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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芷郁登基,荇芳被請來觀禮,在京師老宅住了些日子。

秋天書房前一棵柿子樹上挂滿了黃澄澄的柿子,屋檐下的風鈴風中作響。

“這風鈴的聲音真好聽。”

早晨她醒來,頭抵在他胸口,望見屋檐下那古銅風鈴。秋風把白紗帳子輕輕吹起,初秋已經有了涼意,兩人貼在一起更暖暖的。

“風鈴可以辟邪,把晦氣都吹走了。木葉初下,洞庭始揚波。這聲音好像洞庭水聲。”

“是好像湖水的聲音。”

有一天她走了,也帶走了屋檐的銅鈴。他想起當年買銅鈴的情形,那一年他十四歲,中了進士入京前,臨行在故鄉的一家老店發現這只銅鈴,有一種思念的親切蒼涼。要離開的時候,店主又從箱底找出一只一樣的。

“這物件原是一對,好事成雙,不要拆散了才好。”

他只想買一只,卻也不想壞了人家多賺一只銅鈴錢的打算,便把哪一只也買下了,不過屋檐上只挂一只,另一只也照舊放在箱底。每次見到這銅鈴,就會想起他的故鄉。

她帶走了銅鈴後,他尋出另一只,挂上去想起當年那店主的話來。

“不要拆散了她們才好。”

萱孜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倚靠在躺椅上,懷裏抱着一只白底黑紋小貓,悠閑而安适的望着屋檐上的銅鈴風中作響,嘴角帶着淡淡的微笑。她離世時也是一樣的情形,走得安然寧靜。

荇芳望着那銅鈴出神,好像可以見到她的後半生

殷姜拿着帶着網子的竹竿摘樹上的柿子,回頭見到那串風鈴,又見到她父親若有所思的出神,此情此景和她母親的屋子一樣,她心裏一定很想再回來。

“爹,你搬到那邊去,是不是很想這老房子。”

“想自然會想的。”

“那你就搬回來住吧。”

荇芳道:“爹既是要避世,就不宜久居京師了。”

殷姜傷心道:“你在這裏還能覺得娘離得近些。”

荇芳猶豫道:“其實也不是,走到那裏你娘也不會離我太遠。”

“嗯?”殷姜很詫異。

荇芳笑道:“魂魄可以入夢嘛。”

他只能說到這裏了,總不可以講無論走到哪,萱孜總是會來纏他。一次荇芳和玄境喝酒,翁婿兩個喝高了,肆無忌憚聊起各自的那只黏人貓來,最後感慨這母女兩個都是如出一轍的愛黏人。數年後小祁沐也加入他們的陣營裏,現今祁沐只是同芷郁、祁源道:“是她總是要纏着我的。”

殷姜挑着眉毛道:“一定有什麽事瞞着我。”

荇芳笑道:“哪裏有什麽事瞞着你。”

“你難道忘了你閨女是做什麽的。”

荇芳只是打哈哈的不搭這一茬。殷姜嘆了口氣,望着窗外的風鈴樹木,多麽好的歲月安穩,可惜她父親母親便這樣錯過了,只留下千裏共婵娟的一世等待。很愛很愛一個人,卻再也見不到,在她看來那比死可怕多了。要是有一陣子見不到玄境她就會很感受,她母親卻是一輩子。

殷姜不知道她母親的思慮,夜闌更靜她母親一定會思念這裏,魂飛至此。

老管家進來道:“黃侍郎求的字老爺可寫完了,我剛好一路差人送去。”

荇芳取出要人送去,殷姜打開見落款:香糯翁。問道:“爹,你的號好有趣,聽上去很好吃啊。為什麽這麽取?”

老管家也接話道:“是啊,老奴也不知老爺這號的由來,那時候仿佛是香薷啊。”

荇芳笑着擺手道:“少年輕狂,玩笑而已,用多了也便就如此了。”他盡量不要表示出心虛,引起他們進一步深挖的興趣。

夜裏秋風瑟瑟,屋檐的風鈴輕輕作響。不出所料那朵萱草花的魂魄又來纏,這次搬回老房子住,她一定也要跟回來。

那粘人貓笑嘻嘻的拽着他的胡子,道:“好久沒回來住了。我好想這裏的。”

“為什麽很想?”他問道。

她嬌滴滴道:“你個沒良心的,我只和你在這屋子待過幾天,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孩子也是在這裏。”

荇芳挑着眉毛道:“你三天兩頭就要來,你說沒住過幾天?”

“我才沒有。”

“還說沒有,要我想找新人都怕你來鬧事。”

“你敢找,你敢。”說着黏上身,婉轉纏綿起來。

缱绻過後她在他懷裏,緊緊摟住道:“還是好軟,變成老頭子你也還是那樣軟嫩可口。”

“我就那麽老了?”

夢裏他又想起“香糯”二字來。沒錯,這字號是她給他取的。他最初號香薷,只是一次她在枕頭邊,說他白嫩柔軟,美味可口,叫香薷不如叫香糯。

“好像粽子一樣。”當時他那樣說。

第二日荇芳起的有些晚,餘香溫潤猶在。

又回到山裏後,殷姜和玄境帶着孩子回去過端午節,徽荷看到牆上的字畫,向殷姜道:“外公的名字好像粽子。”

殷姜道:“是啊,聽上去很軟很好吃的樣子。”

荇芳心裏道:“我就說像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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