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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紫霧

呂洞天他爹看戲的處境和我在槐樹林裏第一次撞見鬼的處境差不多,前者是看着一大幫鬼從面前唱戲,不能提前離場,我是看着一大幫鬼頭在樹上挂着,咋跑都跑不出去。

“那後來呢?”

“我和我媽都知道我爹開了陰陽眼,能見鬼神,他說臺上的是鬼,那鐵定就是,所以我倆一人攥着我爹的一只手,趕緊往家裏邊跑。

推開門,進了家裏邊後,我家院子裏居然多出一個穿着戲服的人來。

自打我爹開口說了那句‘臺上的戲子全都是鬼’後,我和我媽算是成了驚弓之鳥,一瞧見眼前的戲子,吓得差點沒哭出來,趕緊躲在我爹的身後。

我爹開着陰陽眼打量了下院裏的戲子,雖然發現他不是惡鬼鬼所化,但心裏邊清楚,有時候活人比惡鬼更難對付。

為了确保我和我媽不受傷害,我爹便賠着笑臉同那活人戲子唠了起來。

一番交談過後,那活人戲子也說出了自己來這的目的,帶我媽離開村子。

我媽聽到對方要帶她離開後,拼命搖着頭說‘不’,畢竟我和我爹在村上,她離開了村子就相當于沒了家,而且臺上的惡鬼們,她看的清清楚楚,誰會願意與他們為伴?

我爹知道活人戲子的來意後,那帶着笑意的臉也陰沉下去,只再問了一句話,‘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那活人戲子笑了笑,沒開口說話,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人活一輩子,有些事可以怕,可以躲,但到了事關家人的份上,沒人願意退一步。

我爹從旁邊抄起個鐵鍬就沖了上去,那活人戲子見我爹發了狠,不慌不忙的一撩戲服,整個人便隐沒在紫霧中。”

“隐沒在黑霧中?”我皺眉問道。

“嗯,僅是一霎那,活人戲子就變成了團紫霧,其中還不時有人頭冒出。”

我心裏琢磨道:“那天來找我們茬的鬼臺戲師怎麽沒見他用過這手藝阿,難不成這劊鬼匠人的‘蓮華’一樣?都是自家行當裏的真手藝?”

呂洞天接着說道:“我爹資質不算出衆,平時也就能解決個青鬼,同那活人戲子打了一個照面,便躺地上不起了。

我和我媽瞧見後,都以為我爹被殺了,一時間是什麽也不管不顧了,哭喊着就沖了上去,與此同時,那活人戲子也移動着身子,朝着我們席卷過來。

紫霧觸碰到我的一刻,我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煞氣息沖進身內,身子忍不住打起哆嗦來,血液仿佛凝固不再流通似得,口鼻沒有一點空氣進來。

在我即将以為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那壓迫在我身上的陰煞氣息猛然消失一空,可不等我喘口氣,後脖頸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感,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自家的炕上了,我爹在旁邊候着。

瞧見我睜開眼,我爹臉上露出抹笑意,端起旁邊的瓷碗,跟我說,‘洞天,來!把藥吃了。’

之前給我喂藥的一直是我娘,看到這一幕,我這才想起那活人戲子的事來,趕緊哭着問我爹,‘我媽去哪了?’

我爹沒回答我,還保持着原先的笑容,開口說道,‘洞天,快把藥吃了,別讓爹擔心。’

那時候也小,什麽都不懂,并不理解我爹的笑容裏承載着多少,還就是一個勁的煩着他。

人都有個度,一旦超過了自己所能承受的度,情緒失控是肯定的。

在我連着問了五六遍後,我爹那端着藥的手突然顫抖個不停,一下子摔落到炕上,然後紅着眼睛跟我說道,‘洞天,爹對不起你,沒能護住你媽。’

那天應該是我和我爹流淚最多的一次,爺倆抱在一起擱炕上不知道哭了多久。

接過一天來,我爹他頭發花白了不少,整個人也變得憔悴了,像是老了五六歲一樣。

後來我開了陰陽眼,關于你們陰九行的事情開始知道一些,也慢慢知道,小時候擄走我媽的活人戲子原來被稱作鬼臺戲師,會着控鬼的手藝。”

“所以當你知道與鬼臺戲師同為陰九行手藝人的我後,想着從我這打聽些,有關鬼臺戲師的消息,好尋到你失蹤多年的母親?”

“嗯。”

呂洞天略一點頭,攥住穿刺在紅布上的桃木劍,猛然抽劃,一塊巴掌大小的紅布應聲撕裂開。

“平安兄弟,這是那白莉姑娘的紅布。”呂洞天用桃木劍挑着紅布移到我面前,開口說道。

“哦。好!”

收好紅布後,我如實的說道:“洞天兄弟,關于鬼臺戲師的消息,我還真不知道多少。不瞞你說,其實我入陰九行做劊鬼匠人是從半個月前剛開始的,關于行內的一些事情,我可能知道的還不如你多了。”

“半個月前?”

“嗯,我爹媽本就是劊鬼匠人裏比較好的苗子,所以我資質跟着比較好些。”

“伯父伯母既然是劊鬼匠人裏的好苗子,那對陰九行裏的事情,肯定了解的要清楚一些吧。”

“呃...我爹媽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呂洞天一愣,慚愧道:“平安兄弟,這我的不是,對不住了。”

“沒事沒事,這有啥的,你又不知道。不過我雖然剛入行不久,但鬼臺戲師的行主是我爹的舊相識,若是日後我見了她,肯定會給你詢問這件事情的。”

一聽事情有了轉機,呂洞天立即彎下身子感激道:“真的是謝謝平安兄弟了!”

“這都小事,這都小事,話說回來,阿姨叫什麽?”

“姓蔡,名玉鳳。”

“好,我記住了。不過洞天兄弟,我有一件事情挺好奇的。”

“什麽事情?平安兄弟你直管問,凡是我知道,必定告訴你,知無不言。”

“你現在算是入‘道士’這個行了,有些事情多少肯定知道些。

不是說你們道士,和尚一類的,都看不起我們陰九行的手藝人嘛,而且阿姨也是被陰九行的人抓走的,你對我們真的一點敵意都沒有嘛?”

“平安兄弟,‘做人恩怨分明’這一點我還是懂得,抓走我媽的人不是你們,我沒有發火的道理。

陰九行雖是藏在暗地裏的行當,但有些斬鬼救人的手藝不比我們道士差。

我還聽聞陰九行裏有一行當叫做赤腳野醫,其行當裏的手藝人個個稱得上在世扁鵲,華佗,所救下的人數不勝數。

這份功勳,怕是叫寺廟裏的和尚聽了去,都會羞紅了菩薩,慚愧了尊佛。”

“洞天兄弟是個明白人阿。”

“話雖這麽說,但平安兄弟,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在我們道家,對陰九行抱有敵視的人還是不在少數的,你的身份盡量還是不要往外透露。”

我笑着道:“這我知道,不然我剛見你的時候,也不會一個勁的裝傻充愣了。”

呂洞天同樣一笑,開口道:“那咱們先回去吧。”

“好!”

等到了黎山老母神像前,老周他們三個人趕緊湊了上來,除白莉外,那倆人都是十分好奇的打量起我手裏的紅布。

老周用手指戳了下紅布,開口問道:“這就是傳的特邪乎的紅布?怎麽看起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一陣劇烈的咳嗦聲打斷。

“瑪德,人黎山老母就擱你跟前杵着,呂洞天也在旁邊站着,你要說紅布平凡無奇,不擺明了找事嘛!”

老周腦袋靈光,頓時就明白過來我咳嗦中所蘊含的意思,話鋒猛地一轉,“怎麽看起來這麽好看豁亮!那裏邪乎了!這不應該叫...叫...叫那啥嘛......”

李曦瑤瞥了老周一眼,開口道:“你快別說了,我聽着都難受。”

李曦瑤這也算變相的給老周臺階下,後者痛快的應道:“好嘞,曦瑤姐!”

我不搭理這倆人,把紅布遞到白莉跟前,開口說道:“白莉,這你的紅布。”

“嗯......”白莉猶豫了下,雙手夾住紅布,跟撮泥似得來回摩擦。

“白莉,你這是幹嘛?”

這下不止我,所有人都看着白莉,好奇着她的舉動。

待白莉給紅布撮成繩狀的時候,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紅布纏繞在上面,兩端在繞到一起後,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後,白莉才滿意的說道:“嘿嘿,平安送了我一個紅手繩,我現在也送平安一個紅手繩。”

別說,這紅布搓成繩子系在手腕上,還真跟個紅手繩差不多。

我心裏感動歸感動,但老母的紅布畢竟是白莉求來的,我絕逼不能要,開口拒絕道:“不行,這你求來的,你自己拿着,往後有個災禍啥的,它指不定能給你擋着。”

正當我想要解開那死扣的時候,呂洞天竟然伸手摁住我的右手,阻止起我來。

呂洞天看着我一臉懵逼的表情,解釋道:“平安兄弟,這是白莉姑娘求來的紅布,她既然贈予你了,那就是你的。”

“洞天兄弟,你別開玩笑了,這白莉鬧,你怎麽也跟着鬧?”

“誰鬧了!我沒鬧!我就要給你!就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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