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屋子裏靜悄悄的, 仿佛可以聽見兩個人呼吸的聲響，似乎連空氣都靜止了。
“你把藥膏給我吧, 要不然留下什麽痕跡就不好了。”
蘇靜娴見宮羽遲遲沒反應, 又一次開口了, 只是這次口氣軟下來了很多。
屋子裏再一次陷入了寂靜，過了良久，宮羽才緩緩擡起頭，露出紅腫的臉來。
看着那觸目驚心的掌印，蘇靜娴這會也不淡定了, 這原先是多麽美豔絕倫的一張臉，現在被她打成了這個模樣, 實在是有些罪孽深重了。
再看看宮羽眼角含着的淚花，足見是真的疼了，她甚至想要開口, 跟這只妖孽賠不是了。
“我...不是故意下那麽重的手，你還是很疼嗎？要不，我找個大夫過來給你瞧瞧？”
蘇靜娴一下子矮了幾分, 把宮羽剛才輕薄她的事給抛諸于腦後了。
宮羽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盯着銅鏡裏的臉發呆，有一種我自猶憐的意味。
一直等到銅鏡裏的人影越來越拉近, 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不僅這味道這讓人着迷，連帶着這個人也是自己無法戒掉的罂粟。
頭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聲, 裏面包含了滿滿的無奈。
手裏的藥膏被蘇靜娴徑直拿走，只見她俯下身來，單手擡起了坐在椅子上那只妖孽的下巴，細細的觀摩了一會她臉上的掌印，眉頭緊鎖着，眼裏是滿滿的懊惱。
蘇靜娴倒出一點藥膏在指尖上，小心翼翼的往宮羽臉上的掌印塗抹着，她的指尖剛觸碰到宮羽臉上，宮羽疼得連身上都發抖了，眼淚又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蘇靜娴眼裏的愧疚再次加深了，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寶一樣，湊近上前，對着宮羽的臉上輕輕的吹了一口氣，柔聲說道，“還疼嗎？我動作盡量放輕點，你忍一忍，臉上腫的那麽厲害，一定要上藥才行的。”
說完後，蘇靜娴心無旁鷺的繼續幫宮羽上藥，只是她手上的動作更加的溫柔了，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宮羽。
對比蘇靜娴的專注，宮羽就沒那麽淡定了。蘇靜娴離她很近很近，近到呼出的溫熱都灑在自己臉上，她還可以從蘇靜娴的眼裏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且是那種放大版的。
宮羽看着蘇靜娴眼裏的影子，她又開始意亂情迷起來了，她只要稍微擡頭就可以吻到蘇靜娴的唇瓣了，可是她不敢造次了，她怕另一邊臉等下也被打得對稱了起來，到時候就真的腫成一個豬頭了。
宮羽趕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了下去，盯着蘇靜娴那在自己臉上抹藥的手指。再一次發起了花癡狀，為什麽人長得賞心悅目就算了，連手指都那麽好看，白皙修長，骨節清秀，如一塊美玉雕刻而成，沒有一絲瑕疵。
這讓宮羽腦海裏想一句詩來着，“一雙十指玉纖纖，不是風流物不沾”。
盯着這一雙潔白如玉，膚如凝脂的手，配合上修長精致的手指，又開始意淫了一會之後，宮羽不争氣咽了一下口水，為什麽她總是只要一看到蘇靜娴，她的心思總能想歪了呢。
“好了，接下來每天記得上藥，幾天之後應該可以消腫的。”
一句清冷的聲音把宮羽的思緒拉了回來，這句話對比蘇靜娴剛剛替她上藥那會兒說話的語氣，少了些許溫柔，這讓宮羽心裏頓時又委屈起來了。
這該死的女人，就不能對她溫柔一點嗎？說什麽自己也是一個風華正茂，天生麗質的美女來着。平時其他人見了她，哪一個不是百般奉承，曲意逢迎的讨好她。
就只有這個女人，平時對着她冷言冷語就算了，還視她如洪水猛獸。
“可是人家自己上藥不方便啊。”
宮羽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蘇靜娴，眼裏裝着滿滿的可憐，心想苦肉計加美人計總該行了吧。
誰知道那厮非但一點反應都沒有，還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着自己。
對，就是關愛智障的眼神，宮羽頂着這種眼神，就快要忍不住再度開口的時候。
蘇靜娴好聽的聲音再度響起了，“宮羽姑娘這麽大的一間“金鳳樓”，還缺一個上藥的丫鬟嗎？”
“嗯？我是那種随意讓別人碰我臉的人嗎？”
宮羽義正言辭的決絕了，這是自己付出的慘痛的代價換來的機會，她又不是傻的，還能不好好把握住了。
不用說了，這只妖孽又要作妖了。這是蘇靜娴現在的內心真實寫照，宮羽的尾巴一翹，她就知道她接下來要幹嘛了。
蘇靜娴內心琢磨着，她這會兒去請個法師來收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那你說你想要怎麽樣呢？”蘇靜娴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這只妖孽。
宮羽觑了一眼蘇靜娴那不懷好意的笑容，但還是豁出去的說道，“我臉上這傷你需要負一定的責任，所以後續的上藥，應該還是你來才對。”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是我不可能每日都過來幫你上藥，再說，你臉上的傷你覺得自己沒有一定的責任嗎？”
蘇靜娴臉上一直保持着笑意，但是這種笑容讓宮羽瘆得慌。
“你不能每日過來，我可以每日去找你啊。至于我的責任，我不就是親了你一下嗎？你可以親回來的，反正我是舍不得像你一樣下那麽大的狠手的。”
宮羽說完，把臉仰得高高的，兩手一攤，大有一副潑皮耍賴的模樣，我就不要臉，我連臉都不要了，你還能拿我怎麽辦？
在一旁的蘇靜娴果然被這只妖孽極其不要臉的架勢，氣得有些肝疼了，她似乎失算了這只妖孽的厚臉皮程度。
“你的臉現在這個狀态，你确定你每日都要頂着它，招搖過街去找我上藥？”
蘇靜娴“好意”的勸說着這只妖孽打消找她上藥的念頭，剛剛果然不應該對這只妖孽一時心軟，這會兒才會讓她如此得寸進尺。
“咳咳，這事我自有分寸，不勞蘇小娘子操心了，蘇小娘子只要答應負責幫我上藥，一直到我的臉痊愈為止，我答應你，以後就算你不見我，我絕不用這種方式逼你來見我。”
不逼你才怪呢，不管了，先把福利哄騙過來再說。
蘇靜娴對宮羽的這一提議有些心動了，只是這只妖孽那麽不要臉的，她的保證會是真的嗎？
“你說話算數？”
嚴重懷疑某人的信用，蘇靜娴再次開口确認。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宮羽神情極其認真，嚴肅的說道，只是心裏默默的添了一句，反正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蘇靜娴沉吟了一會，才下定決心的說道，“好，我答應你接下來每日幫你上藥，你可以每日去商號找我。但是，等你的臉痊愈以後，也希望你能遵守約定，不再糾纏。”
宮羽聽到蘇靜娴終于松口答應了，迫不及待的點點頭，這頭一晃動，臉上又開始疼了，疼起來她想呼痛，結果一扯到嘴角更疼了，登時兩眼淚汪汪的，這時的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妩媚嬌豔，多了幾分清純可人。
蘇靜娴趕緊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海趕了出去，這肯定是某只妖孽整出來的計策，千萬不能上了她的當。
既然事情都談妥了，蘇靜娴就打算走人了，她能在這個地方待那麽久，實屬不易了。這個地方也就是她敢來，換了其他閨閣裏未出嫁的女子，有哪一個敢踏足這裏。
蘇靜娴就要離開的時候，眼角剛好看到了屏風前面的那一架古琴。
蘇靜娴不僅會彈琴，還是彈得很好的那一種，只是近年來忙着打理生意，手上的琴藝是生疏了不少，但這不影響她分辨一架琴的好壞。
這一架古琴琴身修長，肩在三徵處。瓦灰胎，髹黑漆間熟栗色漆，不難看出它有些年頭了，且還是一架價格不菲的好琴，這恐怕是這座樓裏最值錢的東西了。
宮羽發現蘇靜娴的眼光停駐那一架琴上，以為蘇靜娴是對那琴有興趣，便大方說道，“蘇小娘子喜歡這架琴嗎？如果您喜歡，我是不介意忍痛割愛的。”
蘇靜娴征了一會，像是自嘲的說道，“不了，這麽好的琴落在我的手上，有些埋沒了，我是個俗人，不怎麽懂這些風雅的東西。”
說完，蘇靜娴又深深看了宮羽一眼，這只妖孽對誰都那麽大方嗎？這麽好的琴，說送就送。
“呵呵，蘇小娘子要不要試試它的音色，再考慮一下。”
蘇靜娴搖了搖頭，音色再好又怎樣，她一年中碰琴的次數屈指可數，還是別埋沒了這琴，再說，她可不敢要這妖孽送的東西。
宮羽垂眸沉思了一會，“既然你不要這琴，又剛好今日來到了“金鳳樓”，就讓小女子為您彈奏一曲可好。”
宮羽臉上難得的正經，這讓蘇靜娴不知道怎麽開口拒絕。
蘇靜娴還沒将拒絕的話說出口，宮羽已經坐到了那架古琴後面了，用手撥弄一下了琴弦，清脆悅耳。
一首曲子娓娓響起，悠揚委婉，引人入勝，讓聆聽者，覺得流轉舒緩。
這是蘇靜娴沒想到的，她一直以為宮羽是個虛有其表的花瓶罷了，沒想到這琴居然彈的那麽好，甚至比她過之而不及。
一曲彈完之後，蘇靜娴便離開了“金鳳樓”，這一日的離奇遭遇讓她急需回府緩一緩。
先是被這只妖孽莫名其妙的告白了一番，接着又被她強吻了，後來又答應她每日幫她上藥的事，怎麽細算起來，這筆生意，最終還是自己虧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