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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宮冉走了。

沖出病房、再沒回頭看餘幸一眼的逃走了。

對自動閉上的房門看了很久, 确認宮冉是真的離開才收回視線。

關于“真相”,他遠沒說完。

餘幸輕嘆口氣,宮冉的“不接受”也在餘幸預料之中。不過, 故事只講了開頭, 宮冉又是個話憋在心裏還喜歡多想的,他不想再留下誤會, 所以從再穿回來的契機到“不能洩露穿越者身份”的限制,他打算一口氣解釋清楚。

所以, 餘幸在原位等宮冉回來。

從下午等到傍晚, 作為接受能力良好的穿越者, 餘幸似乎低估了所謂真相對宮冉的影響,也高估了那人的接受能力,直到在外看守的人來送晚飯, 宮冉也沒回來。

傷愈格外耗體力,先前輸液的藥也讓餘幸嗜睡,舒适的病房裏,餘幸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又亮了。

睜眼先看了圈病房,失望的是, 病房依舊是餘幸自己。

看樣子,一.夜過去,宮冉也沒接受真相,也可能是餘幸的“穿越者”身份把他吓跑了。

也是……畢竟餘幸只說了他穿越是來誘導宮冉、影響他命運的事, 且真的影響了八年,剩下的還沒來得及解釋。

所以,宮冉落荒而逃或把他當成怪物也算正常。

即便如此,但餘幸起床後,還是向門口望。

“嘶……”起身的動作牽扯了腰後傷口,餘幸疼的微一蹙眉,下意識伸手摸,竟又摸到了血。

出血量不多,卻讓餘幸心頭一緊,畢竟他是有了怨婦給的“恢複加成”才活下來的,身後的是他“致命傷”,何況他昨天恢複意識的時候傷口就已經結痂了,不該再裂開才對。

晚上睡得倉促,什麽都沒收拾,餘幸把先前拆的繃帶丢進垃圾桶,才拎着病號服倉促進了病房配的洗手間,借鏡子自查腰後傷口。

太豐富又太離奇的經歷讓餘幸很容易往悲觀去想,所幸他傷無大礙,腰後的血只是強化的自愈力和沒來得及拆的線相互作用來的。

照着鏡子稍微清理了傷口,為不反複、發炎,拆線是當務之急。

只不過,眼下這醫院記錄裏,餘幸還沒到拆線時間,明顯超常人的自愈力太紮眼也太不合常理,餘幸可沒打算向其餘人洩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簡單洗漱完又披了寬松的病號服,餘幸從洗漱間出來,恰好撞上守在外的人進來送早餐。

來人見餘幸自己下地,相當驚訝,畢竟除了宮冉、沒人知道餘幸強大的自愈力,只聽說他中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即便傷情穩定也極度脆弱。

“劉哥……”

“餘、餘秘書您怎麽下床了!”

宮冉留下的保镖領頭兼送餐員劉浩匆忙把托盤一放就去扶餘幸,後者尴尬片刻,承了他好意,又坐回了床上,“我已經沒事了。”

“怎麽沒事?你那傷才縫合,不能亂活動。而且……是我疏忽了,怕打擾您就沒常進來,有什麽事床頭按鈴就行了,我們人都在門口呢。”劉浩幫餘幸盛上粥,長嘆一口氣,“其實您傷這麽重、也該找個看護,但明總他好像有陰影了,死活不放心別人,非要自己守着你。可要守就好好守,這……”

就站門外,劉浩當然知道宮冉走了,雖然病房隔音效果很好、外頭聽不見裏面人說話,但他不瞎不傻就能看見宮冉走之前的狼狽倉皇,且知道其中主因。

劉浩跟了宮冉四年,除了眼前餘秘書,他還沒見過誰能對明總裁産生那麽大影響。

“我這個幹活的也不方便說老板的不是,但餘秘書啊,明總那脾氣您不是不知道……對了!”盛完粥,劉浩一拍大.腿,從口袋裏翻出了餘幸的手機:“警局的人取完證立刻就送來了,別耽誤了您工作。”

“謝謝劉哥,但您也知道,我早被辭退了。”話雖這麽說,但餘幸還是收回了自己手機,一并收下的,還有裝在之前衣服裏的身份證和錢包。

劉浩尴尬的打了個哈哈,他很清楚,他們明總相當在意眼前這位,絕不會輕易放他走。加上出了綁架的事兒,有點兒關系的都聽說餘幸替明宮冉擋了一槍,餘秘書“舍命護主”,跟明總裁也能算生死之交,将來的待遇肯定不會差。

送完吃食,劉浩沒有離開的意思,餘幸也沒趕他,只開機看了時間,剛好上午八點半。而拿到手機後,餘幸直接撥了宮冉電話,可對方沒接。

重複幾次無果,餘幸猶豫片刻,向劉浩道:“劉哥,能麻煩您幫我帶一套衣服嗎?”

“好,我去跟護士說一聲。”

“不是病號服。”餘幸蹙眉,裝好自己身份證,“算了,有車嗎?”

“餘秘書你要出院?”遲鈍的反應回餘幸是什麽意思,後者誠懇點頭,劉浩立刻跨了臉:“不行,先不說我能不能給明總交差,你的傷……”

“已經沒事了,沒你想象那麽嚴重,不然我怎麽能自己下床?”朝劉浩客氣一笑,聯系不上宮冉,餘幸也不能一直耗時間,他還有很多事要幹,首當其沖是換個地方給縫合的傷口拆線,其次,是回家。

人越在險境,越能發現什麽對自己重要,這次的“死亡”,餘幸還清了宮冉,也更虧欠家人。

他想家了。

見餘幸去意已決,劉浩相當頭疼。他是宮冉下屬,明總裁有命令,他不敢放餘幸走,又怕自己阻攔會得罪他,“可餘秘書,明總囑咐我……”

“宮冉囑咐你的應該是不讓無關人員進來,他……沒說不讓我出去吧?”餘幸猜測着問,劉浩瞬間語塞不吱聲了,因為宮冉差不多就是這麽說的,他還真沒禁止餘幸離開,畢竟當時他剛從ICU轉出來,傷情嚴重,哪有離開的能力?

“他沒接我電話,不過現在我拿到手機了,如果他回來……總之,出了事我擔着,他有事也能直接聯系我。”

曾同為下屬,餘幸跟劉浩也算半個熟人,便下了保證、沒讓對方太難堪,反正沒有別人的“主角光環”影響,餘幸就是路人角色一個,也出不了什麽事。

承諾之後終于被放行,但回A市的住所路太遠,恰好醫院附近有商場,劉浩幹脆賣了餘幸個順水人情,還是幫他新買了一套衣服。等衣服的空檔,餘幸也沒閑着,吃完劉浩送來的早飯很快買了最近一趟回D市的機票。

沒隐瞞目的地,餘幸把他要回家的事告訴了劉浩,也讓他對宮冉有個交代。一切安排妥當又打車去了附近診所拆線,餘幸總算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不過,他跟飛機一如既往的屬相不合、每次航班都延誤,原本午後就能到D市的航班一直推遲到下午兩點半才登機。

拆線後,系統強化的自愈能力又開始發揮作用,餘幸飛機上大半時間都在承受傷口愈合的瘙癢。

……

航空公司的不可抗力一耽擱,飛機落地,路燈亮了,也正趕上市裏交通最堵的時候。等出租車磕磕絆絆駛離機場、餘幸又買了探望家人用的禮物,天色徹底暗了。

從飛機落進D市開始就有了家的歸屬感,畢竟這座城市有餘幸太多美好記憶,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故鄉。可重回故鄉,餘幸并不覺輕松,從出租車上看着窗外後移的路燈,心跳的越來越快。

——他很快就能見到康婧了。

相較與親人重逢的喜悅,更多還是緊張,畢竟餘幸從沒打算跟這個世界的母親相認。

若不提“真相”,那不論借口是死而複生還是重生,他身上都許多解釋不清的,而若跟康婧攤牌……不論康婧能否理解,餘幸都成了外加角色,這也從根本上否定了他跟康婧的母子關系。畢竟餘幸只穿來三年,餘媽媽對兒子的記憶也只有那三年是真實的,剩下十餘年的“過去”都是機緣福利系統的智能設定。

所以,了解一切不一定是好事,知道真相、滿足求知欲也不一定幸福,既然康婧已經接受了大兒子死亡的事實,現在也過的很好,那餘幸……沒有打擾母親安樂生活的必要。

說來可笑,但餘幸早在決定回家看康婧的時候就想好了騙她的理由。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餘幸下車後又在路邊停了半晌,平定情緒調整好表情才沿熟悉的過道走進小區。

晚間七點二十五。

按印象中、康婧的生活習慣,餘媽媽應該在看電視。

老式小區棟樓矮,只有樓道沒電梯,餘幸控制着腳步聲、拎着禮物回到家門口,他沒着急敲門,而是放下手裏袋子整理起着裝來。

從A市回來花了近四小時,距離不遠也染了一身風.塵,就算康婧不知道他是誰,在母親面前,餘幸也不想自己太憔悴。

收拾兩把的功夫,樓道裏聲控燈滅了,餘幸輕咳一聲帶亮燈光又深吸一口氣醞釀,這才伸手按響了門鈴。只不過,門鈴響了兩遍,他家也沒丁點兒動靜。

這……怎麽回事?

康婧作息規律,很少晚歸,還有點怕黑,這都七點半了,外頭天早黑了,她不該不在家的……

難不成是……搬家了?

餘幸不死心又按起門鈴,樓道都聽得見鈴聲回響,可裏面就是沒人應。

——是不是出事了?

康婧可能忙來忙去忘關煤氣了,也或許……是有小偷或強盜進去了?

在容易招事的雙主角身邊待久了,餘幸習慣性多想,也越來越擔心。他弟弟在外省讀大學,家裏常年累月的就康婧一個,她要是出了什麽事,那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人知道。

丢下手裏東西,餘幸慌了,他一邊按門鈴一邊敲門,甚至左右張望、意圖在樓道裏找到撬門的物件兒,然後,不管八年過去、康婧換沒換號,餘幸都撥了她手機,左耳接手機、右耳貼門上,嘗試隔着門聽裏面是否有震鈴聲,就差沖門喊“媽”了。

“喂……?”

——電話通了。

熟悉女聲從聽筒傳來,又似乎不止存在手機裏,餘幸背後一涼,轉身恰好對上拐角處、正上樓的康婧的視線。

餘幸:……

剛才太着急,敲門也太專注,他完全沒注意到樓梯間有腳步聲。

見有人站家門口,晚歸的康婧滿眼戒備,等她看清那是餘幸後,先是一愣,眼中立刻漾滿水光,目光也軟了下來。

樓道裏照明燈光線不佳,但該看清的都看清了,手機來電號碼陌生,康婧卻注意到那是眼前餘幸撥來的。

餘媽媽的視線從不強烈,特別是對上餘幸的時候,可母親目光越溫和,餘幸就越無措。加之眼前發展跟想象中全然不同,餘幸提前備好的理由失效了。

差不多有兩個月沒見,只是看着不能相認的母親,餘幸眼眶就酸的不行。縱有再多鋪墊也不習慣,他強壓下溢到嘴邊的親昵稱呼、別扭的喊了聲:“阿姨好。”

“……你好。”

不知為何,康婧語氣中有失落,可她又很快掩飾過去,快步來到餘幸身邊:“今天怎麽來啦?”

“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打、打算在D市定居了,我在這邊沒什麽熟人,所以就想到了……想到了阿姨。”餘幸笑容略僵硬,“對了,上次還帶走您家一件衣服,這一趟忘記捎回來了,下次我一定記得。”

“沒什麽,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倒是剛才……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我記得上次來,您說您都是一個人住,我來之後發現敲門沒人應……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所以找對門的鄰居阿姨要了您的號碼。”

“真是……這樣嗎?”好像餘幸一開口,康婧眼中就會生出期待,她似乎是在等餘幸某個特定的答案,可結果令人失望。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沒再追問,康婧沉默片刻,看着被餘幸落一旁的禮物,多是實用吃食,還都是她喜歡吃的。康婧垂眸、遮去眼底情緒,笑着問餘幸道:“吃飯了嗎?剛好我也買了菜,上次匆忙沒什麽好招待,今天也跟、跟阿姨一起吃飯吧。”

才下飛機就直奔到此,餘幸着急回家,當然沒吃飯,他也沒有吃飯的閑心思,可現在康婧一提,他立刻覺得餓了。

只不過,大晚上不吃飯串門,明擺着來蹭飯也太不禮貌了。

餘幸搖搖頭,借口道:“我吃過了,不過還跟朋友約了一起吃宵夜。”語畢稍頓,康婧卻沒再接他話,而主人的“不挽留”就相當于逐客令,餘幸沒了繼續留下的理由。

“那……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能見面的時間比想象中的短了許多,餘幸告別的話說的苦澀,但為了不露餡,他也沒其他辦法,可身邊康婧卻忽然出手、在他離開前攔住了他。

“小餘,你跟朋友的宵夜……約了幾點啊?要是時間來得及,就稍微來陪阿姨吃個飯再走吧。”

康婧擡起頭,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可望向餘幸的眼神卻愈發複雜了。

而餘幸本就不舍得離開,何況母親這般溫柔的說話,他也從來違背不了,即便理智告訴他、不離開有被發現身份的可能也邁不開腿。

沒點頭也沒否定,最終,餘幸在康婧開鎖後跟她一起進了家門。

他的家裏沒什麽變化,還是以前的樣子,但現在他每一次踏入家門,心情都不同了。

将帶來的禮物收進屋後,餘幸的視線就沒離開康婧的背影。重穿後餘幸只面對面的見過康婧一此,也明知時間流逝、她早變了模樣,但因那次會面時間太短、間隔又太長,根本不夠餘幸記住康婧的變化。加上不能見面的日子裏,當兒子的也主觀把母親的形象美化了,所以在他印象裏,康婧還應該是八年前年輕美麗的模樣才對。

可事實明顯跟想象中不同,八年過去,康婧比餘幸想象中變化大得多,好像就連身體骨架也比以前小了些。

當然,也可能是現在的餘幸比高中那時候高了許多。

舍不得母親在自己不在身邊時變老,餘幸眼發酸,不得已挪開了視線,而引他進門後,康婧也沒再多招呼什麽,母子倆各懷心事,一個徑直去了廚房,另一個守在廚房外一動不動,兩人均不說話,房間裏只剩切菜聲。

餘媽媽很擅長料理,刀工自是熟練,落到的聲音很有節奏,熟悉的地點、熟悉的聲音,讓餘幸有回到過去的錯覺。

八年前的假期,那時候餘林還不願意長大,正肆無忌憚賣着小、膩在哥哥和母親身邊撒嬌,他常在康婧切菜的時候跑到廚房搗亂,也常被餘幸給抓出來。

想着想着,餘幸陷進了回憶,剛勾起嘴角就被廚房菜刀掉落的悶響打斷。他一驚,連忙跑進廚房,就見康婧剛打開水龍頭、沖洗手上血跡。

餘媽媽似乎也走神、切到手了。

“怎麽樣了?”

看康婧的手一直用冷水沖也血流不止,餘幸擔心的湊上前去看了她的傷勢,這一刀切的傷口有些嚴重,說不定還要去補個破傷風疫苗。餘幸蹙眉,立刻掉頭、小步跑進書房去找醫療箱。

而過了這麽多年,他家擺東西的位置都沒怎麽變,餘幸很快從書房第二個櫃子裏找到了他想用的東西。

拿到箱子後松了口氣,想轉身卻忽然僵住了動作,就聽康婧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媽媽相信你是有苦衷才一直瞞着媽媽,但是啊……我的兒子真的不擅長撒謊啊。”

她聲音很輕,像怕把餘幸吓跑似得,語氣卻急,忙着拿出證據:“咱家對面住戶六年前就搬去國外了,現在租給一中上學的學生,是個小男孩,平時自己住,現在還沒放學吶……”

“所以……現在可以承認了嗎?”

“你就是我家的餘幸,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嬌妻QAQ這是昨天和前天的更新,合并了下(啊又過點了e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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