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喜歡的那個人,在我進入Z中前,就是整個學校的風雲人物。”
“他長得好看,成績也好,還有點痞有點壞,是所有女生見了都會臉紅心跳的那種男生。”
“因為家裏有錢,沒吃過什麽虧,也從來沒有失敗過,所以對我的到來充滿敵意。”
“他就像只神氣活現的小螃蟹,仗着老師家長的寵愛,整天在校園裏橫着走路,在我面前揮舞着巨大的鉗子張牙舞爪,特別飛揚跋扈。”
“我跟他的成績不相上下,從來到Z中,他就跟我較勁,我每次考試都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認真複習,才能在考場上高出他那麽幾分。因為只有這樣,他的目光才會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但我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喜歡我。他甚至為了喜歡的女生帶着一幫哥們兒在放學後要找我麻煩。”
“那一次我特別生氣也特別寒心,所以把他帶來的那幫人全撂倒了。但我對他,還是舍不得下重手。”
“放屁!”聶總監對他這種嚴重歪曲事實的行為相當憤怒,“你那還叫沒下重手?老子的胳膊腿疼了一個星期!”
舒岸輕輕“噢”了一聲,問:“那其他人呢?”
聶總監頓時無fuck說。因為其他人至少都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聰明的聶總監決定岔開話題:“原來舒大少爺喜歡的是我。”
舒岸毫不在意他的直白,大方承認。
“對,我喜歡的人是你,喜歡了十年。”他轉頭看着聶雲深,一點一點朝他靠近,直到嘴唇幾乎要貼在一塊兒,才又輕輕吐出後面一句,“我在英國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念着你的名字入睡。”
兩人鼻息相抵,呼吸交纏間帶着暧昧又惑人的情色意味,聶雲深的嗓音也不自覺地低了下來:“那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你說呢?”
“我說……”聶雲深只說了兩個字就一把将舒岸推開彎腰哈哈大笑起來,“不行了舒總,我忍不住了,為了藍斯集團和F行的合作,你也太拼了,這麽狗血的故事都能編得出來,我誰都不服,就服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岸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聶雲深,唇邊緩緩逸出一抹笑,卻沒有再做任何解釋。
聶雲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舒岸特別紳士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聶雲深接過去胡亂擦了擦,覺得這樣不給舒總面子是不是不太好,于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擺出一副相當嚴肅的表情:“就算你不出賣色相,藍斯明年新增的項目融資我也是會批的,放心放心。”
舒岸扯了扯唇角:“那就謝謝聶總了。”
“不客氣,誰叫咱們是老同學呢。”聶雲深相當嘚瑟地又拍了拍舒岸的肩膀,然後打開車門。下車之前還專門回頭說了一句:“你這個套路騙騙十七八歲的小少年,還是可以的。”
言下之意是,想騙我一個從業多年的風控官,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
聶雲深開着自己的車經過舒岸的車前還放下車窗跟他揮了揮手。
霸氣側漏的大切諾基轟鳴着駛出停車場,很快消失在舒岸的視線之中。他沒有馬上離開,也沒有下車,而是打開車窗點了一根煙。
他不知道聶雲深把車開出停車場,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酒店離聶雲深住的風華裏小區并不遠,不塞車的情況下也就十幾分鐘車程,但聶雲深今天卻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他給自己找的理由是,身體抱恙,所以更需要集中精力。
但是當又一輛車從他身側鳴着刺耳的喇叭超過去時,聶雲深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後視鏡裏自己的眼睛,不得不承認,舒岸那些話确實讓他走神了。
腦子裏有倆小人,一個說:你他媽是在逗我?
另一個說:……舒老板方才的眼神還真挺深情的。
一直到大切晃進了小區地庫,這倆小人也沒分出個高下來,聶雲深熄了火以後坐在車裏愣了半分鐘,最後啧了一聲,一揮手叫那倆小人都滾了。
愛咋咋地吧,聶總現在要舒舒服服泡個澡,然後點開攢了兩周的懸疑美劇放空一下。
不過,聶雲深剛脫得光溜溜躺進浴缸,就接到個電話。高中同學的,也是十年未見,當然,不是舒岸。
打電話來的人是封浩,他當年最好的死黨之一,四肢發達,頭腦卻不簡單,Z中當年保送J大的種子型選手,但他非常有氣節地沒有去,而是跟當時的女朋友一起遠赴澳洲留學。畢業之後兩口子都留在了澳洲,找關系入股了某個牧場,現在已經是一家相當知名的乳業公司老板,以及,兩個孩子的爹。
網絡時代雖然動态每日在線更新着,微信電話也聊得挺熱鬧,但會笑會鬧會喘氣的大活人卻真的是有日子沒見着了。
聶雲深懶洋洋接起電話,張嘴就是一句:“想爸爸啦?”
“是爸爸想你了。”封浩毫不客氣怼了一句,聶雲深立刻聽到那邊封浩的三歲小女兒在問:“爸爸想誰?”
“想你想你,寶貝兒你該睡覺了。”
聶雲深聽到封浩跟老婆說了兩句什麽,然後聽到他往外走的腳步聲。
封浩問他在幹嘛,聶雲深說在跟小帥哥洗鴛鴛浴,讓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于是封老板就真的直入主題了,他說:“我下周回國。”
聶雲深略有點意外:“怎麽突然要回來?澳洲的牧場開不下去了?”
封浩呸了一聲:“你能不能盼我點好!老子是回來談生意的!”
聶雲深對他養牛的生意不是很感興趣,打了個哈欠問道:“待幾天?”
“一周。”封浩說,“我也好些年沒回去了,你幫我攢個局,哥們兒一道聚聚。”
聶雲深說:“這還用你說,看我怎麽把你喝趴下。”
封浩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你快得了吧,就你那點酒量就別拿出來丢人現眼了。兩瓶啤酒下肚就能脫衣服裸奔的人,別跟我提‘喝酒’倆字兒。”
聶雲深幹笑兩聲,沒什麽底氣地說道:“我現在酒量比高中那會兒好多了。”
“好多了是多少?”
“怎麽着也能再加兩瓶吧!”
“哎喲那可真是好多了。”封浩說完還鼓了鼓掌,啪啪兩聲特別清晰,也不知道是把電話擱哪兒騰出手來的。鼓完掌突然想起什麽來,随口補了一句:“我聽說舒岸也回國了,叫他一起吧。”
聶雲深以為自己熱水泡太久出現了幻聽,不太确定地問:“誰?”
封浩說:“舒岸啊。你不會不記得他了吧?咱們班比你高比你帥成績還比你好的那個……”
聶雲深字正腔圓給了他一個字:“滾。”
封浩哈哈大笑:“你不是吧?都這麽多年了,還記仇呢?人家都不計前嫌送你回家了……”
聶雲深一臉懵逼:“什麽?”
卧槽不會吧,難道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連澳洲人民都知道了?!
封浩當然不知道他的內心已經偏離軌道有多遠,自顧自繼續說道:“別看你有事沒事找茬怼他,關鍵時候舒少爺可半點都沒落井下石,畢業聚餐時你醉得像條狗子,吐人一身,人家一點沒計較,外套一脫,架起你就出門打車去了。”
聶雲深驚得手機差點掉水裏:“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對,為什麽是他送我?你們這幫孫子幹什麽吃的!”
封浩:“擦,本爺爺那時不是在追你奶奶嗎?管你幹嘛?你給我睡嗎?”
聶雲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所以說這種重色輕友的哥們兒要來何用?
封浩還在那邊得意洋洋,絲毫沒發現自己即将友盡。
“關鍵時刻當然要對最重要的人下手,不然我怎麽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而你還是個單身狗呢?”
聶雲深被他這神邏輯鎮住了,握着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還是封浩自己嘚瑟夠了,先撂了電話。
單身狗聶總監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內心也跟着一起快速跳了起來,滿腦子都是封浩說舒岸當年送他回家的事,以及舒岸今天晚上跟他說的那些話。如果說原本他對這些話抱持的懷疑态度是七分,但現在聽封浩這麽一說,已經變成了五分。
也就是說,舒岸說的話有五成的可能性是真的。他或許是真的喜歡自己。
但這事怎麽看怎麽玄幻,他試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畢業聚餐時的情景,但記憶最多也就到一幫同學輪番敬酒就結束了,再往後就真的半點也想不起來了。
他那天他喝斷了片,連自己是怎麽回家的都不知道,醒來之後琢磨着無外乎是幾個哥們兒做好事不留名,也就沒一個個去問。後來沒過幾天就跟着爹媽外出旅游,順便提前到H大辦理入學手續,适應美國生活,壓根兒就沒再想過那天的事。
如果舒岸說的話是真的,他十年前就喜歡自己,而那天晚上也确實是他送自己回家的,那麽好的機會……他就沒對自己幹點啥?
小人A突然跳了出來:你還挺期待舒總對你幹點啥的哈?
小人B呵呵:說不定真的幹了點啥,可是你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你這個渣!
聶雲深身心俱疲罵了句“滾蛋”,看着還是蛛網狀态的手機屏幕更加生無可戀,直接将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身體下滑把自己完全沉到水裏去。
溫熱的水流隔絕五感,糾結的腦神經反而漸漸松弛下來。恍惚間他像是看到了舒岸,卻不是現在的樣子,而是十年前那個英俊高冷的少年。
少年舒岸在跟他說話,但他腦袋實在疼得太厲害,所以一個字都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