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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梨花

打陸邛章帶梁向意去寶卓戲園的那天,往後幾日,陸邛章都忙。有一趟替奉城各大米行采辦大米的單子,他得日日去碼頭,将該吩咐下去做的,該提醒的事兒,都處理妥當。

陸邛章白日在碼頭的辦公室裏忙,回了宅子,夜裏還得在床上折騰梁向意。梁向意不知他是圖新鮮還是別的,總是睡了半遭給他弄醒,陸邛章愛給他舔,還好親,梁向意給他欺負的,只會乖乖聽話,被操狠了,在他懷裏頭哭,求他。

求他往往是不靈的,倒讓陸邛章來了勁兒,半哄半騙,讓人把自己吃得更深些,頂得梁向意小肚子泛麻,流好多水。操腫了,第二天陸邛章又哄,給他抹藥,不忘笑話人,“細皮嫩肉的,弄多少回都得腫。”

梁向意光着兩條腿,白淨淨在帳子裏給陸邛章一個人看,往往只會癟嘴反駁,“才不是。”

柳媽把他的沒精神瞧在眼裏,心如明鏡。心裏暗罵陸邛章仗着人什麽也不懂好欺負,一點兒節制也沒有。一邊又擔心,這好是不好,偶爾瞧着梁向意便嘆氣。

昨兒起,就不下雪了。化雪天怪冷,柳媽拿了筐核桃來屋裏剝,梁向意便幫她,邊剝邊偷吃了不少,給柳媽逮住就笑,手裏的半個核桃仁塞柳媽嘴裏,“姨,你也吃。”

柳媽膝上放着個竹匾,圓滾滾的十幾個核桃在上頭滾。她吃了核桃,盯着梁向意的肚子瞧,“前頭在藏翠閣,那紅姨可說了你會懷不會?”

梁向意低頭瞧了眼自個兒的肚子,擡頭時,臉就紅了,聲音輕的喲,“不,不知道。”柳媽輕輕嘆了口氣,“你個不曉得拒人的呆瓜腦袋,什麽都不曉得。”

梁向意眨眨眼,接不上話茬,撈過幾個核桃接着剝了。柳媽打趣他,“剝好了,預備留給誰哩?”

“當然是留給……”梁向意擡頭,咬了下自個兒的嘴巴,一下覺得羞,眼兒左右亂撇,“留給我哥喽。”

柳媽笑他,“嘁,就曉得留給三少爺。”

三合船舶的東家娶太太,結親人家做什麽的,家中女子的情況,一樣馬虎不得。陸老太太催了這麽多年,心裏是有盤算的,心裏早看中了好幾家的小姐,只看陸邛章如何了。

雪化了,陸老太太要辦七十六歲的壽酒了。明眼人兒心裏都清楚,這是在挑女子吶,要不除了奉城些個當官管事的,只另請了幾家的老東家,還都是家裏有年歲合适的女孩的。陸老太太美名其曰不想太熱鬧,奉城人心裏門門兒清。

只有梁向意不清楚。老太太怕出岔子,遣了劉媽子來守住東廂房的屋門,把柳媽和他都鎖裏頭。

梁向意怕劉媽,只敢開一點的窗,裏頭看得見外邊,外邊看不了裏頭。後院擺了有六桌席,還沒到點兒吃飯,菜沒上桌,但熱鬧已經開了場,都奔着北屋去。

其中,好幾個十七八歲的丫頭最紮眼睛。都是上邊窄襖子下邊裙的打扮,兩條黑辮子拿素色絲帶系了,搭在兩肩邊,一笑,嘴邊浮出個小梨渦,像朵落在水面上的白梨花。

梁向意瞧着她們,扭頭問柳媽,“姨,她們都是來吃壽酒的嗎?”

柳媽挪了張椅子在他旁兒坐下,“是。”

“她們瞧着可真神氣哩。”梁向意趴在窗邊瞧她們,話裏頭有些羨的,“她們一點兒也不怕生,大大方方的在人堆裏笑。”

柳媽嗓子有些給他的話哽着了,嘆了口氣,接着他的話茬說,“可不,她們吶,比你小一兩歲,好些都在女子高中上學哩。”梁向意扭過頭,眼裏的羨慕之色明晃晃的要溢出來,“上學,那可好哩,我爹老說有學問的人好。”

柳媽淡淡一笑,揉他頰上的肉,“待會兒席面散了,姨領你去廚房喝杯壽酒去,沾沾喜氣。”

“嗳。”梁向意扭頭,又往外瞧,緊接着說:“給哥也讨一杯。”倆人說話的時候,陸邛章也匆匆回來了,摘了帽便給院裏的好幾位長輩東家打招呼,笑着同他們說些生意經。

“姨,哥回來了,你快來瞧。”瞧見陸邛章,梁向意的聲兒拔高了不少,柳媽坐近一瞧,正瞧見陸邛章走近那群女學生,跟她們打招呼。

她剛想讓梁向意別看了,扭頭一瞧,梁向意的一雙眼睛都黏在陸邛章身上。他不曉得的,正經人家的少爺,見女子時都要有禮的,所以陸邛章唇角只抿着抹淡淡的笑,眉眼平和柔順,他沒瞧過這樣兒的陸邛章。

陸邛章要不是冷臉吓唬他,要不就是使壞才笑,鮮少這樣。梁向意在窗邊新奇的瞧,用眼一點點描着陸邛章這時候的樣子,想好好的記着。

劉媽子站在檐下,被遣來看梁向意本就有氣,聽倆人在窗邊說話,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大步走近窗邊,“呸!不知廉恥的髒窩裏出來的東西,也配瞧人家幾位小姐!”手一拍,把窗扇拍下來。

梁向意給碰了下鼻子,轉過頭時還有點茫然,“姨,我鼻子疼。”

柳媽隔窗瞪了一眼,拿手碰他被窗扇蹭紅的鼻尖,松了口氣,幸好沒夾着肉,“沒事,姨拿點藥膏給抹。”

聽話的,梁向意應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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