可以不在乎,因為景兒是公子衍的孩子。

如果她是男孩也罷了,那是她的責任。

可是,要讓她用自己的女兒去承擔那些風險,她有些難以接受!

“她是男是女,你不說,誰會知道?這塊玉,是季弦歌所贈。如若真有什麽事,你可以拿着它去找季弦歌。”洛傾璃看向陰姬,“我洛傾璃以項上人頭擔保,定會保護好景兒。如若我食言,你砍了我的頭去随便玩。”

于是,當晚陰姬便收拾了東西随洛傾璃走了。念在那丫環對她不錯,她随便将丫環也一并帶了過去。洛傾璃将洛景頭上的絹花取了,并将她打扮成了一個小男孩的模樣。

當他們一行四人回到家的時候,衆人都認為洛景是男孩。

過了幾天,陰姬見衆人對洛景的身份從未生疑,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了。

的确,洛景才兩歲,她是洛景的母親,對于她的性別,她說什麽便是什麽。這麽小的小孩,一開始就扮成是男孩,哪裏會有問題?

是她多慮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大雪封路的緣故,幾天過去了,仍沒有洛都的消息傳過來。

季弦歌那陰冷的面頰便更陰冷了幾分。

前路難行,又兼天寒地凍,車隊行駛得很慢。

一人一馬突然自遠處駛來,漸漸接近,是去洛都探聽消息折回來的探子。

季弦歌聽聞嘶鳴聲,對季中道:“讓他速速到我這兒來,我要親自聽他彙報。”

季中一眼看穿主子的心思,自從離姬逃跑之後,公子整個人十分傷心,如今好不容易來了,自然是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消息了。

只是,離姬都已經跑了,說明心裏并沒有公子。公子此番癡心,怕是要錯付了!

果然,他聽到了那名探子如是說道:“這月初六,趙家世子娶親,新娘是傾璃公主。”

季中下意識地豎起耳朵,靜聽裏面的動靜。

裏面沒有聲音。讓人覺得異常地壓抑,死靜一般。季中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擡頭望了望天,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許久之後,車簾子掀開,那個探子似吓壞了,連滾帶爬、戰戰兢兢地跳下馬車,倉皇跑遠了。

甚至都沒有給季中行禮。

又過了一陣,季中裝作若無其事地進去,發現季弦歌一動不動坐着,神色冷凝。他的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未受傷的那只手微微蜷縮着,指尖有腥紅的液體在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腳邊,一只茶杯已然裂開,靜靜地躺在地上。

季中驚了一驚:“公子!”

季弦歌冷冷道:“我的人也敢娶!”

季中:“”

季弦歌說話間已然跳到車外,大步往前走去。

初六是嗎?好!我定能趕上!

為了快,季弦歌棄了車,改為騎快馬往洛都追去。他一定要趕在初六之前處理好這件事情。

生氣、憤怒如同沖出身體的魔鬼,碾壓他的理智,粉碎他的平靜與安寧。只要一想到傾璃要嫁給別人,他整個人都如同被架在火上熏烤一般!

他很生氣,很憤怒!

“啊!”一鞭下去,狠狠地抽在馬身上,馬兒在曠野上發瘋一般狂奔。季弦歌也如同瘋了一般,策馬快行。狂風如同刀子一般,凜冽地割着他的臉上肌膚,疼痛不已,卻遠不及心裏狂躁的萬分之一。

再有兩天便是初六了,按理說,此時是最忙的時候,可是洛傾璃卻仍是十分悠閑。宴席布置賓客安排等所有事情洛傾璃一概不管,趙仲由派了人得力的管事過來幫襯着陰姬在辦。

洛傾璃睡到很晚才起來,吃過飯後便一直與洛景在一起玩。

洛景年幼,洛傾璃便将趙家送來的鴿子蛋大小的珍珠拿來,與洛景在床上滾珍珠玩。

正玩得起勁,洛羽站在門邊徘徊。

洛傾璃一眼瞧見了,臉色變了變,對洛景道:“乖乖地在這兒玩着,姑姑出去一會兒便回來。”又對侍女交待了兩句,才起身走向洛羽。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路沉默着來到一處僻靜的地兒。

“季弦歌來了。”洛羽臉上神色有些不驚慌,“最遲傍晚便會進城。”

季弦歌來,洛傾璃有些意外,畢竟她與他說明白了。以前喜歡他,只是她年少無知不懂人心險惡,為此她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如今她不再糾纏他,他應該感到解脫才是。

“怎麽,他還想來殺了我不成?”除了這個原因,洛傾璃也實在找不到他丢下衆人快馬加鞭趕來洛都的理由。

突然間又想起幾個月前在信都,他也是那般急匆匆趕回來,為此,憔悴得站着也能睡着。彼時,他的頭靠在她肩頭,那揉合着風塵與力量的氣息,熏得她心跳得厲害。

“殺倒是不會,我猜,他應該是要來破壞你的婚禮。”洛羽分析道。

專程跑這麽一趟,就只是為了破壞她的婚禮?破壞了,對他有什麽好處?難不成他心裏有一些惦記她舍不得她?

不!他從未喜歡過她。那些年她百般糾纏,綁了,捆了,睡了,能做的她都做了,也沒見他動過心。相反,他拿着她的好意,轉過身來便給她致命的一刀!

那一擊,滅了她的國,毀了她的家,斬斷了她所有的生路。

真狠啊。

每每想起,都會令她如萬箭攢心撕心裂肺。

從此,她活在地獄。

每活一天,都是在贖罪。

她不說話,洛羽知曉她心中所想,因此也不問,兩人安安靜靜地站着。

許久許久之後,洛傾璃輕輕地笑了笑:“我真是這世間最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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