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季峰與陸奇③
約翰太太便将這幾天,農場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季峰。
就如季峰所料的那般,農場的牛棚,并不是修理廠派來的人修理的,包括翻新的土地和修 葺過的鴨房,都是那些人做的。
約翰太太說,每天,當季峰離開家門去早市之後,家裏就會來兩個身材健壯的年輕人,聽 他們說話,約翰太太知道,他們跟季峰是同一個國家的人。
季峰去早市的幾個小時內,他們就在農場裏幫忙,每天兩個人,每次來的都不一樣,就這 樣連續來了一個星期。
約翰太太也是個聰明人,她在修理牛棚的第二天,就給“先生”打了電話,向他彙報了這 件事,但是先生的态度很随意,只回了約翰太太一句:不要管,也不要問。
約翰太太雖然不懂為什麽,但既然先生這麽說了,她只要照做就是。
而那些人,每次做完工之後,都會叮囑約翰太太,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季峰,約翰太太想到 先生說的話,不管也不要問,卻未必要替這些人保守秘密,之所以一直沒說,是因為季峰并沒 有問。
如今季峰既然問了,她自然如實相告了。
季峰聽見約翰太太多次提到“先生”兩個字,便問道:“你口中的先生是什麽意思
”
約翰太太笑了笑道:“你可以把他當做是我的老板,雇傭我的老板。”
季峰問道:“你的老板是誰李刃”
約翰太太輕輕搖了搖頭。
季峰蹙眉,稍稍思忖片刻,脫口而出道:“是白謙熠”
這次,約翰太太沒有搖頭,只是沖他笑的越發和善起來。
季峰嘆了口氣,哼笑一聲道:“沒想到,我竟然欠了白謙熠這麽大一份恩情。”
說着,再次問約翰太太道:“最近那些人還有來過嗎”
約翰太太的表情有些古怪,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姜湯。 季峰何等聰明,當即便明白了。
“他們來了,對嗎這姜湯,難道一直都是他們做的”
約翰太太搖搖頭:“不,不是他們,而是他。”
季峰渾身一震,白着臉看着約翰太太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約翰太太看了看季峰,半晌才開口道:“小随的眼睛應該是随了他另一位父親吧 一 樣的桃花眼,很讨女孩子喜歡呢。”
季峰身側的雙拳緊握,抖着唇咬牙吐出一個名字:“陸奇”
季峰起伏着胸膛,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疤,雖然這麽多 年過去,這道疤如今已經淡了不少,不似以前那麽猙獰了,但終究不是好看的東西,這麽多年 了,季峰一直把他當做警告自己的标志,他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再犯傻了,這個世界上,除了 季随,他不可以再依靠任何人。
然而,他始終沒想到,自己這幾天喝的姜湯,居然都是陸奇做的,倒不是說惡心,就是覺
得難受,胃裏一陣陣抽痛着,好像要被撕裂似的。
“季,你沒事吧”
約翰太太見他忽然捂着胃,面色鐵青,看起來好像随時要昏過去似的,連忙上前扶着他詢 問。
季峰擺擺手,“我沒事的,只是有點不舒服,約翰太太,我們的談話下次再繼續,我 想休息一下”
“好的好的,你先躺下休息,你想知道什麽,随時随地都可以問我,來,我扶你躺下。”
約翰太太扶着季峰躺下,看着這個有着消瘦的外表,卻一直十分堅強的年輕人,如今就像 個沒人要的可憐孩子一樣,縮卷在寬大的床上,忍不住撇開臉,不忍心再看。
那天,季峰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個下午,早上送去的姜湯,他一口沒再喝過,更別說午 餐晚餐了,他連飯都沒吃,又何況是姜湯
第二天一早,依舊是早晨五點,約翰太太家的門被敲響,約翰太太打開門,門外站着的, 正是陸奇。
五年過去了,陸奇的樣貌變化不大,但是整個人的氣場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他就是一個 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可如今,他是一個從槍零彈雨中走過來的軍人,寬肩窄腰,一身腱子肉 ,仍舊是那雙桃花眼,卻沒了年少時的放浪,只留下被歲月沉澱後的冷寂和孤獨。
陸奇的身後,印下一長串的腳印,約翰太太之所以答應替他送姜湯,一方面确實是希望季 峰快點好起來,另一方面,也是被陸奇的行為打動,這個男人每天天不亮,冒着大雪徒步走來 給季峰送姜湯,光是這份心意,也絕對日月可鑒了。
可是今天,望着面前的姜湯,約翰太太卻怎麽也沒辦法伸出手,将它接過來了,整整一夜 ,季峰縮在被子裏發抖的身影,一直都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真的不想再看到那樣的季峰 了―
陸奇平日裏話很少,通常将姜湯給了約翰太太之後,說一聲謝謝,行一個軍禮,就轉身離 開了。
可今天,等了半晌,約翰太太都沒有接他手裏的保溫壺,陸奇張嘴,聲音有些沙啞道:“ 太太”
約翰太太深吸一口氣道:“你以後,不要再送姜湯過來了。”
陸奇眉心蹙成一個川字,壓抑着聲音問道:“為什麽”
約翰太太看着他道:“我不想知道,你跟季有着怎樣的過去,但是,如果你的心裏,還心 疼他的話,就不要再送姜湯過來了,也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給他一片淨土,也給你自己一 份解脫,好嗎”
陸奇聽了約翰太太的話,臉色瞬間黑的吓人,捏着拳頭牙縫裏擠出聲音道:“不行”
約翰太太見他雙眼都快噴火了,眼底湧動的血色讓人忍不住雙腿發軟,即便如此,約翰太 太還是鼓足勇氣道:“如果你真的在意他的話,就請你,不要再來了。”
“你不懂”陸奇突然出聲呵斥道,“你不懂,我找了他多久,等了他多久,如今,我好 不容易找到他,我怎麽能放棄,我如何能放棄,他對我而言,就是我命,是我的一切,我愛他
約翰太太被陸奇信誓旦旦的模樣吓壞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如果再多說一句,要麽自己小 命不保,要麽就是面前的這個男人發瘋。
張了張嘴,正不知道該說什麽,就聽見男人身後,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陸奇。”
是季峰
他此時就站在陸奇身後,一張臉白的跟雪一樣,他看着陸奇,眼中死一般的沉浸,聲音也 聽不出任何情緒道:“陸奇,我對你的愛,早在四年前,就已經化為烏有,我不愛你了,如果 可以,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約翰太太就看見面朝自己的陸奇,臉色猛然變得兇狠如野獸,接着豁然轉身,氣勢洶洶的 朝季峰奔跑了過去,雙手緊緊抓着季峰的雙肩,一邊用力搖晃,一邊怒吼道:“你在說什麽 你到底在胡說什麽你心裏怨我,盡管可以打我罵我,殺了我,都随你,可你不能不愛我,你 的人是我,心也是我的,我算死了,也得拉上你就算化成灰,你也得跟我一起火化,咱們倆 的骨灰摻在一起誰都別想分開我們”
約翰太太從來沒聽過這麽讓人毛骨悚然的表白,而且看陸奇的表情,他是完全有可能幹出 這種事情的。
想到此,約翰太太連忙回身去叫床上熟睡的丈夫。
雪地裏,季峰與陸奇對視,一個滿眼火光,灼灼而悲傷,一個平淡無波,深不見底。
終于,季峰輕輕扯了扯嘴角,哼笑了一聲,道:“陸奇,你還是這麽幼稚,你總是這樣, 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得不到才來要死要活,有意思嗎”
陸奇咬牙道:“我從來沒想過不要你。”
“不管你想沒想,你是那麽做的,不是嗎”
“季峰,我跟那個女人根本沒什麽”
季峰面色一寒,“你們有沒有什麽,如今跟我已經沒有半分關系,陸奇,我季峰自問這一 生欠的債不少,但唯獨不欠你的,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別再來擾亂我的生活,咱們橋歸橋路 歸路,從此就是陌生人,你別再來找我,我也發誓不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裏,不好嗎”
“不好”
陸奇低吼一聲,呼哧呼哧喘着氣,一雙眼睛能殺人。
季峰見他冥頑不靈,怎麽說都沒用,也懶得再理他,閉了閉眼,轉身要離開。
他想好了,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帶着兒子搬家了
然而沒等他邁出腳,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握住,陸奇的力道實在重的驚人,季峰立刻就想 掙脫,卻根本動彈不得分毫,蹙着眉,忍受着手腕上的疼痛,季峰回頭呵斥道:“陸奇你他媽 的發什麽瘋老子都跟你說了,咱們倆玩完了,你難道聽不懂人話嗎”
“玩完兒 ”陸奇森森一笑,“季峰,當初可是你死皮賴臉要從我的,如今你說玩完就玩 完你當我陸奇是什麽”
陸奇說完,鐵杵一般的手臂緊緊圈住季峰的腰,待發現季峰的腰居然比四年前還細了一圈 ,陸奇蹙了蹙眉,卻也沒停下自己的動作,傾身過去,一口咬住了季峰的唇。
“陸嗚”
季峰氣的直發抖,陸奇就像一頭猛獸似的,湊上來啃晈他的唇,裏裏外外一處都不放過的 舔舐,根本就是瘋了,他想掙脫,卻一點用都沒有,氣急幹脆下嘴咬,晈的一嘴血腥味,而陸 奇卻只是悶哼一聲,繼續不依不饒,不死不休。
“陸奇”一得空隙,季峰連忙道,“你放開我嗚”
可陸奇根本不聽,血水從嘴角流了出來,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的紅豔。
而就在這時,陸奇身後驀地響起一道槍聲。
季峰渾身一顫,陸奇也豁然睜開了眼睛,撲倒季峰緊緊将他護在懷裏,幾個翻滾躲向一顆 樹後。
陸奇迅速拉起季峰,将人護在懷裏,自己背對着槍聲想起的方向,本能的要去掏自己的槍 ,才想起來出國時,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就沒帶。
“別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陸奇貼着季峰的耳蝸說了一句,轉頭一臉戒備地看向開槍的人。
有那麽一刻,季峰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以前,那時候他跟陸奇情意濃濃,陸奇總喜歡晚上 睡覺的時候,這樣抱着他,貼着他的耳蝸跟他說話,缱绻而溫柔。
開槍的人,是約翰先生,他被自己的妻子叫起床之後,随手拿起了獵槍,見季峰被欺負, 而陸奇一臉兇煞,約翰這才朝天開了一槍,警告陸奇放手。
見陸奇把季峰帶走,約翰拿着槍朝陸奇靠近,一邊高喊:“季季你怎麽樣季”
季峰從回憶中回神,趁陸奇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用力推開他,從樹後站出來,道:“約 翰先生,我在這,我沒事,不用開槍”
“季”
約翰先生快步朝季峰跑了過去,還沒靠近,就看到陸奇陰沉着臉從樹後站出來。
約翰先生立馬舉起槍,槍口對着陸奇,陸奇面不改色,甚至挑釁地朝約翰先生擡了擡下颚 ,一副“有種你開槍試試”的嚣張姿态。
約翰先生顯然也有些熱血沸騰,看着陸奇的眼神也微微變了色。
季峰見氣氛不對,連忙站到兩人中間,轉頭對約翰先生道:“約翰先生,這位陸先生是我 的同學,我們之前有些誤會罷了,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可以把槍放下了。”
“同學季,他剛剛在欺負你 ”約翰先生憤憤道。
陸奇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同樣用德語回道:“老情人見面,親熱親熱而已,不行嗎”
約翰先生瞬間長大嘴巴、瞪大眼,看着季峰幹巴巴道:“季,難道他就是”
“約翰先生”季峰沉聲叫了一聲。
約翰先生立刻閉上嘴巴,放下槍,示意自己不會再亂說話。
陸奇蹙眉,看了約翰先生一眼,又看向季峰,季峰不是一個會跟別人說自己過去的人,可 這個約翰先生,明顯知道自己,這是為什麽
季峰知道陸奇在看着自己,他依舊一臉鎮定,轉頭看着陸奇道:“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陸奇,如果你還念着點我以前對你的好,就請你別再來找我。”
“為什麽,”陸奇抿唇道,“我能感覺到,你還是關心我的,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肯給 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陸奇說着,屋裏熟睡的季随也已經醒了,還沒來得及穿好衣服,便跑了出來,直奔季峰而
去。
“爸爸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