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節
穿過的,沒有想到穿在司馬清身上,如此合身。
只是衣擺下多些血漬塵土。
他道:“這事,由你母親做主吧。”
羊獻容從地上站起:“清兒,嫁與不嫁,娘随你的心意。”
劉曜一愣,上前道:“小容,我們先前說好的。”
羊獻容:“她是我的女兒,不是為司馬氏去殉葬的,我更不有讓她再為了任何人去嫁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司馬清看着空空的榻,依舊問:“皇上在哪?”
第 38 章
羊獻容擰眉:“沒有皇上。”
司馬清:“沒有?”
羊獻容:“大晉沒了,皇上沒了,連我這個皇後,也一并沒了。”
說着她将手中的聖旨,伸手遞過來,手臂微微發抖,似乎在與某種壓于心頭多年的東西決裂一般的難受。
司馬清接過來一看,“廢後诏書”,她閉了閉眼,字是劉儉的字,她認得。
但這究竟是母親想要的結果,還是劉曜的想法,亦或是司馬越的想法。
她的目光在三人臉上輪流轉了一番,才道:“大晉從此也無公主。”
說罷,将那紙婚書擲在地上。
羊獻容雙上緊緊盯着那紙聖旨。
司馬清轉身,将腰間的腰封一扯,身上的紅色嫁衣如落霞般,墜于塵埃裏,掀起一片霧色。
裏面露出一身雪錦孝衣。
衆人一怔。
原來她早知道,今夜有大事發生。
她也知道,她對此無能為力。
只是她依舊選擇入殿,想看看那個與他非死不能相見的皇上。
“大膽,你未經皇上的允許,怎麽能以孝衣入殿!這是大不敬!”一直守在偏殿的王氏看到這一景,走了出來,站在司馬清的身後喝斥道。
“皇上?”司馬清疑惑的回首,看着王氏,“你在說什麽?”
王氏道:“新皇就在剛才臨危即位。”
司馬清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原來如此。”
她向羊獻容看了一眼:“母親你終于解脫了。”
羊獻容面色凝重,慢慢将手中诏書展開,上面有先皇親筆所書“公主性乖張,貶為庶民”幾個字,往下落款所書的日期,卻是在半月前。
原來,先皇已經想過要放過司馬清。
不想讓她再成為了和親公主。
懦弱的君王,保不了妻兒,只能讓她們自尋生路。
她默了默,側目看着那些一心想将司馬清嫁與氐王做棋子的司馬越和劉曜。
終于下定決心的道:“清兒,你早知道,為何還要留下,你早就可走的。”
司馬清:“我以為我可以改變我的命運。我想走,可我走不了。”
她的脖間一片冰涼,身後的拓跋城已将沾滿鮮血的劍,抵在了她的脖間。
司馬越:“拓跋城,你殺了她,我封你做将軍。”
羊獻容緊張的望向劉曜:“大将軍,你答應過我的。”
劉曜擡目看了看殿外:“我答應過你,讓她嫁一個好人家,安生過一輩子。”
羊獻容:“她還小,讓她在小容身邊多留幾年,求你了。”
劉曜:“她死了父親,讓她守孝三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司馬清轉過身,脖上的劍刃抖動了一下,不留痕跡的移開半分,一段青絲落下,她的眼正對上拓跋城。
“還不謝謝大将軍。”拓跋城自入殿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司馬清雙眼赤紅,立在那裏不吭一聲。
劉曜:“怎麽想為你父親殉葬?”
司馬清只覺得肩頭沉了沉,竟然是拓跋城用劍身下壓。
“清兒,快……”
“司馬清,畢竟是司馬氏的骨血,怎麽能向你下跪。”司馬越在旁邊嘲笑道。
拓跋城上前一步,握着她的肩頭,指間微一用力,白色的孝服上一片血紅,他湊近到她的耳邊:“活着吧,就算是為了我。”
司馬清心頭一震,雙眼瞪着他。
見他嘴中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失去平衡的倒向地面。
她伸手去接,兩人都重重的摔倒在殿中央。
他的血染上她的衣服,濕了,透入肌膚,一片濕涼。
殿外的小琪小婳沖進來,一身是血的撲倒在他們的身側,“蒲山和蒲雄說要殺了公主,為蒲林報仇。”
說話間,蒲山與蒲雄拎着兵器沖了進來。
兩人揮着手中的紙,大叫:“司馬越,劉聰已殺到城下,你們司馬氏完了。”
之前一直以為操控全局的司馬越慌了神:“我和氐王有言在先,只要我當上皇帝,之前他所占之地,全歸他所有。”
蒲雄:“我們要的不止這些,我們還要這洛陽城。”
“洛陽城?這可是我的都城。你們要了,我去何處立足。”
可笑司馬越已經到了這步田地,卻不知道,劉儉在外面已說服了這氐王這棵只看眼前利益的牆頭草。
一直左右逢源的人,在幾方勢力的角力下,終于發現他們可以拿到最大的份額,那何樂而不為。
已到了最要緊的關頭,他們抛棄了司馬越,與劉曜聯手。
司馬越陰笑兩聲,做着垂死的掙紮:“蒲林可是死在先登營的手裏,你們不想為弟弟報仇了。”
蒲雄和蒲山兩人相視一笑,司馬清隐隐猜出一些,再看拓跋城一臉平靜,似乎一切均在他的算計之中一樣。
剛才的一幕只是在演戲嗎?
還是在一番戰鬥後,雙方重新估量了對方的實力,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就相互交換了新的條件。
司馬清正欲說話,手臂被拓跋城緊緊一捏,他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出聲。
小琪與小婳兩人一個扶着一個,幾人快速從殿中退了出來。
司馬清:“這是怎麽回事?”
拓跋城:“大将軍要棄城。清兒,跟我走。”
“去哪?”
“別問。”
“城外到處是兵,我們逃得掉嗎?”
“你只要答應跟我走。”
清晨,宮裏少了一個公主。
本是頂天的大事。
卻在這一天,貴為皇後的羊獻容,再度被廢為庶人,草草的被轟出了宮門之外。
一身孝衣的她,扶着陳媽的手,蒼白的臉上沒一絲表情,只維持着最後的皇家體面,默然的跟着皇帝的送葬隊尾。
她并不是為棺材裏那個無法守衛皇城的皇帝,更不能保護家人的丈夫,在做表面功夫,而是為為自己的命運,感到無比的憤恨與無奈。
她沒有眼淚,也沒有尊嚴,只有滿腹的怨,深刻于眼底的迷茫。
而跟在她身後的只有一個羊仲武。
直到棺木擡到城門口時,擡棺的隊伍突然停下,內侍慌張的從隊首向隊尾跑。
到了棺木前,正與羊獻容遇上:“皇後”
羊獻容面無表情的道:“這裏沒有皇後。”
內侍改口道:“夫人,城外有人要見您。”
羊獻容冷冷看着前方:“見我?前幾日攻打的南陽王不是一心要我為帝國殉葬嗎? ”
“今日是大将軍劉曜要見您。”
羊獻容眼中微閃:“見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大将軍說,永安殿之事,從未想冒犯您。”內侍将話說出時,神色也有些不妥,但已是經他斟酌過的,要是真的一字不差的說,只怕還比這更加露骨讓人難堪。
羊獻容沉默不語。
內侍将一封信書交于羊獻容手中,走近幾步,低語道:“夫人,此信切不可讓他人知道。”
羊獻容一見上面所書“劉曜”兩字,頓時神色突變,原本槁木死灰般的一張臉,微微泛起一絲異色。
她只從容将信收到袖內,整容肅裝的道:“送先帝出城安葬。”
這一切,都被藏身于棺木之中的司馬清與拓跋城聽得清清楚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人不為。
但人在做,天意安排司馬清知道這一切。
直到多年後,她才明白為何父皇會死得突然而狼狽到屍骨未存,這皆與那封信有脫不開的幹系。
拓跋城看着一直拿刀向着自己的司馬清道:“你不用擔心我會殺你了,南陽王已被大将軍打跑了,你安全了。”
盤腿坐于拓跋城身前的司馬清,不敢相信的望着他。
“這次大将軍設下的丢卒何車的計策,讓司馬越與氐王內鬥,又借劉聰之力施壓,一切看起來,與他無關,他可以安全回到長安,做他的趙王。”
司馬清撫額想了半天,這場大戲裏面,蒲林之死,才是戲的一個引子,一切都是為了讓皇上死在自己人手上。
劉曜到底是為了皇權,還是只為了宮中盛傳的——羊獻容才是他的目标。
如果,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不惜發動一場死傷上萬的戰争,這到是這個男人太深情,還是這個女人的不幸。
愛情背負着如此多的人命,值不值得。
怪不得臨走時,司馬清發現母親并沒有太高興。
反而是更多的愁容。
她道:“這麽說,給你撐腰的倒了,現在你也得去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