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并不龐大的肉團從中撕裂，血漿飛濺的同時滿布尖利牙齒的巨口映着幽幽綠光幾乎将傅衍三人都籠罩住，十條利爪卻穿透樓層和牆壁禁锢身體，洶洶來勢在半空止住。
傅衍盯着幾乎湊到眼前的怪物的牙齒，昏暗環境中還能看到那極鋒利的尖端閃出的寒光，他抽了口氣，神智卻被手上的疼痛牽扯回去。
他看向顧聞聲，只能看到他覆着一層亮光的側臉，緊抿的嘴唇無疑展露了他此刻極度不悅的心情。
“顧聞聲！”
就連傅衍叫他的名字，他也沒在第一時間回應。
怪物飛撲的速度極快，強硬止住自己的身形導致半腐的身軀潰敗，血肉擠壓在一處一瞬間裂出了好幾條縫，但它本就無知無覺，感受不到痛苦也不影響行動，它被殺戮充斥的思維裏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
它是這所電影院裏的喪屍，借助那個存在丢棄的殘肢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僥幸存活也受其驅使，哪怕被外面活人的香氣逼得難以忍受也不敢往外邁一步。
它單一的思維中沒有多少自我思考的能力，它以為它的主人已經是最頂端的存在，直到這一刻，那些早就僵硬腐敗的腦髓突然給出了顫抖的信號。
幾乎就在下一刻，攀附在牆體上的蜘蛛狀喪屍飛速後退，沿着來路而去，黑暗中只剩下它龐大身軀撞開外物的聲音，碰撞聲逐漸遠去，最終歸于平靜。
樓道裏一片死寂，宋玉難的保持着安靜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動作，他知道這個時候要麽顧聞聲自己冷靜下來，要麽傅衍開口。
傅衍明白顧聞聲如今的情況多半是被之前那聲音刺激到了，顧聞聲對他的重視的确讓他心中有說不出的情愫，但手上越發沉痛的力量還是讓他沒法再忍耐下去，只能喊道：“聞聲！”
顧聞聲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一下子放松了，傅衍松了口氣，然後看到顧聞聲慢慢轉過頭來。
“哥。”
他聲音有點啞，還帶了點顫意，傅衍一聽心底就只剩下心疼了，卻在看到他眼睛的時候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那眼神黑的吓人，不知道是不是安全指示牌上熒光的問題，黑中染了些青色，傅衍都來不及想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就被那明顯放大的瞳孔盯的動彈不得。
顧聞聲的眼角額頭一直到脖子都暴起青筋，臉色蒼白，襯得鼓起的血管在此處看來生生發黑。
他将那喪屍蜘蛛驅走了，身上也發生了變化。
他跨了一步，一手還牽着傅衍的手，另一手卻繞過傅衍的手臂攬住了他的腰，低頭将下巴壓在了傅衍的肩膀，靠近傅衍的耳邊又喚了聲“哥”。
看似随意慵懶的姿勢，身上卻散發出驚人的寒意，他吐出的氣落在傅衍的耳垂上激的他小手指下意識的抖了抖，又被顧聞聲重新捏住了。
傅衍勉強應了聲，又覺得自己幾乎要被腰上的手臂帶的整個人壓在了顧聞聲的胸口，只能用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好讓自己站穩一點。
“我不會有事，你冷靜一點。”
顧聞聲滿意的嘆了口氣，在傅衍看不到的地方眼睛卻盯在了宋玉身上，眼中的驅逐之意毫無掩飾。
宋玉：“……”看來神智清醒得很，還知道要把我趕走，偷偷摸摸的到底是想做什麽，你有本事這麽盯着傅哥啊！
心裏吐槽他行動卻不敢有半點遲疑，認命的舉了舉手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傅衍全部心神都在顧聞聲身上也沒發現他的離開。
“哥，我怕。”顧聞聲靠在傅衍肩膀上，嘴裏說着柔弱的話，眼睛裏卻沒有半分憂慮。
“我怕我沒法保護好你。”
“我怕是我給你帶來那麽多危險。”
“我怕如果能出去，你不在我旁邊。”
他這麽說着，聲音裏又透着幾分可憐，傅衍被他說的心底軟綿綿的一時沒掙紮，好聲安撫了好一會才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松手。
“聞聲，我是個男人，你不用把我想的那麽脆弱，我不可能一直讓你保護我。”傅衍說道。
他本來就不是個軟弱的人，他這輩子沒經歷多少快樂的事，大半歲月都泡在了苦楚裏，唯二讓他放在心上的人都是兩個小小的懂事的人，如今位置颠了個個也改變不了。
如果真的一直讓顧聞聲保護他他心裏的坎也過不去，他得慢慢走到和顧聞聲并肩的位置，所以不能也不會一直躲在他身後。
傅衍伸手摸了摸他臉上鼓起的血管，分明蒼白帶了些詭異的臉在他眼中卻落的幾分脆弱來：“倒是你沒事吧，怎麽這麽冰？”
“你……也在那時候成了喪屍嗎？”
他一直以為在那個世界裏只有影子顧聞聲發生了變異并繼承了能力，但如今的情況卻并不如他想的那麽簡單。
顧聞聲搖了搖頭：“沒，只有影子有那個能力，我不過是得到了借了他的一點氣勢罷了，對付剛剛的喪屍也已經足夠。”
聽他這麽說，傅衍還是松了口氣，而很快，顧聞聲身上的變化就慢慢退去了，那股讓傅衍陌生的氣息散去，手掌和身體重新有了溫度，變成了傅衍如今所熟悉的那個他。
傅衍：“它的目标是我對吧。對一個男人來說這只能是一個恥辱，你喊着我哥哥我卻被人認定了是你的弱點，總之我會盡力保護自己，你信我？”
傅衍說話的時候看着顧聞聲的眼睛，成年男人的眼睛裏是堅定的光，還有些不好意思，顧聞聲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哥，我信你。”顧聞聲道，“你只是擁有的時間太短，你從來就不比我差。”
“但是——”顧聞聲語調一轉，将傅衍按在牆上湊上去舔了舔他的唇，“我們的積分差距太大了，我不可能一個人先離開，我們要一起出去。在那之前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哪怕是浪費積分也是我願意。”
“我想護着你，給我這個機會，哥？”
半冷半熱的氣息吐在傅衍臉上，弄得他癢癢的，傅衍眼前的光都被顧聞聲擋住了，他的胳膊和脊背圈出了一塊黑暗的空間，将傅衍圈在了裏面。
顧聞聲在親他。
傅衍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卻被當作了回應，等顧聞聲終于滿足的松手的時候，他臉已經紅的不像話。
他唯一慶幸的就是這裏并不亮，也就沒有那麽羞恥了。
傅衍看了眼顧聞聲，對方正帶着笑看他，之前的那些擔心已經完全從他的臉上消失。
傅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憋出了個好。
顧聞聲得到他想要的回答臉上笑的更燦爛，然後不着痕跡的又抓住了他的手。
面上應了聲，傅衍心底卻并沒有這麽輕松，到底還是想象罷了，顧聞聲将他看的高他自己卻又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能力。
如今的他還真的是沒有什麽自保的能力，就算是剛剛那個對顧聞聲來說只要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喪屍也是傅衍無法對付的東西，更別說其他的了。
他正想着卻突然聽到了腦海裏傳出來的聲音。
“他說的沒錯，你很優秀。”
是影子傅衍的聲音。
“你很冷靜，你和我一樣是那種很能适應這樣殘酷世界的人。”影子傅衍慢悠悠的說道，“如果沒有遇到顧聞聲，你的成長還會更快一些。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遇見他并不是一件壞事。”
“你怎麽突然……”傅衍問道。
影子傅衍輕笑一聲：“因為你把我忘記了。”
“我也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能力。如果一直在心裏稱贊別人的影子實力強大的話，就算這是事實我也是會生氣的，畢竟我的實力也不弱。”
“你願意依賴顧聞聲，卻不想依靠我？是不是有些過分？”
傅衍：“……”他的确是又忘記了，或許是因為他本就不喜歡将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緣故。
傅衍勉強掙紮道：“他不一樣……”
影子傅衍又了一聲，就沒再出聲了。
但不知為何，這麽幾句簡單的話卻讓傅衍心中安定下來，之前的猶豫不決也完全消散。
他在心底說了聲謝謝，心思放開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宋玉不見了。
傅衍問道：“宋玉呢？”
心滿意足的顧聞聲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大概出去了？”
“這時候出去？”
“哥，你不用擔心他，他能保護自己，我們過去看看。”
***
被眼神攆走的宋玉嘴上念念叨叨腳下卻不慢，很快就離開了樓梯間，甚至怕聽到樓梯間裏傳出來奇奇怪怪的聲音走的遠遠的，直接回到了他們一開始駐足的三樓小屋那邊。
窗外的光照進來變得通紅，宋玉蹲在門口看着四壁的血肉慢悠悠的唱起了歌：“單身就像條單身狗，顧顧從此不愛我……”
他四處看了看，最終在牆邊撿了塊玻璃，伸手捏着撥弄了一下門框裏面的血肉，玻璃刺入的時候發出黏膩的聲響，他皺着眉頭挑起了一塊，腥臭味就湧了上來。
“真惡心。”宋玉啧了聲，随手把玻璃扔了出去，看了眼身後安靜的走廊，在門框上一撐直接跳到了窗臺，有些嫌惡的避開了上面的血跡。
高處吹過的風沒了身後那股惡臭，宋玉低頭能看到從電影院門口位置帶出的長長的一串血痕，痕跡消失在相鄰的建築中。
“天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好，我還是先去探探路吧。”宋玉撓了撓頭，直接從窗口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