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天下午五點一刻，星河大學信息科研樓。
“走吧，”程牧拍拍顧扉舟的椅背，“再不走又要跟本科生一起搶飯了。”
星河大學的下午下課時間是五點半，一下課全校學生都往食堂裏沖，稍微晚一點兒連飯都搶不到，更別說肉渣了。所以，時間比較靈活一點兒的碩博生都會稍微提前一點時間去食堂占個好位子。
顧扉舟瞥了眼電腦右下方的時間，一邊碼代碼一邊說道：“還早。”
他們一般是五點二十出發的。
程牧剛做完下午的任務，就剩個五分鐘也不好繼續開一個新的事情，所以才會比平時早了幾分鐘，他聳聳肩：“行吧，那我等會兒你。”
網瘾少年程牧又愉快地刷起了手機。
“我靠！”他突然發聲。
顧扉舟早已經習慣了這樣一驚一乍的程牧，喝了口枸杞茶後站了起來，神色如常地說道：“走吧。”
程牧嘴上“哦”着，眼睛卻死死地盯着手機屏幕，跟在顧扉舟身後半步走着。
“卧槽！”他又喊了一句。
“……”
顧扉舟嘆口氣，剛想讓這人好好走路，對方卻搶先一步發聲：“小小鳥被噴了十二頁。”
“？？”顧扉舟神色一凜。
程牧把手機遞給顧扉舟，屏幕上赫然是光年論壇的一個帖子：
“LittleBird NMSL 滾出光年直播”。
顧扉舟瞳孔一縮，整張臉在瞬間就沉了下來。
——雖然作為一個不怎麽刷微博等網絡新媒體的當代老幹部青年，顧大神雖然乍一看不懂“NMSL”是什麽意思，可“滾出光年直播”幾個字他是知道的。
再加上帖子裏有網友跟樓，他智商超群，自然也就明白“NMSL”是什麽意思。
帖子的熱度很高，幾乎每分鐘都有好幾個回複的，而且基本上都是辱罵LittleBird的，偶爾有那麽一兩個替林今鷗說話的，都會被更多的網友給反罵回去，放眼望去，又是一大片的辱罵之詞，簡直不堪入目，不知道的還以為LittleBird是什麽絕世惡霸，一個個罵得仿佛他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一樣。
顧扉舟此人就跟個天上的仙兒一樣，鮮少有這種明顯動怒的神色，程牧一時間覺得心裏有些害怕，便道：“啊，網上鍵盤俠多嘛，你成天鑽進科研裏去了可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嘴真的是髒……诶，你別往下看了！吃飯吃飯——”
程牧想拿回手機，但顧扉舟就那麽死死地抓着它，臉色還不好看……
他心裏自然有些發慌，不敢直接搶過來，便試着對顧扉舟說道：“不然，你把手機給我，我給你把這些人給怼一遍，以前我年少無知玩網游的時候，可是我們幫會出了名的噴子，看我——嗯？”
“給，”顧扉舟打斷他，并把手機給遞了回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氣并準備把手機給收回兜裏的時候，聽到了Z神那殺氣騰騰的話：“給我罵回去。”
程牧：“？？”
不是，他剛剛只是緩兵之計，不然顧扉舟那個樣子，怪讓人覺得瘆得慌的。
還有，高冷漠然大神，你人設崩了你知道嗎？！
程牧還愣着，手機就那麽被他給捧着，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了。
顧扉舟有些不滿：“怎麽不罵了？”
程牧：“……”
他咬咬牙，皮笑肉不笑：“行，看我不罵死這群孫子！敢這麽罵我們小小鳥！”
我們扉舟大神在意的人，也是你們這群鍵盤俠敢亂罵的？！
程牧頂着扉舟大神的灼灼目光，開始了獨戰鍵盤俠的光榮時刻：
“嗚嗚嗚嗚，心疼Ray神，還沒給OG贏下一個冠軍杯呢就被除名了。”
程牧打字：“呵呵，這位姐姐，求你心疼心疼OG吧，好好的世界冠軍隊居然出了一個挂逼，還沒找他要名譽損失費呢，都沒地兒哭去。”
“LittleBird我M，Ray神哪裏擋你路了你要這麽對他？”
程牧打字回複：“代表月亮消滅挂逼，有意見？”
“LittleBird明天走路看車［/微笑］”
程牧繼續打字：“那可不呢？不然碰到你們這種眼盲心瞎連挂逼都無腦吹的人，豈不是要倒大黴了？”
“LittleBird是不是跟OG戰隊有什麽不可描述的關系？不然怎麽OG會開除Ray神。LittleBird這會兒菊.花都變向日葵了吧，口區。”
程牧看着這兩條樓裏的回複，指尖頓在了手機的軟鍵盤上。
顧扉舟擰眉：“怎麽不接着回了？”
——大神全程都在看着自己的室友怼鍵盤俠呢。
程牧詭異地擡起了頭，盯着顧扉舟，問道：“扉舟，你應該不會這麽不疼人的吧？”
顧扉舟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小小鳥他菊.花應該不會變成向日——”
程牧還未說完，顧扉舟頭疼地按了按眉心：“閉嘴！”
他為什麽會混到跟這個鐵憨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實驗室還同一個寝室的地步的？
程牧乖乖地閉嘴，悻悻地收起了手機。
兩人往二食堂走去，一路無言，沉默得有些詭異。到了食堂大門口，顧扉舟突然停在了臺階下。
“我不去了，”他說。
“？？”程牧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日三餐準時吃的老幹部，說自己不吃晚飯了？
“幫我帶。”顧扉舟又開口。
程牧：“……你幹嘛？”
“回寝室，”顧扉舟沒多說什麽，“不要很油很鹹的，不要香菜和茴香，”顧扉舟說完，拍了拍程牧的肩膀，低聲道了聲謝，便往通往宿舍區的方向而去。
“……”程牧看着顧扉舟那挺拔的背影，覺得對方應該是被這個罵小小鳥的帖子給氣得瘋魔了，得回寝室給自己順順氣兒，不然就顧扉舟那種老幹部，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吃被塑料快餐盒給裝過的食物的。
在老幹部眼裏，這是非常不健康的行為，而且還不環保。
顧扉舟回到寝室後，第一件事情就是開機，連最受寵的枸杞茶都沒碰。
他坐在電腦前，輸入光年論壇的網址，第一眼就找到了那個辱罵LittleBird的帖子。
那帖子太火了，一直就待在首頁，只要有新的回複，就會被不斷地頂在最新發帖那裏。
顧扉舟點進去，随意地掃了掃後面幾頁，發現程牧的回複已經被不知道多少Ray的死忠粉給噴得體無完膚了。
顧大神不知道這些人在現實生活中到底是有多無聊，才在會在虛拟網絡世界裏出口成髒地辱罵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偏偏罵得還帶風，就像真的有世仇一般。
顧扉舟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默默記下樓主的ID和IP，以及底下口出髒言的網友的ID及IP。
二十分鐘後，程牧帶着給扉舟大神的晚餐，出現在了寝室門口。
“回來了，”程牧說道，眼睛還是看手機，目不斜視地将餐盒甩在了顧扉舟的桌子上，“喏，你的飯——嗯？”
只見他手機上頁面突然一轉，他擰眉：“帖子呢？怎麽不見了？”
剛黑進光年論壇服務器的計算機大神顧扉舟深藏功與名，默默掰開了一次性筷子，開始了今天的晚餐——
如果不是因為要記下那些鍵盤俠的ID和IP，他一進宿舍開機就能讓這個帖子消失在茫茫互聯網中，根本不用拖20分鐘。
而且，帖子裏的攻擊者還不少，确實要多花費一些時間。
程牧也不傻，當他一擡頭看到顧扉舟電腦屏幕上的頁面時，便破案了，他平靜地問道：“是你黑進光年論壇把那帖子給删了的？”
等問完，他才反應過來，對于計算機大佬顧扉舟會為LittleBird黑別人一個大公司的服務器這件事情……居然一點也不奇怪！而且內心非常的平靜。
這該死的平靜！
他真的有種LittleBird就是自己未來嫂子的那種錯覺！
顧扉舟認真地吃着飯，老幹部大神吃飯時表情嚴肅，仿佛每嚼一口都是對農民伯伯發自肺腑的感謝和對大自然由衷的敬畏。
老幹部兢兢業業秉持了二十二年的“食不言”，聽到程牧的疑問之後，只是矜貴地點了點頭，連一聲“嗯”都沒有給對方。
等吃完了飯，顧扉舟一邊收拾餐盒往，一邊說道：“這種破壞網絡和諧的帖子為什麽不删？”
程牧聳聳肩，非常不客氣地當場就戳穿他：“大神，您要是真的是個‘網絡紅.衛.兵’也就罷了，可您老連個微博賬號都沒有，還怎麽‘執法’啊？您老應該每天蹲在電腦前删帖子，而不是每次都……哦豁，這麽巧，又是小小鳥。”
“……”扉舟大神默默把“我其實有微博，剛注冊沒多久”給咽回了肚子裏，因為他注冊微博好像也是為了……LittleBird。
而且，LittleBird還是他的唯一關注人。
作者有話要說： 顧扉舟：我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