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務正業（三）

江鉑言一目十行，快速浏覽完焦餌草拟的合同，拿過簽字筆就在最後一頁甲方後面簽下大名。

“合作意向達成，正式的合同稍後我會讓秘書送來，給你們簽字确認。”

“江總，看得出您是爽快人。”裴南樯停頓一下，追問道，“我聽袁教練說養殖場目前沒有現貨，而我們跟農貿市場商家只訂了一個星期的小龍蝦，下周一您能開始給我們供貨嗎？”

江鉑言淡然笑笑：“好說，我會提前安排生産部門備貨，先緊着你們茶室，其他訂單我自有處理辦法。”

裴南樯回頭尋找焦餌，卻發現她不在接待室裏。

“人呢？”

“你的女朋友，正在和袁喜的兒子一起做游戲。”江鉑言指指窗外空地，“剛才你讓我看價位表時，她就出去了。”

“從小她就喜歡和比自己小幾歲的夥伴玩耍，”裴南樯嘆了口氣，說，“我以為長大以後她就嫌煩了，沒想到她越來越喜歡小孩子。”

江鉑言突然感慨道：“愛笑，又有愛心的女孩，應該是被家長呵護着長大的吧？”

裴南樯隐隐覺出不對勁，他沒有接話，默默走到門外，望着不遠處手拿粉筆畫小房子的焦餌。

袁喜踱步到裴南樯身旁，微微點頭算作打招呼。

“我兒子害怕跟陌生人接觸，奇怪的是，他不怕焦餌，甚至和她玩得很開心。”

裴南樯看看用粉筆不停畫着圓形的小男孩，瞬間明白了袁喜難以言說的真相。

莫非焦餌之前就知道袁教練孩子的病情？所以她才專程找到袁教練所在的沖浪俱樂部，找他本人親自授課。

這不可能！焦餌又不是私家偵探。

裴南樯否定了自己的臆想，但他始終猜不到焦餌報名學習沖浪的因由。

她想畢業後開辦學校教孩子們沖浪？

不，太危險，家長不會同意。

要麽她就是打算考取沖浪證書，然後做兼職賺更多錢充實小金庫……怎麽可能？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焦餌站起身，兩只手攏在嘴邊，喊他過去一起畫粉筆畫。

“南樯，快來，把笛笛畫的圓都改造成小動物！”

“來了！”

裴南樯應聲過去，接過焦餌手中一紅一藍兩根粉筆。

焦餌雙手合十，虔誠地朝裴南樯拜了拜。

“發揮你神筆馬良的特長，我看好你。”

原先在地上蹲着畫畫的小男孩，不知何時也站直身體，手舞足蹈地咯咯笑了起來。

“姐姐，哥哥不是大佛，你幹嘛要拜他？”

不等焦餌和裴南樯說話，袁喜早已沖到孩子面前，過于激動地扶住孩子肩膀，一時間語無倫次。

“笛笛，長句子，你怎麽……好笛笛，剛才那句話，你再說一遍給爸爸聽聽！”

“袁教練，別這樣，您吓到他了。”

焦餌眼疾手快，把笛笛拉開一段距離，護在自己身後。

裴南樯默契配合她的節奏，半拖半拽地拉走了情緒難以自控的袁喜。

焦餌和笛笛重又蹲下，耐心地解釋：“哥哥不是大佛，哥哥是姐姐的好朋友。”

她在水泥地面寫下“好朋友”三個字，并且畫了一男一女兩個簡筆畫小孩：“笛笛，我總是畫不出圓圓的臉，你教教我好嗎？”

笛笛似懂非懂，拿着粉筆畫了個大圓圈，恰巧圈住“好朋友”三個字。

焦餌擡起右手，和笛笛沒拿粉筆的右手擊下掌。

“做完這個動作，我和你也是好朋友了。”

“可是，媽媽說，”笛笛鎖緊眉頭，像咀嚼食物一樣上下牙磕碰在一起，小嘴動了動，“媽媽說，笛笛不要相信陌生人。”

焦餌豎起右手大拇指：“笛笛，媽媽說得對。”

她在“好朋友”旁邊，寫下“陌生人”，往兩者之間畫了一個雙向箭頭。

“笛笛，我們做個新的游戲，好嗎？”

“嗯。”

笛笛小手背在身後，靜靜等待焦餌下一步動作。

“假如這根粉筆是你，這根是我。”

焦餌把綠色粉筆擱在“好朋友”左側，紫色粉筆擱在“好朋友”右側，“現在，我們中間隔着一條大河，需要搭座橋才能見面，你會怎麽做？”

笛笛不會畫橋，他依然在兩根彩色粉筆之間畫了圓形。

“走一圈，走一圈。”

“沿着圓周走，他們能見面嗎？”焦餌拾起粉筆，模拟人的走路姿勢，讓兩根粉筆朝着相對的方向行走。

“上面，都在上面。”

笛笛受到啓發，選中了正确的行走路線。

焦餌重複方才的動作，擡高右手，鼓勵笛笛與自己擊掌。

“笛笛做對了，笛笛讓兩根粉筆成為了好朋友！”

這一次，笛笛沒有拒絕。

他先是有些猶豫不決，垂下眼簾瞅瞅滿是粉筆灰的左手，又瞧瞧什麽都沒有的右手，最後舉起右手，與焦餌的右手拍響清脆的聲音。

“焦老師，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花時間和精力陪伴笛笛。”

一個哽咽的女聲傳過來，焦餌回望過去，看到了袁喜的妻子。

她匆忙撣落手心的粉筆灰，與笛笛媽媽握手。

“師母，這是我應該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12月14日更新完畢。

～～

大家周末愉快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