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最害怕的
洛傾璃眸子驟然眯起:“季弦歌!”
季弦歌臉上帶着深深的憐憫與無盡的鄙視:“難道孤說錯了嗎?你打不過孤,幾次三番被孤奪了國,所以你怕了!你膽怯了!你退縮了!你不敢殺孤了!!你做不到,卻又貪生怕死,所以便躲得遠遠的,你以為這樣便可以抹殺掉一切嗎?你又想像以前那些龜縮進你的殼裏讓自己失憶嗎?哈,你以為你失憶了忘記了你的父母便能活過來嗎?你以為你忘掉了一切他們便沒有被孤殺掉嗎?!洛傾璃,孤以前以為你還有點血性與骨氣,現在看來,孤真的是看錯了眼!你這樣懦弱無能,就活該被踐踏被羞辱!”
洛傾璃目眦欲裂,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發狂地撲上前,狠狠地朝着季弦歌打去。
季弦歌輕輕松松閃過,眸中越發輕蔑:“這五年來你就這麽點長進嗎?”
洛傾璃拳拳都落了空,又傷心又憤怒,出手如電,拿出了平生所學,以畢生最快速度向季弦歌攻去。
季弦歌左躲右閃,臉上神情明顯沒那麽輕松了,不過嘴上卻依然惡毒:“這就是你平生絕學?哼,說實話,真不怎麽樣!孤剛才迎戰敵人費了些力,此時的水平,只是孤一成的水平而已!即便是這樣你也傷不了孤,洛傾璃,孤總算明白你為什麽要跑了。”
跑,是因為水平太爛,不能出來丢人現眼!
沒錯,我是差,我是不如你!我怎麽努力怎麽用心也比不過你。你奪了洛國兩次,我不但不能報仇,反而只能任你欺淩任你羞辱。我恨!我好恨好恨!
可是,我努力了!我真的已經用盡所有力氣了啊!
我用盡所有努力也趕不上你的衣角,多麽可惡!多麽不公!你還要這麽來羞辱我,這好比是拿刀生生從我身上剜出我的心!
好!嘲笑我差是嗎?
我可以死,但絕不可以被打敗!
好!好!好!
那麽,同歸于盡吧!
洛傾璃氣血翻湧,手上動作越發快了,不要命地攻擊他,仿佛要将他生生撕下一層皮才肯罷休!她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一會兒青,一會兒紫。
她自己絲毫不知道。
她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要贏!要贏!要贏!
她只能快!更快!更快!最快!
身體似乎變得不是自己的了,因為太快太過急切而突破了某種極限,然後,血氣不停上湧、上湧!
“噗”
血花飛濺噴湧,眼前腥紅一片,再然後,歸于無盡黑暗。
小雨。
馬車在泥濘中颠簸。
樹木、花草、村莊、水牛、風車一樣樣往後倒去,最終消失在地平線深處。
洛傾璃丢下車簾,蜷縮在榻上,無聲地閉上眼睛。
季弦歌說的那些話,如同鞭子一樣,狠狠地甩在了她的心上,直痛得她血如泉湧。
可是細細想來,他說的,并不全然是錯的。相反,他說得很對。
就是因為對,所以才更讓人難過。
是啊,她好弱。好弱好弱!
她看不透人心,所以才會在十三歲那年給季弦歌指路,幫助他攻破她的國家,殺了她的父王母後王兄姐姐!這怪得了誰?是她蠢!
以為季弦歌喜歡她,于是不合時宜地心軟,在該殺他的時候放虎歸山,以至于讓他再次攻入洛都,殺了子文!
還是她蠢!她該死!!
月西瑤害她那麽慘那麽慘,結果她還是沒能殺得了她,如今那女人已為季弦歌生下第二個兒子來。她當年竟然就沒下死手弄死她!
是她洛傾璃蠢!
季弦歌呢?他是所有不幸的開端,是她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可是她竟然沒有殺了他?!殺不殺得了是一回事,想不想殺是另一回事!蠢,是一個事實;想不想,卻是一種态度。
是啊,她為什麽要跑?是不是因為她在潛意識裏承認自己懦弱無能,所以想就這麽拖着?拖着是什麽?拖着就是算了。
算了殺父之仇,噬子之恨,竟然還能算了?!她該是得多混蛋多不配為人啊!她洛傾璃真的是豬狗不如!
是的,有一種仇恨,是永遠不能抹殺的。要麽她死,要麽他死。不死不休。
季弦歌半靠着馬車壁,眼神如同秋天連綿不絕的細雨:“你自己也看到了,無論你如何進步與努力,你都追不上我。差距擺在那裏呢,而且,你學武晚,又不是那塊料想要硬碰硬恕我直言,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是想說他是天上的白雲,她是腳下的爛泥嗎?!
如此地侮辱她,無非是為了挑起她的仇恨,真不明白他這樣做到底便宜了誰!
這人不是瘋了就是腦袋被門夾了!
“女人與男人原本就是不一樣的,女人的優勢也是男人所不具備的”
優勢?是想說老子能生孩子,你再厲害也得求老子嗎?
洛傾璃在心中腹诽着,耳朵卻豎起,不放過他的只言片語。
“你聽說過前朝那個褒姒嗎?據傳她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女子”季弦歌頓了一頓,“她的國家被滅了,所有親人都死光了,不僅是親人,所有族人都沒了。可是她實在是太柔弱太美好了,以至于在那樣艱難的時局下,竟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她被送給了周幽王。她沒有族人沒有後臺,更沒有武功,可是,就是這樣柔弱的女子,毀了一個國家,最終報了大仇”
至于到底有多美,他無法想象,但是當年的周幽王是什麽心情,他覺得自己似乎懂了。
他可以容忍她怨他、恨他、打他、罵他、算計他、與別人聯合在一起來背叛他謀奪他的國他的命,他最害怕的是:她在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生活甚至死去,她或許會忘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