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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趙斐睡得正熟,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癢。

警覺地睜開眼睛,便看見一道纖細的黑影站在榻前,正俯身拿着伸手東西對着自己。

他略一蹙眉,擡手便扣住了那黑影的手腕。

又細又嫩的手腕,仿佛稍稍使力便能折斷一般。

黑影子被他制住,頓時吃痛,顫顫喊了聲:“趙斐,松手。”

趙斐哪裏還有不知道她是誰的道理,順勢将她往榻上扯。

陸湘整個人便趴到了他身上,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掀了被子将她拉進了懷裏。

“疼嗎?”趙斐往她手腕上哈氣。

陸湘無不埋怨道:“要是不出聲,你是不是就要殺了我了?”

其實方才只看她的影子,趙斐便知是她。當下他又急又氣,他存心吓唬,使了力氣去扣她的手。只是沒想到她這般嬌氣,攥了一下就疼急了,如此,趙斐便不能承認自己認出來了。

知道是她還扣她的手,不知要廢多少唇舌去哄。

“你怎麽跑到京城來了?”趙斐反問。

臨走的時候,陸湘答應得好好的,說在揚州等他一個半月,他今日才坐船到京城,陸湘居然晚上就進王府了!?

果然,他這話一出,陸湘頓時沒有了問罪的氣焰,反是柔聲道:“想你了。”

趙斐也想她了。

在揚州那兩個月,夜夜都是摟着她睡的,行船那十幾日,青燈冷榻的別提多難捱了。

如今她又到自己懷裏,又柔又嬌又軟,趙斐自然自上到下的舒暢,周身恨不得立即纾解相思之意。

但除了相思,趙斐還有一肚子的火氣。

明明叫她乖乖等着,居然緊跟着就來了!

于是趙斐冷着臉道:“怎麽來的?”

陸湘原本勾着他的脖子說話,往常這樣撒嬌,趙斐早就什麽都依他,誰曾想今日連這一招都不管用了,只得道:“你不是讓我找萍萍玩麽?她要走镖,我就跟着她一起護镖,正好這趟镖是要到京城來的,所以……我就來了。”

“哦?”趙斐逼近她,伸手把她腰間的錦帶扯了下來,正想扔到一旁,陸湘皓白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頓時起了鬼主意,作勢捆了她的手,“老實交代,不然就把你五花大綁嚴刑拷打。”

陸湘道:“真是陪萍萍走镖來過來的,你要是不信,就問萍萍。”

趙斐便将她兩只手腕扣在一起,粗略綁了下,也不說話。

他才不相信陸湘的鬼話呢!

陸湘今會出現在京城,說明他前腳離開,她後腳就緊跟着出了揚州,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往京城趕。

趙斐想知道,什麽镖這麽着急忙慌地要送到京城來。

陸湘扭了幾下,想自己把手腕上的錦帶扯開,偏生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怎麽都解不開。

“趙斐,快幫幫我。”

聽她快哭了,趙斐立時心軟,撥了幾下,發現真成死扣了。

“解不開,得用剪子。”

“都怨你!”陸湘拿額頭撞他一下。

趙斐道:“你還沒交代清楚,說清楚了哥哥自然給你解。”

說着話的時候,趙斐露出一股罕見的流氣,可對陸湘來說,過去兩個月都習以為常了。

夜裏,他就是混蛋、無賴!

面對一個聰明的無賴,不說實話是不成了,陸湘要臉,總不能鬧起來叫丫鬟進來給自己解開。

丢不起那人。

“真的是護镖,不過,萍萍接的镖就是我。”

“喔,原來是你。”

“趙斐,我是真的不想一個人在王府裏呆那麽久。”陸湘說着說着,又委屈起來。

倒不是她真有多委屈,只不過她知道,趙斐吃這一套。

然而今晚,趙斐顯然沒有從前那麽好對付。

“所以你就跟到京城。”

“我就在王府裏呆着,又不出門,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從明兒開始易容,保證沒人認得出我。”

趙斐心裏仍是有氣:“就你和段萍過來的?”

“不是啊,還有蕭裕和竹影。”

“狗東西!”

趙斐臨走前,把蕭裕和竹影都留給了陸湘,要他們護陸湘周全,誰知這倆人竟然把陸湘帶到京城,還瞞得死死的。

“不許罵人。你走的時候說得清楚,往後他們倆歸我差遣,當然不能給你通風報信。”

看着陸湘得意的神色,趙斐心裏忽然有了主意,也不說話,徑直去拉她的衣裳。

兩人在揚州呆了這麽些日子,對彼此的眼神動作了然于心。

陸湘自然明白趙斐要幹嘛了。

只是她的手腕被玉帶捆着,行動不得,便拿手肘敲了敲趙斐的肩膀:“先解開啊。”

趙斐目露兇光:“解什麽,今晚就這樣,誰叫你不老實。”

就這樣?

陸湘聞言,頓時呆住了。

……

夜裏趙斐借着責罰之名胡鬧了一通,陸湘被欺負得狠了,第二日一早起來便搬去旁邊的院子與段萍同住了,連早膳都不肯跟趙斐一塊兒用。

趙斐過去認錯,被攆了出來,因着後一日便是趙谟的登基大典,趙斐不得多留,自進宮去了。

皇帝的靈柩在乾清宮停滿了三十日便移出去了,靈柩一走,宮裏立即煥然一新,重現往日的金碧輝煌。

畢竟,如今宮裏主事的人,并沒有多懷念先帝。

趙斐的馬車到了宮門,正好遇到其他幾家王府的人。衆兄弟彼此點過頭,便各自進去,只有趙泰上前跟趙斐寒暄着一起往宮裏去了。

“六哥,瞧見你身子大好,我總算是安心了。”趙泰道,“那陣人人都說你病重,卻又不叫探望,着實令人擔心。”

趙斐被皇帝囚禁北苑那段日子,趙泰和岳天玉過去探望過,只是被東廠攔在門口不得入內。

“我這身子,左右熬一年是一年。”

“六哥且別胡說,我瞧着你的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

這麽明顯嗎?

趙斐挑了挑眉。

回京總共才遇到了三個人,個個都說他氣色好。

想了想,趙斐刻意将臉色沉了些。

“七弟,你還沒去過封地吧?”

“沒有。”趙泰和岳天玉原是想着開了春的時候便去封地,只是沒想到宋淑妃得了不輕不重的病,拖着一直沒好,等到将要好了,皇帝駕崩了。

這麽一直拖着,便至今沒走。

衆王自午門進入皇宮,穿過太和門,見文武百官各自穿着朝服列隊站在了太和殿前。接引太監領着衆王站到百官的前頭。

明日才是正式的登基大典,為求穩妥,今日需得先走一遍儀程。

正值盛夏,衆人皆穿着厚重的朝服,頂着灼熱的日頭站着,幾乎都渾身冒汗、腳底發軟。

趙斐站了一會兒,便有太監來傳話,說今日演練他可坐在輪椅上。

他是重病之人,上有恩典,自然不會不從,徑直坐下。

群臣站定之後,等了約摸半個時辰,方才宣布登基大典開始。

按照規矩,趙谟會乘坐銮輿自乾清門出發,沿着保和殿的禦道前往中和殿稍事休息。等到前頭的儀程走得差不多了,方才步行至太和殿接受群臣朝拜。

趙斐坐在輪椅上,倒是很輕松地聽着太監宣诏,又等了半個時辰,方見一襲龍袍的趙谟出現了太和殿前。

趙谟戴十二旒冕,衮玄衣黃裳,白羅大帶,黃鞋金飾,一派天子氣度。

比起記憶中的趙谟,眼前的他更加堅毅,更加穩重。

只不知為何,趙斐竟懷念起他從前的少年氣來。

因着趙谟禦駕到來,趙斐從輪椅上站起來,跟衆人一起山呼萬歲。

所有的儀程按部就班,很快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方才禮畢。

群臣按次序離開,趙斐正要離開時,有小太監上前請他留步。

趙斐認出來人是坤寧宮的,便同趙泰告了辭,說話改日到越王府一敘。

小太監推着趙斐從太和殿旁邊的甬道往坤寧宮那邊走去。

“皇後娘娘請王爺去坤寧宮說話。”

趙斐許久沒有見到皇後,想到今日相見,他極為難得地生出了一絲緊張。

他無奈地苦笑,心裏亂糟糟地想着些事,沒多時便到了坤寧宮。

皇後高居鳳座之上,望見趙斐到來,竟從鳳座上站了起來,上前握住趙斐的手。

“斐兒,見到你,我這顆心才算是真的踏實了。”

之前實在是太吓人了,旁人不知道其中利害,皇後怎麽會不知道?皇帝派人牢牢把守着北苑,任誰都不讓靠近,皇後幾番去養心殿詢問,皇帝都諱莫如深,問得急了,還龍顏大怒。

皇後幾乎以為,趙斐要死了。

“讓母後為兒臣擔憂,是兒臣不孝。”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皇後看着趙斐額頭上冒着細汗,拿起帕子替他擦汗,“站那麽久,累壞了吧?”

“群臣都站着,就我還在輪椅上坐了許久呢!”

皇後欣然一笑:“如今我們母子已經熬出了頭,往後沒有什麽人什麽事可以為難我們。明日你也坐着。”

如今的局面正是皇後一直以來渴求的局面。

趙谟如願以償的登基,趙斐有了江南那樣好的封地,她悉心照料這兩個兒子這麽多年,總算有了好的結果。

在這後宮之中,她是真正的贏家。

“兒臣多謝母後,多謝九弟。”

“斐兒,我知道你怪母後偏心,可從前有些事,母後是不得已為之,谟兒是我的兒子,你也是我的兒子。”

“兒臣明白。”

皇後拉着他的手,欣然笑道:“等着這陣子忙過了,母後替你選一個最好的王妃,等你娶了妻,母後便真的無憾了。”

“不錯,六哥是該娶妻了。”

正在這時候,趙谟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身上已經除了冕服,只着绛紗燕居常服,面含微笑地走了進來。

“是呀,你既回了京城,暫且別回揚州了,等着一年後我給你賜了婚帶着王妃一起回揚州。”

趙斐垂眸,淡淡笑道:“兒臣尚有一事未奏,請母後容禀。”

作者有話要說:

99:你該娶老婆了。

66: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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