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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手腕子

張家公館。

恩人尚留在世的唯一一個孫兒,在赤城裏,在自個兒的眼皮底下出了事,張洪泉心急如焚,在廳裏踱步不斷。據他所知,陸老太太已去,陸家如今主事的便是陸邛章,他該如何、該聯系誰,是個要緊事。

張太太瞧他心急,自個兒也急,卻是沒得法子的急,在長軟椅上唉聲嘆氣。

“太太!”廳裏跑進個看顧花園的下人。

張太太正心焦,瞧他冒冒失失,正要斥責,那下人卻說,“太太,公館外頭,有個自稱是陸三爺太太的人,要見老爺。”張太太眉一皺,對上張洪泉同樣疑惑的眼睛,心裏忽然一動,“你去問他,是不是打永和醬園來的,是就趕快請進來!”

梁向意身後跟着方貍子,不用猜,也曉得那拄着黑漆拐杖的是赤城商會會長張洪泉,規規矩矩叫了一聲:“張會長。”

張洪泉的目光落在梁向意的腰腹上,眼前來人的臉分明是個男人的輪廓!張太太亦同樣,不過她到底明白得快,扯了一把丈夫的手腕,朝媽子吩咐,“晴媽,沏壺茶端上二樓書房,老爺要和人商事兒。”

二樓書房。晴媽沏好茶,置好茶具,退了出去。

梁向意無心瞧書房的裝潢,見四下只有他三人,眼中的慌才透出一點兒,“張會長,你可有和督軍交涉?”

張洪泉沉了眉眼,眼裏滲出些收斂着的憤怒,給梁向意比了個數,“他要這個數兒。”梁向意緊了拳頭,神色冷下來,“真是獅子大開口,也不怕把自個兒撐死!”

張洪泉對梁向意頂着陸邛章太太的名頭,還未全信,是太太讓他暫時相信。他聽清梁向意一句匪氣的話,一愣,擡頭望他身後站着的方貍子。

方貍子悄悄扯了扯梁向意的手腕,朝張洪泉堆出一個笑容,笑不達眼底的,颔首,“張會長,我是他三哥。”

梁向意得三哥提醒,臉色稍緩,“張會長,當務之急是先将人撈出來。”張洪泉颔首,示意他繼續說。

“煩請張會長以你的名義向奉城三合船舶拍一份電報,讓副總經理曹坤彙款。自然,大額的款子,他不會輕易答應,你且在電報中把來龍去脈細細說來,末了,提起青山黑風嶺,他自然什麽都明白。”

張洪泉做了幾年的商會會長,城中大小鋪子東家都要給他一分薄面,不說一副威嚴相讓人懼,也不是人人都能這般自如的支使他。他不禁在心裏猜測,這對兄弟倆的來歷。

“若是事成,請張會長同意三爺在小店養傷。至于,請大夫一事,還少不得要借張會長的面兒,在此先行謝過。”督軍府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梁向意把話說到最盡,做了最壞打算。

盡了人事,梁向意也不願聽天命,人顯見的瘦了一圈,連夜裏發的夢,都盡是陸邛章。他最惱他的時候,也沒想他受傷。他想他一輩子無恙,甭管他倆在不在一處兒的。

一封電報拍向奉城,第二日曹坤就回了音信,“銀錢已彙。”

督軍府還不放人的時候,日子一分一刻都是那樣難熬的。到陸邛章從督軍府裏出來,梁向意倒怕起來,只遠遠瞧了眼被方貍子架着的陸邛章,就不敢瞧了,哽着嗓子問:“請最好的大夫了沒?我要教會醫院裏的洋大夫。”

方貍子點了點頭。

陸邛章那垂着的手腕子,上頭有血,指腹虛軟泛白,失了血色,在空中沒有向兒的虛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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