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賽場麥克風裏的團隊交流。

“飛神你要過來看一下。”

“可可, 去支援一下老杜。”

陸熙的指揮和往常幾乎沒有什麽兩樣。

“……你要回來。”

沉默了半天的郁攸突然開口說話, 麥克風裏其他人都下意識噤聲。盡管這話沒有主語, 但每個人都知道他說話的對象, 不約而同閉上了嘴，就連呼吸都誇張地放輕了聲音。

隔了兩秒，地圖上的輔助頭像開始往下路移動，陸熙回答, “馬上。”

自此之後, 下路兩個人又開始毫無交流, 直到高地上的團戰, 陸熙的情緒稍微有些波動，音量提高了幾個分貝。

“等一等，飛神別急。”

“不急可以贏。老杜你上去賣一下。”

“夏可可注意走位。”

頓了頓, 陸熙補充。

“等ad。”

“等ad的大招。”

“看ad看ad。”

郁攸：“……”

雖然這樣的冷戰已經持續了三四天，但乍一聽到陸熙這種差別待遇的稱呼, 他還是被膈應地一口血差點沒噴出來。

說不上來的, 心裏鼓鼓脹脹，莫名生出一種他從沒體會過的酸澀感, 酸得他牙根發麻, 苦得他有口難言。

這就是把窗戶紙捅破的後果。

他早就該想到的, 如果早就想到這個結果，他一定不會像那天一樣魯莽，像那天一樣失控，哪怕是被妒火燒心, 也不敢對陸熙說一句“你在裝傻嗎”。

如果不說，至少還能聽到一句“保郁攸”。

RP下路就在這種不尴不尬的氛圍連輸了三場比賽，直接從排行榜前面掉到了中下游，眼見着已經挂在了季後賽名額的邊緣，搖搖欲墜。

吳桐知道這兩人出了問題，至于出了什麽問題他其實也不清楚，直覺還是和“戀情”有關。但不管是問當事人，還是旁觀的上中野，他都沒得到一絲一毫有效信息，只能看得幹着急。

至于蒼狗，他只知道下路配合出了問題，按照訓練方式，他讓下路多雙排，讓他們麥克風裏多交流。這兩人的确都做到了，但無論怎麽訓練都還是比賽季初少了點默契和靈性。再加上又在Mars那裏撞了新手牆，郁攸和陸熙兩個人越打越沒自信，一個想穩穩不住，一個想跟跟不上……

“這樣下去，進不了季後賽。”

會議室裏，蒼狗給教練組開會，臉上沒什麽表情，“你們有什麽辦法？”

包括吳桐在內的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都不敢吱聲。

見他們不說話，蒼狗也沒再賣關子，“上面說了，允許我們從之前節目裏的選手挑一個替補。”

吳桐一驚，“不是說，要挑個中單替補，和Coco輪換嗎？”

蒼狗不說話，看了數據分析師一眼。

分析師遲疑地開口，“從這幾場的數據看，下路的問題比中路要嚴重。Coco雖然對線拿不到什麽優勢，但打團不錯。下路……太不穩定了。”

吳桐面露難色。

郁攸和陸熙都是他在節目裏帶的選手，他太了解他們了。

Lucifer，一個連Mars的冷板凳都不服氣坐的選手。

Ring，一個加強版Lucifer。

他的私心是不想讓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去當替補……

“所以，是要再選個輔助替補，還是AD替補？”

失戀不是最可怕的，輸比賽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戀輸了比賽還要直播。

郁攸睡醒後随便沖了個頭就坐在訓練室準備rank，打開電腦一看右下角的時間——9：32。

……生物鐘已經完全紊亂了，從陸熙搬走那天起。

郁攸沒精打采地耷下眼。

他往電競椅上一癱，擡頭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攝像頭，直播前還不忘清理桌面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及浏覽器搜索頁面的歷史記錄——

#女朋友生氣了怎麽哄#

#男朋友生氣了怎麽哄#

#暗戀對象生氣了怎麽哄#

#暗戀被發現怎麽辦#

#暗戀被拒絕算失戀嗎#

#怎樣走出失戀的陰影#

#如何追求天秤男#

一鍵清空歷史記錄後，郁攸才打開攝像頭，調出直播界面開始直播。

直播間的人數比平常少了一大半，只有幾條彈幕稀稀拉拉地從屏幕上方飄過。

【什麽情況？我在做夢嗎？Ring竟然在這個時間點直播？！】

【是我的錯覺嗎？郁攸你好像滄桑了】

【不多睡一會兒嗎心疼】

【你真交女朋友了？】

【你和陸太子決裂了？】

就這麽幾條彈幕，有八卦的、有質問的、還有陰陽怪氣的，郁攸本來就煩，一眼掃到這些烏煙瘴氣的言論，臉色更綠了。

他鼠标一移，剛要把所有彈幕屏蔽，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條辱罵——【談戀愛的菜雞AD不配打職業嗷】

某菜雞AD被談戀愛三個字深深地傷害了。

“談戀愛？”

“誰說我談戀愛？”

“我和誰談戀愛？”

郁攸面無表情，手指卻洩憤似的在鍵盤上敲出天崩地裂的動靜。

陸熙抱着咖啡剛推開訓練室的門，就聽到郁攸坐在電腦前發出“我和誰談戀愛”的質問，臉色微變，推門的動作頓住，一只腳僵在門外，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轉身就走。

頭上戴着的粉色耳機并沒有播放任何BGM，郁攸耳尖地聽到了身後的動靜，敏銳地回頭看了一眼。

見門口不尴不尬站着的是陸熙，郁攸的表情登時有些微妙。

兩人的視線剛一碰上，陸熙就不動聲色地撇開了眼，低頭看向懷裏的咖啡。

“……”

郁攸收回視線，轉身和彈幕對話，“感謝快樂小崽子送的火箭。”

嘴上說着感謝，臉色仿佛在讨債。

原來在直播嗎？

陸熙一愣。

他本來想避免和郁攸獨處，但當着直播鏡頭的面，他還不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便若無其事地走到郁攸旁邊坐下，把咖啡放在自己膝蓋上。

【Lucifer！Lucifer手裏抱的是咖啡嗎！！】

【啊啊啊本咖啡死忠粉來了！】

彈幕從陸熙進來那一刻就變成了他和狗的主場，關于郁攸到底有沒有談戀愛這一茬已經翻頁揭過。

偏偏，當事人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愣是又把這一頁翻了回來。

“想談戀愛也得有人願意和我談。”

郁攸擡了擡眼，目不斜視地盯着壓根沒人搭理他的彈幕。

“就我這樣，有人看得上嗎？”

“你看得上有什麽用？”

“我又不喜歡你。”

“看得上的我不喜歡，喜歡的看不上我。”

陸熙心無旁骛地給咖啡順毛，只當有些人的陰陽怪氣是耳旁風。

【你顏值高技術好，還有人看不上你？！】

彈幕飄過。

郁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因為有人比我顏值更高技術更好。”

【？？啥意思】

【你追求的人比你顏值高還比你技術好？？？？？？？？】

【卧槽我震驚了】

【這……除了那誰誰還有誰】

【yljzszd】

【注意注意，又有郁陸均沾cpf在跳了！】

【ky的cpf滾出去啊啊啊啊！郁攸的意思明明是女孩可能會考慮比他好的其他人……能不能別扭曲他的意思了？？？cpf還有心嗎？！】

彈幕再次吵了起來，郁攸微微皺眉，食指一敲，終于把所有彈幕屏蔽了。

旁邊喋喋不休的聲音終于進入中場暫停，陸熙在趴着動也不動的咖啡頭上又重重揉了一手，才将它往鍵盤旁邊一放，自己準備開始rank。

按照咖啡平常的習性，向來是老老實實蹲在旁邊邊打瞌睡邊看陸熙打游戲，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竟然懶洋洋地翹着屁股爬了起來，颠颠地邁開了腿。

陸熙正彎腰調整座椅高度，再直起身時，只有鍵盤一半大的咖啡已經走到了郁攸手邊……

“咖啡。”

這次輪到陸熙皺眉了。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

咖啡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擡着腦袋和郁攸對視了一眼，前腿一頓，沒再繼續往前走。

“去哪兒？回來。”

陸熙板着臉擡手招呼它。

郁攸視線落在咖啡腦袋上，眼角餘光往陸熙面上掃了一眼。

咖啡停在兩人中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身準備溜回陸熙那裏，然而它的小短腿還沒踏出一步，整個身子卻被提溜懸空了起來……

“嗷嗚。”

咖啡瞪着眼叫了一聲。

眼看着郁攸突然單手把咖啡撈了起來，陸熙也是一愣，下意識伸手就想把狗搶回來，然而屁股還沒離開座椅，卻想起郁攸跟前有個正在直播的攝像頭，才把自己又摁了回去，目光卻直勾勾地盯着郁攸的手，欲言又止。

“你們要看的狗。”

郁攸一只手把咖啡捉到了自己跟前，往鍵盤前面一擱，打開彈幕，面不改色地把咖啡圈在懷裏繼續rank。

“嗷……”

咖啡追着自己的屁股繞了個圈，被郁攸兩只手擋着，完全看不見外面，難得有些着急地撲騰了幾下。

【嗷，好可愛！怎麽會這麽可愛！】

【本咖啡媽粉被擊中心髒……】

【Ring神！放開那只咖啡，沖我來！來調戲我！！】

【你和陸熙是不是鬧翻了？是不是鬧翻了？】是不是鬧翻了？】

【房管能不能把嚷嚷Lucy的封了？？】

咖啡踮着後爪開始扒拉郁攸的胳膊，上面走不通就撅着屁股，埋頭往下面擠。腦袋頂在郁攸胳膊和桌面的一丁點空隙，兩只狗爪子發瘋似地來回扒，不斷發出刺撓的響聲，聽得陸熙都有點坐不住。

“平常吃了睡睡了吃，被養得像豬，這樣就當鍛煉了。”

郁攸沒多想就脫口而出，陸熙卻瞬間火冒三丈。

罵狗還要看主人。這不是沖着狗來的，是沖他！

陸熙終于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也不顧攝像頭還在直播，就把咖啡一把撈起從郁攸的圍困中解救出來。

“它愛吃吃愛睡睡，不用你管。”

陸熙面無表情。

郁攸愣了一下，還陷在陸熙終于願意搭理他的喜悅中，一挑眉，聲音都有點飄起來了，“我為什麽不能管？”

“你喂過它嗎溜過它嗎給它洗過澡嗎？”

陸熙問，“養都沒養過，教育個錘子。”

“汪！”

咖啡龇牙咧嘴地沖郁攸吼了一聲，以此附和陸熙。

郁攸的喜悅有點垮，小聲嘀咕，“……不是，它現在哪還像只狗……”

陸熙呵了一聲，“它不像狗，難道你像職業選手？”

？莫名還押韻了。

突然被人身攻擊的郁攸：“…………？”

【……】

【…………】

【我…不敢…說話】

【我也】

【他們是在吵架嗎？】

【我有點相信論壇那些瓜了】

【看來下路組決裂是真的】

【be了】

【不是……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怎麽恍惚間看到了因為孩子教育問題吵架的我爸我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