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知那聲音是從哪兒發出, 餘幸聽不真切,而且尹韻臣不該在圖書館出現。
樓下裝修聲夠大,餘幸又上了兩層樓梯, 趁噪音間歇放聲試探:“有人嗎?”
沒回應。
餘秘書嘆口氣, 正反思自己思慮過多、有了幻聽,就傳來微弱呼救聲, 還帶哭腔。
四樓真的有人?
邁開腳步、繼續往上走,聲音越拉越大, 一路尋去、是被反鎖的屋子, 聲源就在裏面。
結果很明顯, 但餘幸還是确認性的敲了敲門,立刻得到裏面瘋狂回應。
厚木門不透光,可這聲音确實尹韻臣無疑了。
“先別急, 我很快把門打開。”總覺得比起宮冉,自己跟這位主角受更有緣。餘幸嘆口氣,一邊安撫裏面人一邊開門。
尹韻臣被關的地方是類似陽臺的外間,裏面是裝飾性落地玻璃窗, 但沒一扇能開。加上六月底,夏初午後的陽光強烈,良好的透光環境和幾乎密閉的空間, 裏面的溫度可想而知。因二樓裝修,整座圖書館都沒開空調,餘幸站在寬敞陰涼的室內活動兩下都出汗,而尹韻臣被鎖在小空間又不透氣, 若沒被發現,中暑脫水都算輕的。
好在鎖門的那位只是反鎖,門把手下面鎖擰幾下就開,可餘幸雙手有傷、不好發力,擰的格外費勁。
掰個鎖耗時不少,門一開、裏面人立刻有了動靜,尹韻臣渾身是汗的推門而出,也引來一股熱浪。
小明星臉憋得通紅,眼眶濕漉漉的,不知他在裏面叫喊着求救了多久,嗓子都啞了。
而得救之後,他又吧嗒吧嗒掉起眼淚,轉頭發現救他的人是熟悉的餘幸後更忍不住,毫無征兆的哇一聲哭了起來。
“喂,尹…那個……你沒事吧?”看主角受哭的梨花帶雨、渾身是汗,餘幸想問問他身體狀況,卻半道卡了殼。
小明星名字依舊難記,到現在餘秘書也沒記住……
“我、我……沒事。”尹韻臣咬牙止住淚水,他本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忽然得到了額外的試鏡機會,還得到了校園劇裏男二一角兒,誰知道才來劇組就被人整了。
這結果好似理所當然,畢竟尹韻臣是最沒競争力的純新人,就算他真合适男二這角色,也有先來後到之分,沒名氣、沒後臺的人半道出現搶了資源,當然會被欺負。
尹韻臣不是傻子,被騙之後也很快明白了因果。
被所在小隔間出不去,滿腹委屈無人傾吐,手機也沒電,怎麽呼救都得不到回應,他本以為自己要被悶死在裏面,但餘幸來了,他又一次救了他。
尹韻臣看着餘秘書纏紗布的手,想起之前自己對這人的小算計,又哭了。
“好了,沒事了,別哭了。”主角受哭個不停讓餘幸很頭疼,但他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沒法安慰。
餘秘書想給人家拍拍背,但他手不方便,無頭緒的摸摸口袋、想用什麽來轉移尹韻臣注意力,還真摸到了東西,拿出來一看,正是昨天宮冉給的檸檬糖。
猶豫片刻,餘幸把糖遞給尹韻臣做安撫,而小明星從中午一直被鎖到下午,什麽都沒吃,收到糖,他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人為什麽對他這樣好?
一時沒控制好情緒,尹韻臣朝餘秘書撲過去、一把摟住了他的腰。而被尹韻臣沖撞這一下,餘幸受傷的肩膀糟了牽連,但因尹韻臣身體顫抖、明顯情緒激動,他就允許他多抱了自己一會兒才開口提醒:“我肩膀有傷。”
“對、對不起……”
尹韻臣聽了立馬起身,但他的手遲遲未從餘幸腰側退下,“……謝謝餘秘書。”
“沒什麽,我只是路過,你沒事就好。”餘幸接話,下意識想問發生了什麽,又覺得這會讓尹韻臣難堪,畢竟那處境怎麽看都是受人欺負了。
而發生這種事,也離不開主角光環。那詭異的光環确實有一定的庇護作用,但帶來更多的還是災難是非。
餘幸嘆口氣,想給尹韻臣些鼓勵,可沒等他想要要如何開口,身後就有人敲了敲書櫃,轉頭,宮冉正神情複雜的盯着他倆看,或者,是盯着尹韻臣抓在餘幸腰間的手看。
小明星見到“金主”,立刻松了抱在餘幸腰間的手,而餘幸見宮冉無征兆出現,先一愣,又把它歸納到兩主角的主角光環上。
主角受有危險,主角攻肯定會來救,只不過他這個路人甲總破壞定律,他出現的一直比宮冉早。
但實際上,宮冉是來圖書館找他家餘秘書的,這是樓下門衛透露的消息,在這遇見尹韻臣純屬意外。
而雖然宮總裁跟餘秘書是純正的上下屬關系,但他看見尹韻臣摟在餘幸腰間的手,心裏莫名的一陣酸。
宮冉低氣壓的靠近,餘幸也清楚宮冉有話要跟尹韻臣說,便以小臂拍拍小明星肩膀提醒,而後推開、讓了位,但有“命中注定”紅線的兩位視線仍黏在他身上不放。
“出去等我。”
宮冉插入兩人中間,隔斷尹韻臣視線,沖餘幸命令一句,又轉頭向另一人道:“我有事要跟你談。”
尹韻臣抽抽鼻子,滿臉寫着拒絕,因為宮冉的氣場讓他害怕。小明星紅腫的眼一個的繞過他“金主”、盯着餘幸看,直到餘秘書沖他眨眨眼安慰才肯妥協,而宮冉見狀,那股莫名其妙的酸勁更大了。
于是,餘幸退到了三樓。
盡管宮冉要說的他都知道,但身世一類牽扯隐私,一對一的方式更合适。
餘秘書的離開讓氣氛變得壓抑,宮冉清清喉嚨,正要對尹韻臣開口,就見那人将左手的東西傳到了右手。
跟宮冉獨處,尹韻臣緊張的手心出汗。而這一變動,也讓宮冉清楚的看見了被他保護的那顆檸檬糖。
雖然畫面只是一晃而過,但他看清了。
尹韻臣手裏的糖是他昨天留給餘幸的……
同一品牌的糖多了去,但昨天那塊糖的封邊被他撕了小口,絕不會認錯。
只是塊不值錢的糖而已,但……自己送出去的東西被轉送,宮冉心裏很不是滋味,剛才的酸勁兒直頂腦殼兒,他看向尹韻臣的目光更惡劣了,讓小明星活生生打了個寒顫。
而做好了各方面準備的尹韻臣,怎麽都沒想到宮冉留下他、要跟他說的是他最自卑的身世。
宮冉的話很直接,他向尹韻臣介紹了自己的後母,還有……齊紹查到的訊息。
尹韻臣是尹姨跟她初戀的孩子,兩人沒等結婚,男方就出了意外去世了,兩個月之後,尹姨才發現自己懷了孕。猶豫後的她打算把孩子生下來好好撫養,可家人卻認為未婚女人帶孩子是累贅,傳出去也不好聽,所以在尹姨生産後,直接跟她說孩子夭折了,然後把尹韻臣扔進了孤兒院。
本就紅腫的眼睛又一次泛起淚光,事實印證了他确實是私生子,但這三個字卻跟他二十年來想象中的爹不疼娘不愛完全不同。
宮冉說,他的母親是極愛他的……
可是,她已經去世近十年了。
尹韻臣一直都想查自己的身世,他也想質問他的父母當初為什麽抛棄他,但那要等他功成名就之後、高高在上的去,而現在,宮冉告訴他的真相與他想象中偏差的太大了……
二十年前的事說起來不過三十分鐘,但這半小時的故事并不好消化。尹韻臣又開始掉眼淚,同時雙手一齊握緊了掌心檸檬糖。宮冉理解尹韻臣感受,但……他攥的糖實在紮他的眼,若不是因為尹姨,那他一定要把它搶回來不可。
……
一遭事交代完,兩人心情皆沉重。
尹韻臣跟宮冉一前一後的下樓,得知身世的小明星再無暇顧及他的救命恩人,他陰陰沉沉的離開圖書館,剩宮冉一個去三樓跟餘幸會面。
餘秘書如約在三樓等了半小時,當然看見了腳步虛浮下樓的尹韻臣。小明星的樣子令人擔憂,但這種時候不便打擾,尹韻臣需要一個人冷靜思考的時間。何況他前腳剛離開,宮冉就出現了。
自打宮總裁從樓梯拐出來,視線就沒離開過他的餘秘書,醞釀一路的檸檬味酸藏都藏不住。
“你……怎麽了?”
不是蛔蟲,餘幸可不知道宮冉在想什麽,他只覺得對方臉黑的莫名其妙,不該是談完事兒該有的模樣,後者心心念念一顆糖,挑眉反問:“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我們跟他見面的次數一樣多。”
如實作答,可宮冉臉色更難看了。
倒不是他不信餘幸的話,而是從對方表現裏,他忽然沒了憋屈的理由。畢竟只是一塊糖的事兒,餘幸不在乎的話當然想給誰就給誰。
可心裏酸溜溜的又實在別扭,宮冉深吸一口氣,還是沒憋住:“他拿的那顆糖,是我給你的吧。”
翻譯過來:你為什麽給了別人?
餘幸看宮冉一臉委屈,覺得好笑。不過昨天他收糖時開心,今天外送可沒考慮那麽多。
當然,他也完全沒料到這事會被宮冉發現,只解釋道:“但是我只摸到那顆糖,他心情不好。”
我現在也心情不好。
下意識要反駁,餘幸卻來了電話,工作優先,總裁立刻被晾在一邊,可笑着接電話的人聽着聽着就斂了嘴角。
公司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宮冉:我下輩子就吃糖過了(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