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後來, 宮冉伸手摟上了餘幸脖子,而後者心思沉重也沒拒絕, 他沒打算離開宮冉去開車,可另一邊, 杜助理一直沒到。
宮冉額頭越來越燙,餘幸忍不住又給那邊打了電話……對方接到電話十分驚訝, 餘幸也聽見了電話那頭有汽車鳴笛聲。
這跟他處身環境的鳴笛聲完全是同步的, 或者說,是更清晰了。
他們到了?
帶着纏他纏成八爪魚的宮冉打開車門, 果然看見了雨中的杜助理一行人, 他們的車就守在餘幸的車旁,無語的是,對方不出現的原因竟是以為他在跟宮冉玩“車.震”、怕打擾。
相當無厘頭的猜測, 不過他現在活在一本金主文裏、宮冉又是霸道惡總裁、随時随地發情的人設,杜助理這麽想也不奇怪。
而這一耽擱,再霸道的總裁也經徹底陷入了昏迷,他抱着餘幸死不撒手,其餘人也只能妥協,在杜助理的幫助下, 餘幸帶宮冉換了輛車。
不論在哪, 明家都有他們的私人醫生。
無暇感嘆主角人設金手指多過分, 餘幸好說歹說才讓宮冉換了單只手與他相握、配合醫生輸液,又哄勸半晌,才給他喝下醒酒湯, 暖了腸胃。
從挂點滴到退燒,用了一個半小時,宮冉雨淋了太久,病情總是反複,而杜助理一直沒離開,他在等宮冉蘇醒。
晚上七點半,床上的人終于因生理需求睜開了眼睛。
宮冉稍有意識後立刻松開了餘幸的手,去了衛生間,後者愣了一下,也立刻離開卧室、将這一消息告知了等候已久杜助理,餘幸本意是不想讓他為宮冉擔心,卻沒料到那人得到這消息後的第一句話竟是催宮冉去參加什麽慶功宴。
“他剛退燒,病情還有反複。”
“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明總是投資方,晚宴總要露個面。”
杜助理嘆口氣:“而且,這次合作方邀了各界名流,明總之前也挺重視的,不能缺席。”
穿越之後,宮冉對待工作的認真态度餘幸一直看在眼裏,既然慶功宴如此重要,那他肯定不會錯過。可去了,肯定又要喝酒,醫生前腳離開時才剛囑咐過他宮冉要禁辛辣、禁煙酒。
餘幸并不希望他去,他聲音輕輕,有些埋怨的意味:“……還有什麽比他身體更重要的?”
“那就不去了。”
兩人的談話中忽然多了第三種聲音,餘幸轉身、正對上站在二樓臺階盡頭、宮冉的目光,杜助理更是驚訝:“明總?”
“恩。”
“離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慶功會什麽的通知他們取消吧。還有,明天上午你不用過來了。”
“好……”這發展走向出乎杜助理的預料,只是宮冉現在話說的輕松,實際上要取消晚宴、又不壞人情很考慮技術。
雖然明家在D市一家獨大,但這次慶功宴也有不少宮冉想要結交的人。
從沒人會嫌生意夥伴多。
而他們的明總……實在太任性了。
杜助理告辭離開,宮冉雙手插兜的站在二樓樓梯盡頭盯着餘幸看,良久說了聲“洗完澡上來陪我睡覺”,就扭頭回了卧室。
既然“被包養”,宮冉的要求餘幸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何況他還有正事要跟他談。
餘幸今天也淋雨了,不過他不像宮冉似得在雨中守了一.夜。身體素質過得去,所以沒有感冒,沖了熱水澡也讓他清了一身的寒氣。
用最快的速度清洗一遍并吹幹了頭發,雖沒想好如何同宮冉坦白,但餘幸不想他因他的死再多受一刻煎熬,他換過睡衣就去了那間卧室。
只是……對方并沒有等他。
宮冉睡着了。
燒剛退,點滴又有安眠的功效,催人入眠,可看宮冉的樣子,他睡的并不舒服。呼吸粗重不說,額頭出了一層汗,身子還不停發着抖。
又發燒了嗎?
餘幸深吸一口氣,走近床邊、摸上他額頭,可宮冉的體溫很正常,并沒有發燒的症狀,拿起床頭櫃的手機、想給宮冉的私人醫生通個電話,就聽見夢中人嘀咕起什麽,又是八年前的事情。
——原來是做噩夢了。
餘幸坐上床,有了溫暖,宮冉身體立刻貼了過來,尋求依靠似得、雙臂緊緊圈住了他的腰。
看來,坦白的事還要放明天。
生病的人好不容易睡着,他不想把他叫醒,而且餘幸也怕叫醒他、坦白一切之後,兩個人今晚都睡不着了。
失去意識的宮冉格外溫和、沒有一點攻擊力,餘幸五指為梳、一遍遍攏着他汗濕的發,待宮冉深擰的眉頭一點點放平,才關燈、陪他躺下。
……
這是餘幸第一次與宮冉相向而眠,配合後者信任的依偎,他也将他抱得緊緊地。
許是餘幸心慮過多的緣故,半夜他腦神經莫名抽痛,睡的并不好。但有了他的陪伴後,宮冉不再做噩夢了,他睡的很香,加之主角攻的身體恢複極快,不論多嚴重的感冒,好起來也就一晚的事。
只是,宮主角次日中午十二點才睜眼。
“我想吃馄饨。”
“……?”
霸道的總裁學弟睜眼看見餘幸就提了要求,讓端着溫水進屋的人一臉懵,“走吧,你陪我去吃馄饨。”
早餐吃了馄饨的餘幸并不是很想再吃一遍。
然而,霸道總裁人設最重要的就是霸道,不管餘幸有沒有反應、怎麽反應的,宮冉都抓了他手腕、拽着人轉身就走,麻利的洗漱、換衣服,電梯直降到停車場。
總裁從不開車,司機一任理所當然的降到了餘幸身上。
“……咱們去哪吃?”
插.入鑰匙、啓動車子,總裁的要求莫名其妙,醒後第一句話就是馄饨,餘幸哪知道他想吃什麽馄饨。他透過後視鏡看向車後排的宮冉,角度受限,只能看見他下半張臉。
“去一中。”回應相當幹練。
“一中?”
“恩。”
餘幸看宮冉一動不動、似乎在看車外停車場的“風景”,總算知道了宮冉要吃的是什麽馄饨。
原來是……他們高中學校裏賣的馄饨啊……
說起來,高二那年,他剛答應幫宮冉補習時,準總裁幫他買的第一頓晚餐就是馄饨。而來不及擁抱的最後一面,宮冉也給他帶了馄饨。
這麽說……昨日他墓碑前放着的快餐盒,裏面的片湯也是泡久了的馄饨。
真是跟這東西過不去了。
汽車駛出停車場、拐入小區道路,車廂內兩人獨處的環境相當安逸,餘幸看着遠處小區出口,又望一眼宮冉側眼,回顧了自己昨日考慮整夜的坦白,終于開口道:“宮冉。”
“?”
後座的人漫不經心回頭,看着後視鏡裏、餘幸緊皺的眉頭。
“我其實……”
“叮——機緣福利系統重啓成功,正在綁定。”
餘幸:???
話說到一半忽然被打斷,腦海中響起久違的電子音,緊接着又是連串的綁定提醒聲,與他初次穿越那時的情景一樣。
可……現在的是他自己的身體啊!怎麽又被綁定了?
“喂!看前面!”餘幸愣了兩秒,可車沒停,他只走神了一瞬,竟險些撞上前方未來得及開啓的擋車杆。
緊急剎車讓車上兩人都出了一身汗,宮冉看着滿臉驚慌、轉頭無措看着他的餘幸,冷哼一聲,下了車,繞過一圈後打開了駕駛位車門,“下來。”
“我……”
“下來。”
不給餘幸解釋的機會,宮冉直接将他拽下車,自己坐上了駕駛位,“到後面坐好。”
“……恩。”餘幸低眉應下,如宮冉要求的坐上了後排座位,而經過小段時間的緩沖,怨婦系統終于激活了。
開機般重啓後是對餘幸上次任務的總結,接着,是嶄新的數據分析:“…恭喜宿主相遇攻略目标,當前任務狀态(已完成),目标長歪數值(100/100),目标好感度(20/100)。”
又是這些莫名其妙的數值!
“……怨婦!”
還未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勁兒來,餘幸苦澀的念出這個名字,立刻得到怨婦的回應,“嘀,系統随時為宿主提供服務。”
“這是怎麽回事?”
“宿主昨日間接觸碰了本世界身體,系統自動綁定新身體。”
他接觸了本世界身體?是……因為他去了自己的墓碑旁、尋了宮冉嗎?
可是……什麽叫新身體?這就是他自己的身體,用了二十多年的身體!
再次綁定怨婦,餘幸臉色異常難看,天知道這系統這次又要給他帶來什麽任務?
不過,因為怨婦存在于腦海,所以它随時能洞察宿主想法,智能AI利索回應:“您的穿越任務已完成,不會再承擔新任務。”
不待餘幸松口氣,怨婦繼續道:“系統存在只負責向宿主彙報攻略目标各種數值變化,另外監督宿主作為,為了各平行世界的穩定性,宿主不可透露身份,更禁止洩露任何原世界相關消息。”
“什麽意思?”
“系統與宿主互利共贏,系統提供數值、輔助宿主觀察攻略目标,實現宿主願望,相應的、作為穿越者,宿主也應主動推動此世界主線劇情發展,不暴露身份,否則,将會被遣返回原世界。”
互利共贏?推動主線劇情發展?
……遣返?
“你不是機緣福利系統麽?”聽到遣返兩字,餘幸咬牙,“能回來是我的‘願望’,為什麽還有這麽多條件?”
“因為宿主願望特殊,所以特殊對待。”
“阻止宿主與此世界【攻略目标】相認是維持本世界穩定所必要的,本世界的構成基礎源自您的【攻略目标】。”
“本系統确為機緣福利系統,與宿主相遇并綁定,帶宿主來此世界便是機緣,任務完成而獲得的三個願望便是福利。”
所以現在,機緣跟福利的作用沒了,只剩下系統了是嗎?
“那如果我堅持透露身份、坦白呢?”餘幸視線掃向駕駛位、看着對一切毫不知情的宮冉,“我穿回來時,電梯正在下降,如果我堅持自己的選擇、向宮冉表明身份,被遣返回去的話,就等于去送死了是嗎?”
“本系統沒有任何死亡懲罰,如果宿主堅持暴露,只會在身份曝光後消失、斷絕與平行世界間的聯系,當然系統會為您選擇合适的回歸時機、不會讓宿主死亡。”
“另外,緣福系統只做數據記錄功能與監督功能,跟從前一樣,不會幹擾宿主決斷。”
所以……這算是報應嗎?
餘幸冷笑一聲,能說的時候猶豫不決,想說的時候偏偏……
——真是諷刺。
費勁力氣才回來,餘幸不想輕易離開,也不舍得離開。
宮冉需要救贖,餘幸也确實需要對他負責、彌補自己的自以為是給他留下的終生傷害,可這個世界于餘幸來說,不止有宮冉,他還有家人。
不論是康婧還是餘林,他都不能割舍。
何況,坦白一切後立刻離開,何嘗不是第二次傷害?
相比從前的果斷決絕,現在的餘幸在選擇上拖泥又帶水,倒不是他變了,而是他不再孤身一人,在乎的人多了,顧慮也就多了。
車上沒放音樂,靜的能聽見餘幸的嘆息聲,宮冉從後視鏡裏能看見餘幸失去焦距的眼,他猶豫片刻,終于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沒什麽。”
後排的人攥緊了拳、逃開了宮冉的追問,而此刻,怨婦系統依舊在他腦海聒噪不休。
宮冉欲言又止,最後,他開了音樂。
反正餘幸的話對他來說從不重要。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沉默。
不過,他們高中食堂做的馄饨是真的好吃。
中午十二點半,早過了交通繁忙的時候,耐不住這段路程極長,到達目的地時早就過了吃飯的時間。
車停在臨時停車場,餘幸跟宮冉一起進了他所熟悉的步行街。
他曾在這裏結束,又從這裏開始,餘幸下意識看向他重穿來時、花了第一筆錢的奶茶店,回頭正對上宮冉探究的視線。
本以為宮冉會質問什麽,餘幸心跳打鼓,可人家只是看他一眼、将他從步行街拉到路沿石以上的人行道而已。
許是男主光環太強大,門衛處保安都未阻攔,兩人一路暢通的回到了曾經的高中。
真正到達目的地、食堂時,已經下午一點過五分了。此時,學校已經有了來早的學生,可學校食堂向來只在學生吃飯的時候營業,眼下這時間,它早該閉門歇業、打掃衛生了。
然,這是餘幸今天第二次低估宮總裁的男主光環,不過他們學校食堂除了宮冉想吃的馄饨外,确實都歇業了:)
這個時間能有顧客,馄饨店老板也沒料到。
店老板是個留着胡子的大叔,他的胡子在D市一中很有人氣,且居高不下好多年。
那人看着宮冉的主角臉,對他格外有印象似得、露出和藹笑容,“呀,小夥子又來啦,怎麽今年回來了兩次啊?”
原來宮冉每年都回來?每年都回來買一次馄饨、去他的墳墓旁哀悼?
餘幸垂眸不語,便聽宮冉平淡回應:“想學校了,沒走,幹脆再來看看。”
說完,拿了剛好的兩份馄饨錢給老板,後者收錢後心情愉悅,因為是規律來的老顧客,所以遞了他根兒煙,“便宜煙,別嫌棄。”
“謝謝,不過我不抽煙。”
“不抽煙而已,又不是不會抽煙。”
馄饨大叔給宮冉比了個眼色,進一步勸說道:“沒事,你又不是學生了,還怕老師查不成?”
“那倒不是。”
聞言,宮冉笑了,似是回憶起了在高中的日子:“有人看不得我抽煙。”
那微笑若昙花一現,十分美好,餘幸沒看見,卻被馄饨店老板捕捉了,即便不知情,他也跟着神秘一笑:“原來是家裏人管的嚴啊!”
宮冉沉默,表情酸澀。
“算了算了,不抽就不抽吧,我家婆娘也總管我,說什麽抽煙對身體不好,發起火來吓死人。”大叔聳聳肩,想到了媳婦兒的勸誡,也掐滅了自己的煙,寒暄過後,終是進了廚房、開始忙活。
久違回到學校內,久違坐在食堂等馄饨,即便身邊人還是相同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
對此,餘幸頗有感慨,可他更感慨的是宮冉從始至終、從未離開他臉龐的視線。
他的臉就要被宮冉盯出花兒來了。
知道他在思念“餘幸”,自己卻無法回應他的思念,餘幸錯過了能說明一切的時間。
現在公布真相的“代價”太大了,他還不想離開。
馄饨是早包好的,下鍋到盛進碗也就五分鐘。
偌大食堂就兩個食客,那大叔直接把兩碗冒熱氣的馄饨端至兩人跟前。
做生意的,對常客總有印象,加上餘幸就坐在宮冉對面,所以,即便大叔對餘幸的印象不深,也在男主的襯托下下記起了他是誰,“你們感情可真好啊,這麽多年了還在一塊兒玩呢?”
像是為了炫耀自己記憶力似得,這老板進一步回憶道:“我記得你倆高中的時候就常來吃馄饨吧,這小夥子只要一吃我們家,就一定是開攤兒第一個買到的,我猜他那另一份兒肯定是給你買的……”
“恩,您說的對,時間不早了,您去忙吧。”
打斷人家明顯沒說完的話,宮冉沒否認,也省了解釋來龍去脈的麻煩,沒讓那老板難堪。後者自然聽得出逐客令,不過他的買賣從送出馄饨的那一刻起就完成了。
大叔想了想,話被打斷有些不甘心,報複似得從廚房多取了一撮兒蝦皮放餘幸碗裏,沒給宮冉。
真是……可愛的報複行為。
餘幸攪弄着漂在碗裏、均勻鋪開的蝦皮,再看眼對面宮冉馄饨湯上零零散散的幾個,饒是心緒複雜也扯開極淡的笑容。
這是宮冉第一次見到餘幸笑。
即便他笑的淺,那弧度也讓他晃了神。
……
這一餐,餘幸吃的很飽,馄饨全部吃光、連湯都不剩下,倒是宮冉壓根沒動幾個,好好的馄饨很快又皮餡分離了。
某人飯食剩的太多、浪費糧食,得到了食堂大叔的不滿,兩人來得晚又吃得慢,從學校離開已經兩點了。
六月份,高中已經換了夏季的作息時間,高中生們才剛下午自習,上的是下午第一堂課,兩人經過教學樓時,不知哪間教室傳出整齊的古文朗誦聲。
那篇文章餘幸也學過。
在讀書聲中走出校門,餘幸瞥見傳達室保安大叔向他的方向微微颔首。
當然,這動作是對宮冉做的。
直到此時,餘幸才記起他的高中是所私立學校,宮冉的家族企業是這學校最大投資方。所以,他有随時随刻、任意進出的資格,這并不只是男主光環發揮作用。
身體跟随向前走着,餘幸視線卻留在門衛處那邊、沒跟上動作,等他一回頭,迎面有一輛電動車極速朝他駛來。
連騎行上學的學生都被要求推車走入的步行街,不該出現如此“彪悍”的電動車,可騎電動車的大媽明顯在趕時間,她單手撐着車把,另一手舉着手機同另一頭對罵。
換句話說,餘幸沒看見她,她也沒注意到餘幸,兩人都是臨撞上才發現到彼此的存在。
“嘀——檢測到宿主有受傷危險!”
怨婦系統的提醒一如既往的不及時。
看車帶人朝自己沖來,餘幸匆忙剎住步子、想往後退卻已經來不及。
可這一切,也被宮冉看在眼裏,跟手忙腳亂、無措反應的餘幸不同,他有足夠的時間終止兩人相撞,也确實在第一時間向餘幸伸出了援手、打算拉他一把。
——只不過,在宮冉伸手的同時,他眼前劃過了八年前那一幕。
同一條街,相似的場景,相似的人,宮冉遲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好了,青蛙是個大壞蛋(叉腰)它壞死了,它特別讨厭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