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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角一人

陸田田将沈燕送去醫院做了檢查,幸而她的癌細胞還沒有擴散,在醫院治療觀察一段時間後,應該很快可以出院。安排好沈燕的事情後,陸田田便坐車回到了公寓,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

她從背包裏掏出備用的鑰匙将門打開,客廳的燈亮着,電視也還沒關,新聞頻道妝容嚴整的女主持人正在用一種平淡得近乎于刻板的語氣播報着晚間新聞,無非關乎如何共建和|諧社會,怎樣營造小康家園。

客廳裏全冷着,沒有半點活人來往行走的的煙火熱氣。陸田田又往陸非的房間看了一眼,門是關着的,幽沉陰暗的一片,沒有光透過來。她轉到客廳內,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在外奔波了整整兩天,先是火急火燎地坐車趕回老家,尚未來得及歇一口氣,就又被沈燕拉着回到了s市。這幾日她連眼睫都未合過,如果不是要先去醫院安頓好沈燕,她早就由着自己坐到地上再不起來。

電視中,挂着素淨端莊微笑的主持人話剛說了一半,便被忽然黑掉的電視屏幕截住了接下來要說的話,只在黑色的屏幕上留下一個僵硬的剪影。陸田田無視女主持人最後帶着點兒詫異的表情,自顧自伸了個懶腰,往自己的卧室走過去。

“嗞——”

就在她關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頻聲。

“嗞——”

陸田田停住了,腳下忽而沉重得無論如何不能移動,仿佛有一股陰冷的視線正在背後注視着她,令她提不起力氣來繼續向前。放在門把上的少女的手指顫了顫,那種被盯着的陰森感使她覺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一只手從黑暗處伸出來,将她扯進深淵。

“我一定是沒睡好……”陸田田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客廳內的電視發出一陣聲響,竟自己接通了電源,重新回到新聞頻道上去了。

“嗞——吱——将目光轉向s市,今日下午三時四十二分,s市朝陽區文彙街發生一起爆炸事故,目前事故已造成四人死亡,九人受傷。記者了解到,該起事故發生在文彙街一家火鍋店,爆炸産生的巨大沖擊波造成該火鍋店廚房頂部坍塌,店內裝修吊頂脫落。該店一樓、二樓的窗玻璃受損嚴重,玻璃碎片迸濺到距離店面數十米外的路面,造成多名路人受傷。”

“爆炸事故發生後,s市警局立刻派技術鑒定組進|入現……嗞——”

陸田田聽了十幾秒後,令自己回過頭去看電視機。畫面上的女主持人依舊端莊謹嚴,臉上的微笑的弧度和之前并無分別。或許只是她剛才太累了,沒有按好開關……正當她打算回轉身子重新關掉電視的時候,屏幕忽然一變,跳轉到一段黑乎乎的錄像中,畫面來回跳動了幾次後,最終定格在一張人臉上。

在陸田田的面前,36寸的液晶屏上突然出現了一張放大了無數倍的臉。那張慘白的人臉上沾染上了些許暗黑色的快要凝固的血跡,而它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電視機前穿着拖鞋毫無防備的少女,那黑洞的眼眶裏沒有一絲光亮。

一瞬間,仿佛有無數只細小的蟲子從陰暗的角落緩緩爬出,沿着陸田田的腳踝爬滿了皮膚,鑽進毛孔裏。

陸田田渾身僵直,全身的血液倒流回了心髒,致使她的四肢冰冷,一動也不能動。她張開嘴,下意識地想尖叫出來,卻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

電視裏的那張臉木然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從中心處開始扭曲,如同被灼燒的蠟燭一般,從眼眶和臉頰處緩緩融化,最後變成粘稠的液體,順着臉部輪廓流了下來。

白色的乳狀液體從電視機裏溢了出來,沿着地上瓷磚的縫隙慢慢向少女所站立的方向流淌着。

陸田田的胸口劇烈起伏着,許久之後,她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失聲尖叫起來。

“啊啊啊——”

躺在床上玩手機單機游戲的陸非忽然聽到從客廳內傳來的尖叫聲,他連忙打開燈,從床上跳下去,打開|房門沖了出去。

“怎麽了?”

他沖出去的時候,陸田田正渾身顫抖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門前,而電視裏還在重播關于下午文彙街上的那起爆炸事故的新聞。

眼前的畫面一閃而過,陸田田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地面和電視,一切都正常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她長吐了一口氣,扶住一旁的牆壁穩住身形,急喘道,“沒事,我可能看錯了……”

陸非走上前,見她面色蒼白,顯然是被吓得不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睡會兒吧,別害怕,有事就叫我一聲。”

“嗯……我知道了。”陸田田點了點頭,這才發覺自己的雙腿發軟,一直不受控制地打着顫,幾乎站立不穩。

将陸田田送回房間裏睡下,陸非這才瞥了一眼抱着雙腿坐在沙發上一臉無辜的柳懷春。

柳懷春戰戰兢兢地回望着他,“叔叔你醒啦?”

陸非沒回答他的話,只擡起手臂朝他勾勾手指,淡淡說道,“過來。”

“唔……”柳懷春怕怕地往後縮了縮,生怕陸非會沖過來揍他一頓,連忙解釋,“叔叔,我只是想幫你讨回公道……妹妹太壞了,偷你的錢……”

他不過來,陸非便自己走了過去。兩人的距離本就不太遠,他一條大長腿沒兩步就走到了柳懷春面前。

柳懷春可憐地縮在沙發裏,瞪着一雙眼睛,仰頭看着陸非慢慢走近他,直到在他的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剛好罩在他的上方,擋住了大部分燈光,叫他被迫地陷入了陰影當中。

面對對方強有力的氣(攻)勢,柳懷春發覺自己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沒辦法發出來,只能半張着嘴唇,啞然地望着他。

幸好,陸非并沒有揍他,只是彎下腰,揪住他的衣領,湊近他。

w(°Д°)w 阿勒?要調|戲我嗎……柳懷春緊張地手心直冒汗。直到“啪嗒”一聲,防盜門在他面前重重地關了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丢出去了。

外面是一段狹小的走廊,為了節約用電,晚上只點了一盞節能燈,透過暗黃的燈罩後,光線更加的昏暗了,整個走廊上都彌漫了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将那只小鬼丢出門外後,陸非的心情要多舒暢有多舒暢,他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電視調了頻道,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當前正在熱播的偶像劇。

美若天仙的女主眼淚婆娑地與男主對視,背景音樂響起,此時無聲勝有聲。切換了幾組鏡頭,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女主終于開口了。

女主:“蘇蘇,如果我們最終無法扭轉散靈的結果,請你一定要在世間等我。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找到你”

男主:“我會等你。”

電視劇剛好要結局,正是男主和劇中最大boss同歸于盡之後的劇情,只見男主和女主依依不舍地聊了一會兒天後,男主終于虛弱地閉上了雙眼,身體随風化作一縷青煙,在女主的懷裏消失了。

整個客廳都萦繞在女主聲嘶力竭地哭喊聲中,“蘇蘇!”

不知道為啥,陸非卻覺得他好像聽到了柳懷春那個小鬼在哭着喊他。大概過了一分多鐘,他才猛然意識到,原來小鬼真的在外面喊他。

他起身打開|房門,又推開防盜門,這才瞧見柳懷春正蹲在牆角,一張小臉上盡是委屈,眼眶都哭紅了。

陸非見他挺可憐的,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哄道,“你聽話我就帶你回家。”

柳懷春沒回答他的話,擡手捉住他的手腕,深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低笑道,“你跟這小鬼的關系真不一般啊……這麽看來,是不會幫我除掉他了?”

陸非心中咯噔一聲,霧草,又是小黑!

只見小黑“咯咯”地怪笑了兩聲,勾起半邊唇,扯出一條陰冷的弧線,“你猜這麽着?”

陸非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卻發現小黑的力氣大得驚人,仿佛有一把無形的枷鎖禁锢了他的手腕,叫他動彈不得。

“怎麽着了?”陸非放棄了掙紮,淡淡問道。

小黑半眯起眼睛,露出一絲不懷好意地笑,“我要把你搶過來。”

O.O 什麽鬼?陸非愣了,這小黑說的意思該不會就是他心裏想的意思吧?

就在他目瞪口呆之際,只見小黑已經起身,偏瘦弱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嘶——”陸非被砸得一懵,還沒回過神來,便被小黑抱了個嚴嚴實實。不同于柳懷春特地調節的正常體溫,小黑的身體冷得就跟剛從冰箱裏撈出來似的。

“你幹什麽?”

小黑稍稍踮起腳尖,将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冰冷地答道,“我妒忌他擁有的一切東西,包括人格,包括你。”

陸非微微側過頭,看着他的側臉。這張臉上呈現的是一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森然和猙獰,與柳懷春單純的性格絲毫不同。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兩個擁有同一張臉,陸非根本不會相信他們是同一個人……

忽然,陸非挑了下眉,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黑沉默了一下,黑洞的眼裏看不出情緒,“我不想說。”

“這麽說來,你們果然是兩個人?”

“嗯。”

陸非哦了一聲,手指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腰間,又問,“到底叫什麽名字?”

小黑又沉默了。

“你說出來我不會笑話你的。”陸非又說。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思想掙紮,小黑才終于松了口,淡淡答道,“喬建國。”

“……”

(╯‵□′)╯︵┻━┻我也不想笑話你,可是我忍不住啊!這爺爺輩的名字是怎麽回事啊!還透着一股未幹的濃濃的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z國共|産|黨的烈士氣息啊有木有!

陸非嘴角抽|動了一下,忍不住問,“請問……您是黨|員嗎?”

話音未落,喬小黑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扣住了他的脖子,惱羞成怒地試圖殺死他。

幸好陸非也不是那麽好惹的,試探了這麽久不過想得知他的身份,現在名字都知道了,又何必裝模作樣。

只見陸非憑空摸出一張屎黃色的紙符,唰的一聲貼到了喬小黑的腦門上。被紙符封印住的喬小黑只能僵硬地站在遠處,雙手還卡在陸非的脖子上,只可惜使不出力氣。

他惡狠狠地瞪着陸非,幹淨的面上平白無故多出許多血痕來,“我要殺了你!”

陸非絲毫不在意地笑笑,伸手緩緩掰開他的五指,道,“你打不過我。”

喬小黑氣得臉都裂開了,眼珠子也蒙上一股血氣,“這張紙符撐不過幾次,到最後,我一定會掐死你!砍下你的頭顱,挖了你的雙眼!”

同樣是一張臉,陸非就覺得小春可愛多了,不由得心中後悔剛才不應該把小春丢出門外,結果讓他不小心變成了這個倒胃口的禍害。

陸非一點兒也不想搭理他,彎腰将他扛在肩上丢進了客廳裏,随手關上門後徑直往自己的卧室走過去。

“你放開我!”

陸非理都沒理他,轉身就進了屋,順手帶上門,将他抛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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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非睡得很踏實,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廳,只見陸田田坐在地上,一臉的茫然。

見陸非走過來,陸田田才終于擡起頭,指着地上的那張黃色紙符,一臉要哭了的樣子,“哥哥,這是啥?家裏是不是真的有鬼?我昨晚看到的都是真的嗎?”

陸非當然不會承認,抓了抓頭發,嘆道,“瞎說什麽呢,這玩意兒是同事給的,我不小心弄掉了。”

陸田田不信,“嗚,同事給這東西幹什麽?又不是和尚!”

“巧了,”陸非摸摸她的頭發,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那家夥就是個和尚,說自己走投無路,要賣給我一個降妖驅魔的紙符,還收了我九九八呢!”

“真是個和尚?”

“嗯,改天你見到他就知道了。給你媽媽做好早餐了嗎?”

陸田田不疑有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提起腳邊的飯盒,“嗯,早餐都做好了,我給哥哥做了瘦肉粥,還在鍋裏熱着,一會兒盛出來就行啦。那我先去醫院了。”

“嗯,去吧。”

直到她提着飯盒走出門,陸非才彎腰撿起地上的紙符,順手揣進兜裏,打了個哈欠去洗臉刷牙。

早餐吃的是妹妹幫他做的瘦肉粥,又香又稠,比外面買的油條豆漿好吃多了。陸非心滿意足地吃了一大碗,不由得心中感慨,有個妹妹就是不一樣。

吃完了早餐,陸非擦了擦嘴,意氣風發地做公交去了見鬼事務所。

走到半路上,陸非意識到自己已經完蛋了。

他竟然忘記了今天是頭兒回歸的日子!而現在看的話,上班已經遲到了半個多小時……最讨厭檢讨書了!(>_<)人類社會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東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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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各位領導:

我懷着十分愧疚與不安的心情寫下了這份檢讨書,并對自我的失職做出了十分深刻的檢讨。

在領導不在的這些日子裏,我由于自身的疏忽和懈怠,作為見鬼事務所的負責人,不僅沒有履行自身應有的職責,縱容下屬懈怠辦公、上班遲到并早退,因此違反了多項事務所的規章制度。對此,我感到十分的後悔和自責。作為一名私家偵探和事務所負責人,連最起碼的規章制度都沒有遵守,我這樣的行為,給單位形象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給其他機構的同事們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更加不利于日後自身領導工作的開展。

事已至此,再多的後悔也無濟于事,唯有以此教訓為誡,以此事件為警!我講用我的行動來證明自己悔改的決心!在今後的工作中,我一定嚴格要求自己,加強自身建設,提升自己的各項能力,在自己工作崗位上做出應有貢獻,為事務所樹立一個良好形象!

此致敬禮

檢讨人:張克明

時間:XXXX年X月X日

頭兒:重寫十遍

陸非:~(≧▽≦)/~

作者有話要說:

call me superbeauty~——美人留

【小劇場】

張克明:尼瑪我幹嘛這麽倒黴!

陸非:~(≧▽≦)/~ 我有主角光環~

張克明:誰特麽把主角光環用在這種地方啊!

美人:O(≧口≦)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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