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本事
兩人靜觀這出戲,悄悄話不知說了多少個來回。虧的梁向意是個缺心的,陸老太太再怎麽瞪視他,皆是沒對上眼,眼裏頭只有這麽個又喃又跳的妖巫師,覺着新奇,覺着有趣!絲毫不曉得這出戲是沖他來的。
陸邛章也樂得摟着他,送老太太一口氣吃,梁向意同他說什麽,他都笑着,仿佛怕人不曉得他寶貝懷裏頭這人兒!
好容易戲了了,巫師嗓子也唱啞喽,喝了劉媽遞來的一盞茶,有些氣喘,劍指着梁向意,朝陸老太太堆出個略谄媚的笑臉,“您說得不錯,鬼确實在他身上。”
陸老太太不動聲色的坐直了身,“這鬼是從何而來?”巫師哂笑一聲,“自是打那兒髒污的杏子巷來。”
“那條巷子打清末起,就是有名了的花柳巷。您想想,且不說些個男女的腌臜事兒,便是枉死的妓女,也不在少數。”
“那巷子尾有口井。俗話說,井納幹淨,也容髒污,那井裏吃掉的人屍,還算少嚜!”巫師把聲調拿捏得很尖細,聽着可怖。梁向意把背緊緊拱着陸邛章,小聲問:“哥,那井,真吃了那麽多人嗎?”
他一出聲,立馬給巫師、陸老太太瞪了兩眼,可他仰着腦袋看陸邛章,一點兒不知道。
陸邛章冷眼迎上她二人,握住梁向意的手,“反正永遠也吃不着你。”他一說,梁向意就笑,腦袋在陸邛章頸子裏亂拱,孩子似的,透出些淘氣和仗勢的得意。
“那可會給家裏帶來什麽禍事?”
巫師眉目一凜,“那是自然!”陸老太太的眼淚登時便下來了,兩頰淚津津的,“那要如何才能避免禍事?”
巫師斜瞧了一眼陸邛章懷裏的梁向意,“有兩個法子。一是将此人送回杏子巷,二嘛,家裏可辦一門大喜事,沖散此禍事。”
陸老太太捏着手帕拭淚,有些抽噎,“第一個法子定是不成的,我孫兒前些個才得了這人兒,新鮮勁兒還沒過,是斷不會答應送回去的。那藏翠閣殺千刀的老鸨紅姨,可是要了三百大洋啊!”
巫師略一沉思,“那便只有第二個法子了。三少爺可是還沒娶太太?”
“是啊。”陸老太太徹底哭開了,嗚嗚咽咽的好一副傷心模樣,“我命苦的春笙只給我留下這麽一個孫兒,亦不知是我福薄,害了他,到這般年歲還娶妻。”
陸邛章冷眼聽她二人言語,曉得這出戲的目的浮出來了,逃不開的,教他娶太太。
陸老太太自傷心中擡頭,吩咐堂外站着的柳媽,“柳媽,你先把他帶出去,我和邛章有些話說。”
柳媽應了聲:“嗳。”走進堂屋,把梁向意拉出來,“跟姨回屋待一會兒。”
梁向意給她攥着,笑着跟柳媽說方才的巫師,“姨,你肯定沒瞧過!那人又唱又跳的,說我身上有鬼哩。”
“呸!她身上才有鬼!”柳媽啐了一口,“裝神弄鬼的東西,你理她嘞!”
梁向意還是笑,跟柳媽走進東廂的屋,“姨,奶奶要給哥讨媳婦兒了。”柳媽一頓,一時竟有些無言,好一會兒才說,“還說不準呢,三少爺不點頭,她們不敢。”
梁向意眨眨眼,還不太明白陸老太太請巫師來唱這出戲的目的,“哥這麽有本事嚜,巫師也得聽他的。”
柳媽揉揉他的臉,低聲,“三少爺是有本事。”
陸老太太心裏有盤算,只要陸邛章一點頭,明年春天的時候,宅裏就有喜事了。三合船舶的東家娶大太太,奉城誰都能讨到一杯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