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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唯怕情深不壽

洛羽對那兩人道:“如今趙府那邊必定已傳出洛君有事的消息,很快宮裏的侍衛會出動一半。到時,會有人在途中截殺他們,而留守在宮門口那十幾個人很快便會毒發身亡。你們只需盯緊,待到火起,便發信號,讓宮外的人抓緊機會,沖進來。”

侍衛下了車,聯絡外面的人去了。

洛羽則護着陰姬與洛景到一處宮殿裏。

“這裏沒人。我們等在這裏,兩個時辰之後再出去。”

洛歷元160年十二月初六,趙大夫與其黨羽突然發動政變,直取王宮,洛君死。洛都衆卿大大夫聯合,扶植洛景為王,洛傾璃攝政,宣布洛都脫離季國,洛國複國了。

夜,已深沉。

簾幕厚重低垂的殿內,異常安靜。

最後一個侍女悄然退出去,洛傾璃取下頭上的鳳冠,脫去大紅的嫁衣,躺在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陣,寂靜的夜裏,一串不急不徐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停在簾幕之後。

“公主。”那人輕輕喚道,聲音出口又覺得不對,立馬改口,“傾璃。”

洛傾璃睜開眼睛,自身旁拖出一床被子,遞出去:“你睡側殿。夜裏會有些寒,被子有些少,這床拿去。”

趙仲由接過被子,遲疑了一下,不動。

洛傾璃看着他立在簾幕後面筆直的身影,眉頭皺了一下,道:“今天辛苦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這是趙仲由這一生聽到的洛傾璃對他說過的最為甜蜜的話,一剎那,心中像是有什麽柔軟而歡愉的泡泡湧上來,每個毛孔都酣暢淋漓,他整個人都酥軟了一般。

“好,今天最累的人是你,你也早些歇着。”他溫柔地說。

手上的被子還餘留着她的體溫,他激動且幸福地将自己的臉貼上去,久久舍不得松開。

雖然沒有與她躺在一張床榻上,可是一想到她就在他隔壁,他們離得這麽近,他便覺得很滿足很幸福了。

如此已經很好很好了,再靠近一些,吓着了她怎麽辦?他怕情深不壽,太過福薄。

情淺一些,只要能與她長長久久,便很好了。

自那天被洛傾璃的侍衛所傷之後,季弦歌被救回後便昏了過去。

他沒有出城。

被下屬們安置在洛都一座院子裏,這是他在洛都所設的秘密聯絡點之一,二十年前便已然開始運作了,百花公主來到洛都之後,對此大加完善,曾利用此傳出不少重要的情報。

如今,季弦歌躺在這裏,因為受傷,再加上風寒入體,不過一天,便開始發起燒來。

腦子裏渾渾噩噩,一直在做夢。

似是下了極大極大的霧,夢裏混沌不清,卻隐隐有一個豔麗的小女孩在對着他笑。他知道她是誰。這個人,強勢地闖進他的世界,掃蕩他、控制他,他明明知道,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她。然後,畫風突轉,小女孩轉眼長大,比以前更漂亮更迷人,她巧笑倩兮地勾着他的脖子,吐氣如蘭:“我要成親了,新郎不是你哦。”他大怒,狠命地盯着她,突然,胸口處一疼,卻是插着一把刀!殷紅的鮮血流出來,刀身深埋進血肉,只餘刀柄在外,被鮮血染透

很痛。

光影翻翻覆覆,現實與夢境交相重疊,一忽兒這樣,一忽兒那樣,矛盾着,相絞着,他想要醒來,卻又舍不得。

待到醒來,已是三天之後了。

想起昏迷前的情況,季弦歌問左右:“今天是什麽日子?”

“君上,今天十二月初九。”

初九?他記得,那個人的婚禮,是初六。

也就是說,那人已經成親了?!

季弦歌滑下床榻,未受傷的手扯過一旁的衣服,披到自己身上,同時問道:“她呢?”

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慌亂和顫抖。

一個“她”字,明明應該讓人覺得混亂,可是,季中卻清清楚楚地知道是誰。

這個世界上,能讓公子這麽惜字如金心心念念着的人,也只有那個人了。

可惜

“她很好,如今掌握着洛都的生殺大權。”接觸到季弦歌投過來的殺人般的目光,季中苦笑了一下,也罷,他想聽,他便只好說了,至于承不承受得住,那他也管不着了。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被隐瞞,只有公子弦歌不行。

“趙家世子對她不錯”

季弦歌的眸子,怒火熊熊:“那對狗男女如今在哪裏?”

季中心中覺得十分不妙:“洛宮守衛森嚴,如今洛羽任宮廷指揮史”

話還不及說完,那邊季弦歌如同發怒的老虎一般嘶吼了起來。

“我要進宮!”

季中原本還想勸說你們倆已經結束了就徹底地做個了斷吧反正如今木已成舟公子你再不舍也得舍下了之類的話,也只能咽回肚裏。

如今這裏是洛都,可不是信都,公子弦歌如今已不是當年的公子弦歌,是平陵君。如今的洛都早已不是當年的洛都,洛國傾璃公主更不是當年的傾璃公主了。

公子弦歌要進洛宮,無異于是異想天開。

不過,這在季中看來極為荒唐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念頭竟然在兩天後得以實施了,這簡直是太神奇了。

十二月十一,趙府外馬車安靜地停在門口,季弦歌瞅着那籠着袖子哈着熱氣的車夫,深深地看了季中一眼。

季中尚未會意,回看了季弦歌一眼:“公子是想要屬下打暈那個車夫,然後代替他的位置?這不行啊,趙小姐還沒出來,等會兒上車的時候不就看出我是假的了嗎?我看這事此時不宜動手,得在街上,半路上再開始動。只可惜我們沒有定好計劃”

季弦歌白了他一眼:“等到了街上人多的地方,你想辦法把馬車弄壞。”

季中想到了什麽,驚道:“公子是想要鑽到馬車裏,挾持着趙小姐進宮?不過,趙小姐可不會那麽聽話,她說不定害怕得要車夫回趙府!”

季弦歌冷冷道:“這便不需要你操心了。快些去路上埋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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