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步
那日敲打過礦工後, 童冉終于歇了口氣。
他陪小老虎在府衙裏過了兩天悠閑日子, 這天一早,又招了顧岚和桑樂議事。
“嗚哇!”童冉出門前,小老虎堵在門口, 用爪子抓他袍角。
童冉把它抱起來道:“哥哥要去辦事,不能帶着你。”
“嗚哇。”小老虎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前爪指門, 沖他嚷嚷。
童冉:“……”
小崽子一心一意要跟着他,童冉也沒辦法, 只好帶着它一起出門。
到了前院,顧岚和桑樂已經等在他書房門口,見到童冉從廊上過來,兩人一前一後施禮問安。
“進來吧。”童冉推開門道。
桑樂和顧岚跟着童冉進屋。
童冉在前面,低頭哄自己懷裏的小崽子:“哥哥有事,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小老虎悠閑地晃晃尾巴, 呆在童冉懷裏一動不動。
桑樂見怪不怪,顧岚低頭偷笑。
童冉被折騰得沒了脾氣,只好繼續抱着小崽子。
“桑樂去把金河監的地圖拿來。”童冉道。
桑樂立刻去了, 沒一會兒地圖被取來,攤在了童冉的書桌上。這份地圖已經是金河監區劃改過以後的新版地圖,小鍋縣和定縣都歸入了它的境內, 還有夾在中間的黑石六村也在。
黑石六村有煤礦,童冉一直沒忘,之前一直在整頓金河監沒功夫管它, 如今有時間了,也得好好籌謀。
“大人是否要動黑石六村了?”桑樂試探道。最早去查探煤炭狀況的便是他,所以他很清楚童冉對黑石六村的心思,如今鐵礦這裏安定了,也該着手做煤炭的事情了。
童冉點頭:“你們有什麽想法?”
顧岚道:“得先把人都遷走,再挖你說的那個叫煤炭的黑石頭。”
小老虎撲騰了兩下,跳出童冉懷裏,上了書桌。新的金河監地圖是它讓工部畫了送來的,因為時間匆忙,它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
桑樂道:“黑石六村一共五百多戶,全都遷走的未免工程浩大,不如只遷離礦脈近的?”
童冉搖頭,那六個村子幾乎是建在礦脈上的,而且煤礦開采污染大,住在那裏總歸不好,還是得全部遷走。
沉吟片刻,童冉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
顧岚和桑樂仔細看去,一個圈裏正是黑石六村,另外兩個則一個在小鍋縣,一個在定縣內。
童冉指着黑石六村的圈說:“這裏的人都遷走,分批遷往小鍋縣或者定縣。拆遷補償循福丘村的例,給房屋田地,然後按人頭補償銀錢。”
“這兩處的耕地可夠?”顧岚指着童冉圈出的兩片地方道。
“需要開墾。”童冉道,“第一年即使沒有産出,補償的銀錢也夠他們生活的,如果節省一些,夠兩年的。”
顧岚:“你打算給他們多少?”
童冉:“大人五十兩,小孩三十兩。”
顧岚:“那确實是夠了。只是歷來人口遷移總有貪心不足的,大人如何打算?”
“到時再說吧。”童冉漫不經心地收起筆。
顧岚總覺得他有所打算,可既然不說,便也沒有追問。他抱拳道:“大人,這次的拆遷事宜就交予下官主持吧。”
黑石六村共五百多戶,要全部遷走工程浩大,必須要有官員到現場督辦。童冉是監察使,不可能随意離開,游陽是禦前派來保護他的,雖然兼了監尉的差事,但這事叫他去似乎也不合适。
“嗯。”童冉點頭,食指關節敲了敲桌面道,“游隊長那裏的人也訓練了有些時日,你去跟他要三十人,跟你一道去。另外,桑樂跟在我身邊有些日子,福丘村的拆遷也經驗,讓他給你當副手。”
顧岚對桑樂不陌生,當下便點頭應是。
事情談妥,顧岚放松地喝了口茶,計劃着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下午動身。
“你們準備一下,晚些時候動身吧。”童冉卻補充道。
顧岚:“這麽急?”
童冉:“很急,所以你得加緊去辦。”
顧岚:“如果辦不好呢?”
童冉:“那還用說,扣俸祿呗。”
顧岚:“……”
顧岚和桑樂很快便整裝出發,還帶走了三十個府衙裏的親兵。
午間吃飯前,童冉調息了片刻,近些日子他的正氣一直經由兢兢業業之途有所增長,因為轄區擴大,其效率比當縣令時又高了些,但他的正氣品階上到玄階上品九段後,卻再也沒有進益的跡象。
當初從黃階晉升到玄階時,就頗費了童冉一些功夫,如今要晉升地階,怕是更難一點。
童冉起身,無意識地摩挲腰間的麒麟佩。
若與同齡人橫向比較,童冉的正氣品階已經是佼佼者,但若要随心所欲地驅使麒麟佩,非得上地階不可。
小皇帝也不過二十五六,比他大不了許多,驅動起麒麟佩來卻面不紅氣不喘。與他相較,童冉自知自己差得還遠。只不過這樣的事情急不來,到了這個地步,要投機取巧晉升品階幾乎不可能,還是得一步一步踏實前進。
飯後,童冉說要寫文章,連哄帶騙把小老虎攔在書房外。
“哇——!”小老虎一聲吼,童冉的門已經關了,旁邊服侍的小厮一頭冷汗。
他剛來時不過做些粗使的夥計,沒想到大人忽然看中了他,要他到近前服侍。原本他還欣喜,可沒想到大人不是要他服侍自己,而是讓他服侍家中的老虎。
這頭小老虎不過成年貓咪大小,脾氣可着實大,而且不喜人近身,每一次替它擦臉擦爪子,小厮都要仔細再仔細,稍有一點點不妥,這頭老虎便不樂意。
聽說前頭的侍衛們喜歡趁小老虎曬太陽的時候去摸它皮毛,簡直是嫌命長。
小厮輕聲細語地在旁勸,不敢碰它更不敢訓斥,直到快把自己急哭了,小老虎才淡淡瞥他一眼,轉身走了。
呼——小厮長長出了口氣,歡天喜地地去給他的虎少爺泡茶喝。
屋裏,童冉提筆,寫了一會兒再擡頭,竟然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他伸展腰臂,推門出去,有個小厮守在他門口。
“去礦區叫柯陽過來。”童冉道,小厮前幾日也見過柯陽,立刻領命去了。
“嗚哇!”
童冉低頭,小老虎不知從哪裏跑來的,正在他腳邊沖他叫,童冉将它抱了起來。
“虎少爺,哎……你等等……”一個小厮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正是童冉指派去服侍崽崽的冬青。他跑近了見到童冉,忙壓下呼吸到近前行禮。
“嗚哇!”小老虎尾巴一甩,一頭紮進童冉懷裏。
童冉摸摸它的頭,以示安撫,又問冬青道:“崽崽下午做了些什麽?”
冬青低着頭答:“虎少爺先是在正院屋頂曬了會兒太陽,又回屋小睡了一會兒。小的給它泡了五杯茶,它喝了三杯,另外吃了兩片肉幹。”
冬青這是第一次伺候小老虎吃東西,以往他見過童冉喂,本想依樣畫葫蘆,可小老虎完全不讓他近身。最後他将茶水杯放在小老虎面前,又将肉幹放在盤子裏,它才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挑嘴。”童冉道。
冬青泡了五杯茶,小老虎只喝了三杯,童冉都不用過腦子也知道,另兩杯定是被小老虎踢翻了。
小崽子的嘴挑得很,茶泡得不好它便不喝,平時有童冉鎮着,它最多躲開,今天童冉不在,脾氣便更大了。
“哇——”小老虎在他懷裏叫了一聲。
童冉拿他沒辦法,吩咐道:“把它的晚餐先拿來,我親自喂它。”
冬青應聲下去了。
其實小老虎也是能自己吃的,但老虎沒有人類靈巧的雙手,童冉總覺得它那樣吃起來不方便,而且崽崽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所以有時間的話,他還是喜歡自己喂。
冬青取了烤雞來,童冉又讓他拿了盤子,把小老虎抱到自己腿上。
他撕下雞肉放在盤子裏,小老虎則在他懷裏立起來,去吃盤子裏撕好的雞肉。它吃得很爽快,顯然頗為滿意。
吃下快半只的時候,柯陽來了。
那次宴席後柯陽專心幹活,自認沒有過失,卻不知童冉忽然招他前來何事。
柯陽進門後規規矩矩行了禮。
童冉還在給小老虎撕雞肉吃,随意道:“不必多禮,那頭書桌上有一份文書,我今日剛寫完,你看看。”
柯陽瞥見童冉似乎在喂他的小老虎吃東西,但他不敢多看,只一眼便收了回來,徑直往童冉的書桌而去,拿起他說得那份文書。
柯陽是認字的,他展開後仔仔細細讀了一遍,有些驚疑不定。
他們礦區的人名義上是自由身,但大家心知肚明,一日在這礦區做工,便生生世世是礦區的工人。是以,即使尚江半年不罰工錢,他們也不過是鬧事,卻不會另謀生路。
同樣的,朝廷讓他們做了礦區的工人,便會容他們的子孫後代也在礦區裏某差事,甚至家裏的大人退下來,還能讓子孫繼承他的缺。
礦區和工人猶如綁在一起的兩棵樹,彼此糾纏,共同生長。
但童冉的這份文書,卻要打破這樣的平衡。
柯陽偷瞧了他一眼,喉結滾動,有心勸說卻又不敢開口,兀自斟酌着。
“哇——”小老虎的爪子碰一碰茶杯,意思是要水喝。
童冉忙給它倒了,喂到嘴邊。
小老虎喝茶時,童冉睇了眼柯陽,笑着道:“有什麽要說的,便大膽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加重了,今天下午休息,沒有二更了,大家不要等了哦~我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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