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季玉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
或者說她根本沒睡着, 一直在想父母的事情。
本來已經強迫自己去接受，可能再見不到他們的事實。
但是……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27歲以前，季玉的目标就是往上爬。
她步步謀劃, 包括自己的婚姻。嫁給一個合适的男人, 借由聯姻後帶來的人脈、資源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活在底層太辛苦，看不到光。
她享受了名利帶來的好處，只有站在高處, 身邊的人才不再咄咄逼人和滿滿惡意, 而是言語和善。
雖然說人人平等, 但是她活在底層是沒有尊嚴，任人辱罵和踐踏，為了躲債像是亂竄的狗、
再也不想回去那個時候。
而錢和人脈會讓99%的麻煩迎刃而解。
季玉參加過很多婚禮, 那些結婚誓詞她也就聽聽罷了。
雙方承諾得再動聽，但是最愛的人一定是自己。
她覺得牧師應該讓雙方承諾：我願意背棄自私的天性，和你在一起。
這才是有說服力。
商州願意和她來往，也是因為她能讓對方快樂和滿足，并沒有什麽特殊的。
如果放在以前來看, 商州和陸津野都是可以結婚的對象。
大家各取所需, 婚姻是一場合作。
可是，那也只是以前。
就是那麽操蛋！當你努力往上爬，最後發現自己站在了懸崖上。
面對陸津野, 她會有幾秒遲疑, 是覺得要真死了，有人祭拜挺好。
對方權重高, 性格也算穩定, 父母雙亡家庭結構簡單，算是不錯選項。
不過後來一想, 她這輩子也沒什麽建樹。
沒必要讓別人記着，死了就死了吧。
―――
五點不到，季玉就從酒店離開，獨自坐車去了機場。
她把機票改簽了。
季玉到了機場後，才在樂隊的微信群發了條消息，自己先走一步，因為有點事。
她暫時想一個人呆着。
――
季玉下了飛機，直接回到家，洗漱完又出門了。
她整夜沒有睡，卻一點都不覺得困，反而非常精神。
而且就非得做點事，這樣自己的腦子不會亂想。
今天是《這就是表演》新一期的錄制。
因為前面兩期播放後反應好，後續許多藝人來報名。
這一期夏雲杉也在，依然是季玉推薦來的。
夏雲杉接了偶像劇女二號，但是她的戲份比較集中，只要提前和導演調整好時間，就不用全程在劇組。
晚上才開始正式錄制比賽，表演嘉賓要從上午就開始準備。
各組要彩排，還要化妝。
今天溫栩栩也在電視臺，她參加另外一檔綜藝節目的這期錄制。
溫栩栩所在的女團最近人氣很高，眼看已經蓋過了夏雲杉這個導師。
不過那個女團是投票出來的，在最開始，團員之間都是競争關系。這就造成了成團後基本上沒有團粉。
支持不同團員的粉絲各位陣營，每天撕逼不斷。
哪怕是偶像關系好，各自粉絲也在微博撕的天翻地覆，勢同水火，互相造謠。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現在國內的粉絲，特別是女愛豆分粉都戰鬥力強。
最後粉絲都會從追偶像……變成了追大粉。
因為花了錢，所以可以挑剔偶像穿着土，資源不好，不會營業。
兩邊粉絲撕逼的時候，偶像如果發微博息事寧人，更會被粉絲抨擊扯後腿，言語難聽。
小偶像也沒有辦法，只能都受着，畢竟是靠着粉絲，只能期望以後真的紅起來。
溫栩栩在的團體就很典型，前面三名和後面人氣斷層。
前三名的粉絲每天撕來撕去，後面幾名成員要是被撕，基本是沒有還手的餘地，只能受着。
戾氣很重，都不說塑料姐妹了，泡沫差不多。
但也有例外，其他隊友在立人設，但是溫栩栩是真的傻白甜。
今天溫栩栩錄完後，特意跑過來看季玉和夏雲杉。
夏雲杉在彩排，自然沒空搭理人，她也不愛理會小白花，總感覺對方腦子缺根筋。
所以溫栩栩就纏上了季玉，她對這個姐姐非常有好感，總能給她很多好的建議。
她其實也就是找人閑聊，說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蔣靈熙說她的哥哥，不允許她和許芷嫣關系太密切，因為對方喜歡亂搞男女關系。但是大家都是一個團，所以小蔣現在很矛盾，問我要怎麽辦？”
季玉想了想，那個姓蔣的姑娘是隊裏的第三名，姓許的是第一名。
她開口問：“那小蔣的哥哥，怎麽知道小許亂搞關系？”
溫栩栩一下也怔住了：“是啊，怎麽會知道？”
對方哥哥又不是圈內人。
季玉：“那你怎麽會知道小許亂搞。”
溫栩栩：“當然是蔣靈熙告訴我的……”
話說到這裏，她也察覺到不對。
那小許的事情也是蔣靈熙說給自己哥哥聽的？
季玉：“嗯？”
現在知道了吧。
溫栩栩瞪大眼睛：“她怎麽這樣啊！”
季玉有些失笑，伸出手點了下對方額頭，小白花還是長點腦子吧。
都是粉絲這麽多的偶像，還是和以前一樣。
季玉轉念一想，這樣心思單純才能當女主角，像是她這樣的……只能是反派。
溫栩栩走的時候，有些失魂落魄。
一來是受到了打擊，覺得自己又犯傻丢臉了，二來是……有些失望。
她把季玉當成最好的朋友，但是姐姐有好的那一個。
自己并不是對方最好的朋友。
她看出來了，季玉對夏雲杉更親厚，雖然對自己也挺好，但還是有很大區別。
溫栩栩在想事情，連着有人叫她都沒有聽見。
――
周禮樂一臉意外，剛才去的時候還笑容滿面，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小姑娘一副遭受打擊的樣子。
他意外看到《偶像制造》的某一期，被溫栩栩滿滿治愈的笑容迷住的。
接觸之後，發現對方心思單純，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樣，就更加喜歡了。
周禮樂是電影世家出身，自己也混的不錯。
他知道溫栩栩是偶像女明星，現在事業處于上升期，他自然不會托人後腿。
等着三年後，這個限定女團解散了再說。
周禮樂好奇，探頭去看剛才溫栩栩和誰說話，然後就看到季玉從走了出來。
他皺了皺眉，周禮樂當然認識這位，畢竟各種新聞不斷，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名聲實在算不上好。
是她對人說了什麽嗎？
――
季玉來看錄制的同時，又見了幾個朋友。
有位制作人問她，有沒有興趣參與綜藝。
讓季玉先不要急着拒絕，這檔節目和以前不太一樣，這是一檔以環保作主題的綜藝，雖然難免有教條意義不讨喜，但電視臺還是想做出來。
一般新開一檔綜藝，從提案到最後定下來，要經過六輪的篩選投票。
電視臺都有創意研發部門，競争很激烈，畢竟是要上星的綜藝，比網綜要求更多。
會邀請季玉，一來她的确有流量，二來她和電視臺有深度合作，算是熟人。
這檔綜藝需要嘉賓素顏不說，對身體素質也有要求。
要是能思想有點深度就更合适了。
拍攝過程受到環境限制，條件肯定比較艱苦，每天運動量很大。
而且每期的拍攝時間都長達一周，報價也不高。
所以很多藝人都不願意參與，特別是女藝人。
季玉很合适。
雖然名譽有點争議，但是沒有人能質疑這張臉在鏡頭裏，會非常美。
這是一檔真人秀的綜藝，但是更偏向紀錄片。
嘉賓去參觀那些瀕臨消失的美好，即将滅絕的物種，或者自然現象。
季玉一聽還真的感興趣，她最近也想當初走走，這應該算公費旅游了吧。
她作為飛行嘉賓，參加第一期錄制。
季玉被人說服後，兩邊一拍即合。
正式拍攝在下個月了。
季玉一直待到節目錄制結束，這才離開電視臺。
夏雲杉成功的出線，晉級了下一輪，不過她趕着回劇組，定了的機票時間有點緊，這是今天最後一個航班。
錄制完就馬上離開了。
程季川笑着問：“你倒是很看重夏雲杉，不會是你的親戚吧？”
季玉：“不是，今天謝謝了。”
程季川：“不用謝，我們可沒有偏心，她表演的确還行，雖然稚嫩，但是勝在肯下功夫琢磨，以後運氣好有大前途。”
話音一頓，又問：“所以，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季玉：“……”
這個人的眼神很不對啊，這是吃了什麽奇怪的洗腦包？
季玉：“我筆直的。”
程季川：“那和我一樣。”
季玉轉頭看着人。
兩個人視線碰在了一起，誰都沒有先移開，旗鼓相當。
程季川有發微信給季玉，但是對方回複的并不是很熱忱。
那他就知道她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現在……
程季川：“等下去喝一杯怎麽樣？”
季玉：“去哪裏？還是不了吧。”
她但凡只要有一點想法，事情最後都會朝着詭異的方向發展。
程季川聳了聳肩膀，突然有點小尴尬。
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麽開放，是第一次這麽提議。
難道是空窗期太久了？
畢竟上一個女朋友是兩年前。
季玉揮了下手：“那我走了，拜拜。”
她忙了一天，各種信息塞滿了腦子，果然沒有閑情逸致去胡思亂想。
季玉回到家都已經淩晨兩點了。
她洗漱完，随便弄了一些食物填肚子，抱着筆記本開始做作業。
畢業答辯在六月底，七月初的左右。
季玉會參加今年答辯，然後和學校商量過，挂的那門課就不去上了。
但是作業會交齊。
畢竟她都工作了這麽多年，知道的遠比課本上多，實在是沒那麽必要。
作業題目已經發在了她的郵箱，季玉做得非常順手，等到外面天色大亮，已經做完了一大半。
她一點也不覺得困。
給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洗漱後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每周二樂隊都會彩排，差不多可以出門。
季玉抵達的時候，彩排室只有沈淮麟一個人。
另外兩個人還沒有到。
沈淮麟看着走進來的人問：“你這兩天還好嗎？”
季玉：“我很好啊，我能有什麽不好。”
沈淮麟：“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季玉：“是啊？那我點一杯咖啡吧，你要喝什麽，我一起下單。”
沈淮麟握住人的手腕：“你少喝一點咖啡。”
季玉擡眸看向對方，她喝得應該不算多，一天兩杯。
沈淮麟伸出手，突然抱了下了季玉。
他手扶着對方肩膀，兩個人身體并沒有貼在一起。
這是一個不含男女情欲的擁抱。
季玉怔了下：“你怎麽了？”
沈淮麟：“我有點累，想抱你一下，感受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季玉：“……”
她有理由懷疑，這個人在說謊話，并且在內涵自己。
沈淮麟：“現在我感覺好多了，你呢？”
季玉猶豫了兩秒，小幅度的點了下頭。
沈淮麟扶着人的肩膀：“我就這樣了，大概開心不起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開心一點，這樣總算有個人完成目标。”
當初兩個人以前許下了宏願，哪怕不喜歡這個世界，也會盡量活得開心點。
比起兩個人能在一起，他更希望季玉能正在活得開心。
他不喜歡商州，總覺得對方讓季玉吃了很多苦，又或者說，之前沒有對她很好。
男人當然了解男人，輕易得到的都不會珍惜，不管是感情或者物品。
或者是說，人性都這樣。
所以哪怕不是自己，也要讓對方有挫敗，不能得到太容易擁有。
來之不易，才會如珠似寶。
季玉笑了下：“看來你經常安慰人，真的很爛。”
沈淮麟：“你知道就好，我盡力了，你不要想太多，不是還有我。”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支持你。
季玉：“雖然有點爛，但是有被安慰到。”
她伸了個懶腰：“那兩個人怎麽還不來，我都等的有點困了。”
沈淮麟：“你可以閉着眼睛休息會兒，等人來了我叫你。”
“也好，他們太磨蹭了，下次遲到我要發脾氣了。”
季玉靠着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她很快就入睡了。
沈淮麟在季玉旁邊坐了下來，側臉看着人。
然後身邊人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膀上。
何燦陽和梁展推開門，看到在那裏的兩個人都怔住了，
這是什麽情況，一大早來彩排室睡覺？
沈淮麟把食指放在唇上，讓兩個人不要說話弄出聲音，又揮手讓他們退出去。
何燦陽和梁展立刻意會，退出去後輕輕的帶上了門。
拼命壓下的心裏的波濤洶湧。
沈淮麟看着身邊的人，只希望時間過慢點。
如今安靜的看着她就很好。
這裏到底不适合睡覺，季玉也有分寸，不敢睡得太死。
沈淮麟的注視下，身邊的人睫毛抖動了幾下，睜開的眼睛。
時間才過了半個小時。
季玉站了起來，有些詫異自己把對方肩膀當成了枕頭，開口問：“他們人呢？”
沈淮麟撒謊眼睛都不帶眨，聲音平靜的說：“小陽說有事情不能來，彩排約下次好了。”
季玉：“……這樣啊，估計是臨時突然有事，不然應該說一聲的”
沈淮麟：“嗯，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季玉：“嗯，那既然沒事我走了。”
沈淮麟：“你等等，我送給你回去，總覺得你心不在焉，開車可不能馬虎，大意不得。”
季玉：“不用這麽麻煩，算了……也可以吧。”
就算是她自己不在意疲勞駕駛，也得對路人負責，別人還有漫長的人生。
沈淮麟開自己的車送季玉回去，他剛想和副駕駛的人說話，開口個頭沒有等到回應。
側過臉就發現季玉睡着了。
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家夥真的不對自己設防嗎？
要知道他也是男人。
車子開到了停車場，沈淮麟沒有脾氣的說：“你可以醒了。”
副駕駛的人沒有回應。
沈淮麟笑着說：“你再不醒來，我要親吻你了。”
還是沒有回應。
沈淮麟本來只是開個玩笑，視線從季玉的下巴，往上再到嘴唇……
在心裏倒數到一，他湊了上去，最後親了下對方額間頭發。
如果她是睡公主，那自己可能不是那位王子。
因為對方還是沒有醒過來。
又過了幾分鐘，季玉總算醒了。
沈淮麟：“好了，你回家去睡吧，下次別這麽累了，注意身體。”
季玉：“啊，好的。”
她下了車，朝着人揮了揮手這才走入了電梯。
季玉的警惕心很高，其實對方剛才親她頭發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但是不知道怎麽面對，索性多睡了幾分鐘。
其實認真想想，阿麟很好，但是關鍵的問題是自己并非他認為的那麽好，季玉經常懷疑是對方接觸的姑娘太少，只有自己一個才會這樣。
很多男女喜歡上人，其實都只是傾慕自己想象中的人。
發現不對後，就會失望的離開。
季玉想去找消遣，每次還沒有發生什麽，名聲已經傳出去了。
至于談戀愛，她更沒有興趣。
都要死的人，不營業了。
如果是真心實意愛情就更要避免了，若是雙方投入感情，她死的也有牽挂，還連累別人變寡夫。
以前廣撒網，差點邊成了一個海王，現在她徹底洗心革面。
只想要一心一意的搞事業。
真的有那麽一天，她就把所有資産分割清楚，往太平間一送完事，和誰都沒關系。
季玉終于做好了心理建設。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要死的時候，也許能淡然處理，但是再強大的人，一定會有情緒崩潰別扭的時候。
當然不是歇斯底裏，很多人都難以察覺。
誰不想活命。
很多人整天念叨着“人間不值得”，一到了年紀不照樣捧着保溫杯喝熱水，還時不時撒進去兩顆枸杞。
要是有流感發生，口罩比是都戴着勤快。
如果可以有體溫的活着，誰想冰冷冷的躺在地底下呢？
趙寒露說了，會燒三個紙紮的大帥哥給她，到時候出殡的時候，她把公司的小鮮肉都弄過來哭喪。
這樣也算有排場了。
季玉決定暫時從這裏搬走。
她還有一套別墅，裝修好了一直空着，位置離着市區有點遠，但是勝在安靜。
季玉統共就兩套房，她房子是買來住的，不是炒的。
那棟別墅是她計劃以後工作不那麽忙，或者退休後可以住。
現在倒是可以了，因為時間多了，路上開車多花點時間也可以。
那邊不是瑞升的産業，商州就不能來去自由。
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季玉翻了身就閉上了眼睛，很快就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