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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喝酒了?”

我的嗯帶着顫音,嚴億昀見過我太多狼狽,我沒将話筒移開,不停将嘴裏沒清理幹淨的嘔吐物吐出去。

“我不喜歡這樣的你。”

他突然冷到冰點的話戳我心窩,我反問:“我現在是什麽樣的?”

“越來越不會愛惜自己。”

我無力的笑:“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很多事身不由己。”

嚴億昀一字一頓:“我已經長大了。”

他确實要比大部分同齡人都先接觸世事,可他在我眼裏終究只是個孩子,我轉而問他為什麽這麽早打電話。

原來是陳黯禮聯系不上我将電話打去了他那裏,我連忙查看手機,站起身時眼前飄來一片黑好半天才退去。

在酒吧,無論什麽狀态的手機都等同于靜音,确實有陳黯禮的未接來電,這孩子夠實在,還真做到了一旦有他爸消息就聯系我,作為眼線,他很敬業。

嚴億昀說完正事後不停發問:“你在哪?自己能回到酒店嗎?用不用我去接你?”

“我自己可以,你今天不是要去外地麽,好好準備。”

他笑了:“你怎麽知道。”

席卓影視文化前不久推出了個APP,專門上傳公司所有藝人的官方行程,做到了圈地化管理,既方便粉絲将偶像找尋又能迅捷将消息推廣出去。

我就是在那軟件首頁上看到億萬斯年行程的,不得不說這組合目前是公司重點培養對象,剛出道就下大血本包裝與宣傳,四個少年确實不負衆望,帶着超新星的氣勢向前沖,在娛樂圈同類型少年組合中成績斐然。

最後能找到陳左矣也多虧嚴億昀,剩下的要靠我自己,他的征途不該是這些小事情。

我對陳黯禮為何完全配合我的質疑在他帶我回家的路上得到了解釋。

三年前陳老師愛妻因病離世,他悲恸難退無心面世,退出了服設圈,而後閑散度日,行為越發古怪,經常去向不明。

“所以與其說是我幫你不如說是你幫我,我希望你能說服我爸撿起老本行,做他喜歡的事,我不想看他像個游魂沒有活着的重心,說不定哪天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面對媽媽的永遠離開和爸爸的振作不起來,最難的,是這個才十七歲的孩子才對,他懂事的讓人心疼。

我帶着多了一層意義的目的跟陳黯禮進了家門,卻在剛打了個招呼後就被趕了出來。

在陳左矣情緒激動的揮着手臂讓我出去後,無奈的陳黯禮一臉歉意隔着門縫告訴我千萬別放棄。

我看到的不是關嚴了的門,而是刀山和火海,是我自己要走的,萬劫不複也不能止步。

當年還是陳左矣學生時就知他性格古怪,沒想到再次見面變得更難親近。除去搞藝術的人都有點奇特外,他這樣更多是心傷在使壞。

我像個變态,制造機會多和他接觸,正放暑假的陳黯禮就像是我放在陳左矣身邊的監視器,總能第一時間傳來關于他出行的消息。

“我爸要出門去聽音樂會。”

“我爸可能要去踢球。”

“我爸今天下午開車要出去,不是去爬山就是去釣魚。”

......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風雨無阻,算是體驗了回當狗仔的滋味,盡力做到哪有陳左矣,哪就有我。

直到後來,他看見我就躲。期間有兩次甩不掉,還報了警,多虧陳黯禮跟警察系統的解釋,我才得以脫身。

我發現陳左矣所有行蹤都是一個人,不管幹什麽都是。身處人群中卻也有溢出眼底的孤獨。

被工作室緊急召回的前一天,我跟他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一下午。

一個音節都沒有,他安靜望着不遠處金光粼粼的人工湖面,像個雕像。

直到最後夕陽灑下來,他起身,我也站起身來像往常一樣目送他離開。

“陳老師,您真的不打算聽一聽我為什麽找您嗎?”

他繼續走,頭也沒回,依然扔給我個清冷消瘦的背影作為答案。

我頹廢的站在那,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恐怕我真的拿不下了。他住在用悲傷編織的網裏,哪怕我與他并肩站着卻也依然無法靠近。愛到骨子裏的人的離開是致命的,他的魂好像已經随妻子去了,不得不留一副空殼做兒子的支撐。

眼看着工作室出現問題,魅影光芒複賽在即,我再無精力肆意揮霍,所有壓力都在告訴我:放棄陳左矣。

跟陳左矣相處的這三十多天裏,我甚至都染上了層抑郁,畢恭來接機,路上見我一言不發還以為我是比賽不順利。

“人活着到底是該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

畢恭喜歡開車抽煙,今天卻沒點燃,叼在嘴邊說話含混不清:“怎麽突然問這問題。”

我擠出笑容:“沒什麽,跟我說說工作室的事。”

“別提了,我真處理不了,季銘也要氣死了。”

自家員工偷着将設計圖紙賣出去,對方先行做出成衣上架,工作室在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情況下正常上架,被告抄襲。

最可恨的不是家賊難防,而是對方是個大牌網店,分分鐘帶節奏利用超多粉絲基數将事實扭曲,多次協商無果後叫嚣着讓卡康司耀主事的站出來說話。

我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是向全體員工道歉,怪我沒能随時關注工作室動态讓他們受委屈了。

回到辦公室後季銘跟進來:“我就知道你進門肯定先道歉。”

我脫掉外套扔于椅上:“怎麽講。”

“學長你就是那種明明是別人按了靜音鍵,你卻第一感覺是自己聾了的人,怎會先去怪別人?”

這算什麽比喻,我看向門口要敲門的李希,招手讓她直接進來。

“老大,要先找出內鬼嗎?”

我搖頭,望去窗外的目光失神:“目前一致對外是首要任務,家事等外敵擊退後關門再說,你們......”

突至陌生來電。

接聽後對方冷靜的聲音灌入耳朵。

“9月7日早上五點,我家門口見。”

陣陣挂斷音中我看着屋裏不明所以的其他倆人:“卧槽!是陳老師!”

季銘和李希兩臉懵逼,面面相觑,都帶着這貨瘋了的表情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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