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6 章節
馬清只作不知,展開紙條細看,首行王昭容三個字躍入跟簾……
思量一會,司馬清不動聲色的将紙慢慢疊好,拍回那宮人的手中,意思很明顯,後宮的事,她并不想攪進去。
不理會宮人驚愕的表情,只用清冷的眼神道,“替我謝謝太子妃,藥留下了。”
宮人忙道:“那位說了,見過即毀。”
那位?
不是太子妃。
司馬清了然一笑。
她手指慢慢卷起,握成拳頭,聲音不大的道:“你為誰辦事?”
宮人正色道;“為大晉百姓。”
司馬清愣了一下,平日裏聽多了宮中奴婢,張口閉口所說的“皇上”兩字,這是第一次聽到讓她心思動了的一個理由。
“朝上的高官,都以為自己是治國能臣,禦敵良将,卻不想還有你這樣的人。”
“大晉不是還有像長公主這樣的人嗎?”
“呵呵,一個不被皇權庇佑的司馬氏。”
“卻是一個想着江東百姓的大晉公主。”
司馬清再度側目。
“你是誰?”
“小人位卑,名賤,只是石頭城內的一介平民。”
“寒族?”
宮人沒有否認。
垂首将張條捧于頭頂,意思很明白,希望司馬清能接受。
指尖微動,紙條聚攏成一個指甲大小的團兒,天空下起大雪,掌心內的紙團被雪蓋住。
傾刻間,雪花融化成水,浸濕紙團,她手指暗暗用搓面般将紙團揉撚成一撮紙漿,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宮人看到結果很滿意,陪笑:“不是信不過長公主,實在是此事幹系着幾千人的姓名,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司馬清一笑應之,“國之将傾,安有太平?”說到此處,司馬清停住,伸手掬了一把雪,攥緊手中。
“長公主,雪寒,勿傷了身體才是。”
“跟你家主子說,今天本宮什麽也未見到。”
“這……”宮人遲疑着。
司馬清也不再多說,轉身回了寝殿。
殿中,一爐銀炭燒得正旺,小琪拿着火鉗正在扒啦着,紅色的星子四飛如屑。
“”
王敦造反。
江南一帶被他掌了大半的郡縣,紛紛得到他的密令,讨伐建康城。
這場君臣之争,從司馬睿一朝開始,便已露端倪。
雖因繼任者司馬紹極力安撫,卻也只不過一歲的息事寧人,很快,王敦欲取而代之的勢頭,已從桌底掀至臺面之上。
各州聞風而動,都在掂量着何方可以取勝,以圖攫取最大的利益。
建康城內,登基為新皇的司馬紹一方面游說各州牧,許以高位,令他們不要與王敦勾結。
另一方面,派出自己的人,監視各地的動象。
在所有軍事重鎮裏,尤其是武昌,此時已兵馬喧嚣,枕戈待旦。
十幾輛載着貴重物品的馬車,早早停城門外。
車上蓋着黑布,插着專走皇家物品镖局的镖旗。
旁邊還有三十幾名士兵護衛着。
排在最前面兩個镖師手互插在腋下取暖,趕了十天的路,總算是可以打個盹了。
一只夜游的大黑狗,踏着步子,在車隊裏穿行,時不時脖吸鼻,嗅聞着空氣裏的味道。
城門口,這個把月裏,都是運糧運肉的車隊,時不時可以在車轱辘下撿個漏什麽的,好填飽肚子。
只是這一天,城門外來的車有足足十輛之衆,狗子從第一輛車,一路聞到最後一輛,也未聞到半點跟吃的有關的物品。
它有些沮喪和郁悶,随後沖着車尾龇出了獠牙,咆哮的吠吼。
許久,安靜的車上沒有對它作出回應。
它也覺得無趣,打了個呵欠,伸着懶腰,打算找個避風的地方假寐一會。
安靜的車。
終于微不可見的動了一下。
等到城門大開,城內的王敦府上的主簿,騎着高頭大馬,耀武揚威的出來。
押車的年輕軍官上前道;“這位可是王将軍……府上的。”
“叫我陳三就行了。”主簿沒有下馬,高高在上的的道。
軍官拱了拱手:“這些是皇上賜的禮,還請王将軍出來謝恩。”
“王将軍身體不适,再說軍務纏身,皇上的禮收下了,也謝謝了。”陳三的手敷衍的拱了拱,掃着城外十輛車,這些與他們府上的相比,可以說九牛一毛。
他在府裏當差幾十年,什麽好東西沒有見過,應付過眼前這個生得高鼻深目,長得過份英俊的軍官後,他輕嘆一聲,怎麽諾大的郡縣裏,就沒有如此面相的人。
扼腕長嘆後,接過軍官遞過的物品冊子,翻了翻。
在他翻閱的空檔,幾名家丁一擁而上,揮刀斬去車上所縛的繩索。
箱子全被打開,有些打不開的,則被人一腳踹翻到地上。
頓時,城門口百十步的一段路上,只聽到嘩嘩啦啦磕碰聲。
初春已到,地上雪已化。
黑色泥濘的路上,四濺起髒湯污塵。
黃白之物倒了一地。
押镖的吓了一跳,亮出家夥,喝道:“這是接貨還是打劫?”
士兵們都默然不語。
軍官臉上微微一怔,随後雲淡風輕的瞥着陳三:“王将軍這是什麽意思”
“啊,開箱驗驗,走走程序,你懂的。”
陳三油滑的拿指粘了一點口水,指了指冊子上的東西,神情不屑中帶着嚣張。
過了一會陳三道:“官爺,為何只有金銀,沒有山珍海味布匹藥材的。”
軍官客氣的道:“王将軍府裏什麽沒有,送吃的占地方,又不易存放的。送藥材……其實不如送一個好代夫。”
陳三眼睛一亮:“皇上送了太醫過來?”
“太醫院新進的一名醫者,已随隊而來。”
陳三從馬背上探下身子:“在哪?”
“我們皇上送的大夫,可經不住你們這樣的驗法。”
“呵呵,好說好說。”陳三幹笑道,“名醫我們這裏也不少。”
“先皇帝的病一直由這位大夫看的,要不是他,那日昭明殿上只怕過不那一天。”
軍官沒有明說,陳三已知說的是一年前建康之危。
他目光閃閃,把那張泰山崩于前也不挪動一下的屁股,撅了一下。
從馬背上下來,由隊首走到了隊尾。
“人呢?”
“得請。”
“沒見着人,怎麽請?”
陳三伸脖又圍着車隊轉了一圈。
“這位大夫生性不愛黃白之物,覺得濁物擾了她的醫術。”
陳三一笑,會意的回頭看年輕的軍官,“大人莫怪,陳三也是奉命行事。”
“我也是照實說。”軍官不卑不亢的道。
腳下踩着大量的金銀,還有各種珍玩,像地上的頑石般,堆在地上。
面子是自己丢的,還得自己撿起來。
陳三揚眉道:“收了,收了。”
随從沒有想到,來城門外給送禮的人下馬威,不料竟把自己給牽扯進去了。
“快的……”
陳三又在催促了。
無奈的,只得趴地上,一把一把的把東本往回撿。
一會功夫,個個灰頭土臉,手指黑如炭。
“唉,大人,這下能讓那位大夫出來吧。”
軍官沒有吭聲,只遙遙望着遠處。
一個身影,正映在初升的陽光裏,手裏不知拿着什麽,正在喂給城門外那只找食的黑狗。
時不時,還拍拍狗兒的腦門,摸摸它的耳朵。
“他?”
“嗯。”
說話間,車隊的隊尾,緩緩走來一名身形纖瘦之人。
來人頭戴鬥笠,沿邊垂下的黑布将對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
陳三想着大夫多數瘦骨仙風,且有幾分神秘感,但這樣遮面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可他又對易經玄學之類的迷得不行,不好得罪眼前這個看高深莫測的人物,只得道:“這位大夫,能醫什麽病症?”
“帝王的命。”
“大膽。”
“我以前只給皇帝醫病,對症下藥,藥到病除。”對方沉穩的道。
陳三想着,莫不是皇上在向王将軍示好,将專給皇上看病的大夫都送到這裏,這不正是應那句,治權相托,不求實權嗎?
這一年裏,也得了皇上不少好處,明裏要的,暗中拿的,皇上連個屁都不敢放。
如今王将軍已經聯絡各州造反,皇上就差沒有直接退位讓賢了。
想到這一層,陳三不由得覺得自己的主子真是太牛。
于是膽子更大了些,輕蔑的道:“大夫要入王府,也得檢查,要不讓陳三我瞧瞧你的醫術如何?”
第 180 章
來人手中捏着手中的一串沉香珠,指間滑動了兩顆,突然停下,聲音沉沉的道:“你們今日必死。”
“……”陳三愣了愣,醒悟過來,對方口出狂言,立即大怒,馬上壓着聲音道:“好,好,好,看看你死還是我死。”
說完走開兩步,驟然回身時,手中多了一件東西,馬鞭嗖的飛起,鞭聲呼嘯着劈頭蓋臉的向那人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