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兒子在外讀書, 康婧一個人住,家裏食材很有限, 加上“客人”到訪的突然,她根本沒機會準備什麽。
翻遍了冰箱, 只能炒一道青菜,為了豐富些, 她又煮了兩碗面。
這招待太寒酸, 讓康婧很不好意思,不過“小餘”真的是個乖孩子, 神态動作沒表現出任何的“嫌棄”, 還一直誇她做飯好吃,很給面子的吃完了所有,并幫着收拾了衛生。
兩人聊天聊得十分愉快, 絲毫察覺不到時間流逝,轉眼就過了晚上八點半。
時間還早,但……在外做客就不合适了。
只一晚相處,就對“小餘”就生出了難舍之情,康婧總覺得自己對他十分熟悉,這種感覺難以形容, 可身為母親, 她有母親的“直覺”。
若不是親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了、燒成灰, 她一定會把“小餘”認成自己的兒子。
時間不早了,康婧問“小餘”要不要留下住一晚,意料之中的得到了那人委婉的拒絕。
“不了阿姨, 我明後天還要去辦點事,而且……打擾您也不好啊。”
“那好吧,我就不強留你了,不過都已經這麽晚了,外面風可涼,你就拿着這小風衣将就将就吧,其實餘林也沒有穿過幾次的,別介意哈。”
“怎麽會,我只是來看看老同學的,還什麽都沒帶不說,還打擾阿姨這麽久,只希望您以後見着我,別不開門就好。”
“你這孩子。”
康婧勾起嘴角,眼中滿是笑意,她伸手幫餘幸正了正衣服,擡頭望着他的透徹黑眸,“你跟餘幸可真像,要是他還在,一定也能像你這麽優秀。”
哪裏,他一定比我優秀。
下意識要回應,可這話根本就是在誇自己,可要是說“他肯定不如我優秀”,更不對勁。
猶豫半天,幹脆保持沉默,康婧一路将他送到門口,餘幸出門前忽然被拽住袖子,困惑轉身,就聽康婧啞聲道:“……雖然很唐突,但阿姨可不可以抱抱你?”
“…這……當然可以。”
“抱歉,你……實在太好,我有些想兒子了。”康婧眼底釀滿溫柔,她的話讓餘幸瞬間濕了眼眶。
她想兒子,她的兒子何嘗不想她呢?
康婧的擁抱很輕,餘幸回報的也很輕,這個擁抱很沉默,在康婧要收回手的瞬間,餘幸忍不住開口道:“……我也很久沒見過媽媽了,我也……很想她,非常想。”
“想媽媽的話,就去看她啊,小餘是個好孩子,你媽媽肯定也很想你了。”
“……恩,我一定會去找她的,做兒子的,都喜歡自己父母好好的。”
“那阿姨……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餘幸點頭,他雙拳緊握,縱是有再多不舍,也終在康婧的矚目中轉身、出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
……
時間,果然能抹平一切傷痛。
看見康婧和餘林在他離開後過的很好,餘幸很安心。
可是,時間抹不去思念,還會讓它越來越重,換了身份,無法回應康婧濃濃的思念,他也十分愧疚。
不敢在溫暖的家裏再多逗留,餘幸生怕他下一秒就忍不住、全盤托出了,可是離開了房屋的庇護,被蟄臉的冷風吹着,他又不知該何去何從。
多穿了一層厚風衣,攜帶了康婧思念的溫度,外面似乎沒有那麽冷了。
整個人融進黑夜,餘幸盲目的四處閑逛,他在想該如何充分利用身上的279塊錢活下去。
一路上,他經過許多酒店,星級的、商務的、連鎖的,各種類型的都有,可餘幸掂量了掂量自己可憐的身家,終是繞道而走。
這些正規酒店,他根本住不起。
就算他的錢勉強夠連鎖酒店一.夜的費用,那他以後要怎麽辦?
何況,正規酒店需要身份證啊。
如願以償的回到曾經世界的餘學長一如既往的頭疼。
沿路一直走,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尋到了适合他這種“見不得光”的人暫住的地方。
那是一條沒有路燈的胡同,從胡同口經過,能看見胡同深處用紅色的霓虹燈管拼湊的、極不規則的“旅館”二字,還有兩處連接不.良、光芒暗淡。
猶豫片刻,只外表看來,這種小旅館衛生條件肯定不達标,可餘幸也沒有別的辦法,他摸了摸口袋裏所剩不多的現金,終是走了進去。
他找的這家旅館不僅價格低廉、日租只要69,而且根本不查入住人員的身份證。裏面條件極差,不過是單間的。
以防萬一,餘幸交完錢後,把剩下現金分開放着,乖巧的聽了康婧的話後,沖了個熱水澡才睡覺,受凍大半天,第二天早上起來幸運的沒有感冒。
因為條件不怎麽好,睡眠要求向來高的餘幸因隔壁房間震耳欲聾的呼嚕聲沒能睡好,他夜裏睡的極淺,早上醒的也早,穿全了衣服就去樓下退了房,接着,開始了為養活自己為目标的求職之旅。
對于合專業的工作沒報什麽希望,餘幸從前臺老板娘那邊問了相關問題,後者看他人懂禮貌,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勞力市場。
這跟人才市場不太一樣,後者的專業性更強一些,且多是長時間招聘,前者則以體力勞動為主,日結或周期性結算。
按老板娘的話來說,而那地方也不遠,坐公交車一個小時就到了。
耗兩塊錢的巨資,餘幸手捧一根油條、一杯豆漿上了公交車,他一早上付了三次錢,工作還無着落,肉疼的他牙癢癢。
盡管如此,路上這一個小時他也充滿了期望。
這期望,一直延續到他到達目的地,看到那被稱作“勞力市場”的空地上、滿滿的勞工後。
帶着吃剩的垃圾下車,餘幸默默扔到塞滿了各式垃圾的垃圾桶裏,尴尬的看了看周圍人,而附近在等工作找上門的勞工們也同樣打量着他。
吸吸鼻子,且不論年紀、身板,光他這一身打扮就跟身旁人格格不入。
在此等工作的差不多都是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人家都是一身便服,怎麽方便幹活怎麽來,而且塊頭壯實,一看就靠譜。
可餘幸呢?
他穿過來時、穿的一身辦公室打扮,加上昨晚“回家”、餘媽媽愛心贈送的長風衣……
這件灰風衣版型很好,穿着很顯身材。可能八年不見、小林子長得比他這個哥哥高了,弟弟的衣服穿在身上有大一號,但康婧眼光很好,這衣服的風格太合餘幸,即便稍有寬松,前面兩個扣子一系,就勒出了身形,顯得他……腰細腿長。
真是沒用的優勢。
六點四十五分,還沒什麽雇主光臨,不管餘幸多努力的降低自己存在感,都能收獲視線,後面幹脆自顧自等着了。
又過了五六分鐘,寂靜的勞力市場忽然開入一輛黑色轎車,上面下來兩個人,沒等餘幸搞清楚狀況,四周等待雇主的人們就躁動起來,瞬間圍了個水洩不通。
隔着厚重的人群,不熟悉這方面運作形式的餘幸壓根沒搞清發生了什麽,那輛車的主人就選夠了人,又回到車上,揚長而去。
原來是這樣……
看人家一個流程運轉結束,餘幸也算明白了這裏的招工方法。
跟他從前的應聘不同,這裏的工作不再是拼學歷、拼背景。技術、能力一類也不能短時間展示出來,這邊找工作靠的是表現力和說服力,你要用實際行動讓雇主覺得你靠譜。
勞力市場幹的多是體力活。
餘幸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着裝,又看了看兩邊人的打扮,終是脫掉了康婧給的風衣,并在下一輛車到來之際,擠入了人群中。
不過,他很快就被人擠出來了,連雇主的臉都沒看到。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着,各種拉活兒的車來了又走,餘幸一直沒找到合适的工作可做。他從清晨站到傍晚,午飯都沒來得及吃,最後,整個人都喪氣下來。
勞力市場的“營業時間”有限,可餘幸是最後一個離開的。找不到工作,根本無從維持生計,而禍不單行,因為走的太晚,他沒趕上離開這裏的末班車。
心情疲乏,也就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累和餓了。
步行回到那家小旅館,又被老板娘遺憾的告知“今日滿房”。
可……總不能露宿在外啊。
餘幸失落至極,拖着疲憊的身子,重新尋找不需身份證就可入住的“黑旅店”,等他尋到落腳之地已是半夜,而這家店比起昨天那家,足足貴了十塊錢!
實在太餓,加上宵夜開銷,只出不進、沒有賺錢能力的餘幸,身上只剩下104塊了。
明天要是再不找到工作,那他就要流落街頭了。
抱着這想法入睡,餘幸決定次日起的更早些、去勞力市場占個好位置,可事與願違,經歷這一天奔波,第二天人再醒來,已經九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