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七月的京師承平,天氣悶熱,已有三個多月沒有下雨。
宮裏一場皇室家宴。建皇後和太子元珑一副委曲求全的不情願。英宗慕辰暗中觀望着黎王的情形。人消瘦,形銷骨立,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別的。
“二哥,打起精神來。女人嘛?”元瑞道。
芷郁道:“你這話我怎麽聽不懂啊。我正春風得意馬蹄疾。”
話音剛落,元珑酒杯一頓,回宮去了。
“回來!”
元珑驚的一哆嗦,站在那兒左右不是。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君父嗎?”
建皇後忙道:“太子絕不敢有此意,這天太熱,急着回去更衣。”
“皇後可真是會說話啊。”
被他瞪這一眼,建皇後再也不敢說話。
“這天熱,火氣都大……”端妃道。
“都閉嘴!”
端妃垂手低頭再也不敢出聲。接着衆人默默跪下請罪。慕辰轉身就走。
見他走遠了,元瑞道:“這又是哪來的火氣。”
芷郁道:“大哥,我也沒說什麽。”
“你如今得意,素節本來該是我……”
“太子!”建皇後大喝一聲。
元瑞道:“大哥,不許你去任家姑娘的又不是二哥,你不娶人家總要嫁人吧,二哥總要娶妃吧。”
元珑氣得說不出話來,把酒杯狠命的一砸,沒趣走了。
“時候還早,二哥三哥,一起去泡湯。”
芷郁道:“你們去吧,我乏的很。”
“二哥,兄弟們幾年也聚不上一次,別掃興啊。”
融序也過來扶道:“一起去吧,二哥也散散心。”
兄弟三個洗過溫泉,要人作推拿。
“給我二哥好好按按,這從封地過來,車馬勞頓。父皇急三火四的下旨都非要來京。”
融序道:“二哥,想開點。”
“你們就盼着我想不開?”
元瑞道:“自家兄弟還瞞我們,你遠在三蓁,隔着幾百裏早在京師傳的沸沸揚揚的。你和白家姑娘的事。人誰無情。”
“你有情?”
“我是還沒遇到,沒準有朝一日我也痛徹心扉,轟轟烈烈一回說不定。”
融序道:“你還是算了,如今大哥二哥都痛着,再有你,咱們家可怎麽好?”
元瑞道:“二哥從來是最有決斷。現今當斷則斷,和那任家姑娘成了婚。什麽都過去了,從頭再來。”
芷郁笑道:“娶個女人就是從頭再來了?”
融序道:“那可是大哥的心裏人。”
元瑞道:“二哥,一會兒去櫻桃樓玩玩。”
“不去。”
融序道:“二哥眼看着也是要成婚的人,去那裏多有不便。你也老實吧。”
元瑞又道:“前幾日有人獻了十幾名美人,都是出自鐘靈之地,姿色都是極出挑的。特意挑最好的給二哥留了幾個,都還是黃花閨女。二哥回去試試。”
“你自己留着玩吧,現在別和我提女人。”
元瑞笑道:“我已叫人送去了,現在正在你官邸裏。”
“我回去就要人給你再送回來。”
“還有一套唐子宣畫的新圖,更新奇有趣。統共才三本,大哥不要,一本獻給父皇,剩下兩本給你和三哥。我自己還沒留。”
“我那本給你。”
“別呀二哥,你就是要禁欲修仙,也要替新嫂子想想。”
融序道:“你就別給二哥添堵。”
寝宮裏慕辰已經換了睡袍。
成業問道:“今日可要後宮服侍。”
“今日算了。”背着手道:“你看黎王有什麽不對。”
“沒什麽不對,就是比一年前瘦了不少。”
慕辰自語道:“黎王是真的嗎?白粲的女兒,險啊。”
“老奴也聽聞了。說那女孩不僅容華絕代,還極為聰慧俊雅。黎王十幾年不曾辍朝一次,竟為了她破了先例。想當年黎王尋邊,幾次回頭又不語,後來知道是口渴難耐,怕下人因未備下茶水被人責罰,也不忍心底下人熱天裏往返堤壩之間回去拿水,故一直隐忍不講。可是為了給那女孩做一道魚羹,三更半夜把整座王城掀起來。”
成業正說得起勁,見慕辰閉目不語,讪讪退下。
鳳儀宮裏建皇後怒道:“你瘋了,當着你父皇的面,發什麽瘋!”
“你去問他啊!”
建皇後被她兒子這一吼怕了。她是怕她兒子的,因為有兒子,才有了她的皇後。她雖然是一國之母,但皇後作了一輩子,還是底氣不足,唯唯諾諾。在娘家,她是庶出,父親太太面前唯唯諾諾,嫁人以後是側室,也要怕,雖然扶了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的皇後來路不正,也沒有底氣。現在不得寵,丈夫對她越來越不待見,她能靠的只有兒子,又怕上兒子。真正的一輩子把“三從”做得兢兢業業。
“我又說什麽了?”
“要不是他,素節怎麽會嫁給宣理,我才是中宮嫡出,他在外面鬧得再沸反盈天,也要有尊卑之分。”
“你不能和他明着鬧。他如今割據一方,手握重權,皇上都要給他幾分顏色。”
元珑最不能聽別人這樣說,吼道:“你就是以為我不如他,我要不是太子,要我出去,我未必沒有他今天的勢力。”
“胡說,他出去是逼不得已,他盼着作太子留在京師還不行。你父皇給你選的太子妃也不比素節差,你就別再耿耿于懷。”
“他分明是已經偏袒宣理了。把素節指給他了,他明知道我喜歡素節。”
“黎王也未必還喜歡素節。不是說為了那個侍妾失心瘋了嗎?”
“他好得很,你看他那得意的樣子。這都是你不好,要不是父皇厭棄你,怎麽會否了我和她的婚事。”
“你……”建皇後捂着嘴哭起來,一班宮女連忙去安撫。
“大哥,你怎麽這樣和母後說話。”元瑞從外面進來,他母親撲到他懷裏哭起來。
“若不是當年母親得寵,如何有你我的今天。二哥連個娘都沒有,人家有今日也不是憑空而來的。真的要你出去作藩王你去?為了個女人你至于嗎?”
“你也敢來教訓我。”
“你弟弟還不是為你好。”
“大哥,你要真的拿太子的身份壓制我,我再也不說,要你作你的孤家寡人去。二哥一個庶出,他憑什麽在父皇面前硬得起來,還不是老爺子背後靠得着他。你堂堂太子,母後現在雖然不得寵了,你也想想怎麽在父皇面前硬氣起來。二哥雖是庶出,是不能和你比,但唯有一點比你強。”
“什麽?”
“二哥就是下得去狠手。二哥凡事要麽不做,要麽做絕。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從他十二歲離開京師,他哪一件不是朝着絕路去的,你什麽時候見他回頭過。你自诩憐香惜玉,笑他不解風情,可就是這個,他過去如何不屑兒女情長。現在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死了相思。為了白人瑞那個丫頭,你看他,和咱們坐着跟怎麽回事一樣,我看早半死不活了。你也拿出氣魄來,做件驚天動地大事,叫父皇看看。”
“我做什麽,我又不像他天高皇帝遠,能為所欲為。我關在這京師,什麽都要看父皇眼色。”元珑勢氣一下子退了下來,被他弟弟說到症結。
“而且,現在到處都在傳言,素節是母儀天下的命,誰娶了她誰即是将來天子,父皇明知道。”
元瑞道:“我怎麽沒看出那丫頭有母儀天下的命,小家子氣。”
“你……”
“還不是你自己情人眼裏出西施。”
“別和你哥哥說這些不相幹的了。”
聽兒子說自己外甥女小家子氣,建令儀也心虛起自己來。可是元瑞到底是幫自己的,也不好說別的。
“你弟弟說的不錯。那些谶語不能信。等你大婚那天,正是要天下知道你才是未來的真龍天子。這對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