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雪薔還是在事情過了幾個月才知道,黛蘭被逐出宗族。還是因為那個人,黛蘭家裏是長房,父母早逝,産業全由她一人打點。其他同姓早虎視眈眈她的家業,好在她精明有手段。可是這次是不行了,暗中勾結德紹那邊,胳膊肘向外拐,激起了衆怒。
黛蘭到了郁府門口,問道:“孟公子在嗎?”
門房道:“公子陪着夫人和小姐去進香,有幾日耽擱呢。”
黛蘭點點頭,轉身要走。
裏面出來人道:“侍郎要姑娘進去坐坐。”
黛蘭詫異道:“侍郎要我去?”
那人笑道:“姑娘随我去吧。”
郁侍郎的處所在東南角,極為清淨雅致,周圍遍植綠竹,黛蘭随着老管家由一條蜿蜒青石小路進去。這是她第二次進這書房,最初見到,她喜歡死這感覺,古樸的幾乎有些寒薄,卻是那樣精致陳韻,那感好似千年前的竹簡、青銅。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清新淡雅。
“他不在家,進來坐坐吧。”
蘭茞穿着家常牙白綢袍,頭上系着白綸巾。手裏拿着一卷書出來,神色閑适略有慵懶,馬上就可羽化成仙一樣。黛蘭想他大概剛剛午覺醒了在床上讀書。
下人端了兩盞茶上來,她在窗口一張團椅上坐下。
“現在住在哪裏?”
“我另找了地方了,還好。”
“手裏還剩了多少銀子,日子過得去嗎?”
黛蘭笑道:“我又不指望坐吃山空,出去找個事,餓不死總還可以。”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
她喝了一口茶,又端起茶碗看了看,汝窯白玉瓷的茶碗,尤其日光下,剔透如玉。
“這茶碗真好看,不會是真品吧。”
“就是真的。”
黛蘭瞪大眼睛:“侍郎還真是……”
蘭茞笑道:“真是什麽……”
黛蘭笑道:“侍郎真是風雅。”
“我可沒有那麽財大氣粗,家裏待客的茶碗都是汝窯的珍品。不過這器物再好,若是失了原有的用處,也索然無味。這茶具我也只是高興才拿出來喝茶。”
“那我可趕巧了。”
“是趕上了。”他端起自己那只茶盞道:“你那只今日第一次用。我用這一對,只自己飲茶,只我用。”
“啊。”黛蘭也是熟谙應酬的人,可是在他面前就要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蘭茞走到她跟前,從她頭上取下一朵柳絮來。
她主意到房裏擺了一盆快一人高的文殊蘭,綠油油的葉子長得好極力,抽出一枝花莖,開着好幾大朵白花來。這花就是大氣,又非常素雅高貴。
黛蘭到跟前,嗅了嗅,道:“這花真好看。”
“這是看到同類了。”
“侍郎怎麽知道?”
她出生時家裏的那棵文殊蘭突然一夜開滿了花,所以父親給她取名初黛蘭,字文殊。
他不語,只是微微的笑着,樣子那樣魅惑衆生。
黛蘭又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情形,那次也是在這書房,是孟延宗引薦。他穿着是一件石褐色袍子,在家裏都是慵閑雅士樣子。人高而清瘦,尤其的白,姑且說清風玉樹,她覺得更像月下幽蘭,眉眼美得直刺進人心。
蘭茞在衆臣裏非常謹慎低調,但容貌氣質是遮蓋不住的,又是位高權重,世人稱作仙蘭侍郎。就是因為傳的太神了,黛蘭反倒以為是阿谀奉承之言,未曾相信。見了才知真人比傳的還美。
後來她對孟延宗說起:“你姑父很有仙氣。”
孟延宗笑道:“我姑父年輕時候可是風度翩翩。”
“他現在也不老啊。”她只說到這裏。
郁蘭茞三十五歲,比她大十二歲。
郁蘭茞出身貧寒,又父母早亡。十四歲就中了進士,在京官居中書侍郎,禦史中丞。後來自請離開京師,到蘭澤兼任節度使。
黛蘭見到他總有些悲涼,他夫人雖是大家閨秀,年輕時候也是美人,但還是太委屈了他。要不然也不會是現在的情形。外面說他們夫妻舉案齊眉,他也不曾納妾,事實卻是心如止水。這樣的人物,雖然位高權重,到底是有缺憾。好像一只瑩白無暇的玉瓶,缺了一塊兒。
“侍郎留步吧,已叨擾這半日了。”
“我也是閑着,送你出門吧。”兩人只是靜靜的走在青石路上,踏着斑斑竹影。
他見她上車走了,自轉身回去。
幾天後孟淑媛和女兒、侄子回來。進門洗着手問婆子道:“家裏有什麽事沒有。老爺在家嗎?”
“老爺在家,倒是沒什麽事,就是那姑娘又來了。老爺請到屋裏坐了好一會兒。”
孟淑媛“哼”了一聲,道:“這是什麽世道,禮崩樂壞,姑娘家恬不知恥的自己找婆家。”
蘭茞正讀書,孟淑媛進來道:“那姑娘來了。”說着端茶到他跟前。
“嗯。”
“真是的,說了多少次,怎麽就是這樣不知廉恥,巴巴的自己找來了。”
蘭茞道:“人生在世,只要大節上不錯,不拘小節又如何呢?”
孟淑媛細聲細氣道:“惜憐的事,也要你出面和延兒說才行。”
蘭茞拿起書繼續讀道:“你是他姑媽,要我怎麽說。”
“可惜憐……總是你女兒。”
蘭茞笑道:“誰說不是了。”放下書道:“這事你說比我說有分量。”
“可如今那姑娘徹底和家裏決裂了,非要延宗不娶她也不行。”
蘭茞笑道:“咱們家的孩子是有多好,讓人家名門閨秀纏住不放。”
“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你有。”他微笑着意味深長的講,拿了書要進房去,道:“一路颠簸,你也回去好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