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五章 七爺

雖然我不清楚陰九行的所有行當,但所接觸過的鬼臺戲師,赤腳野醫,淘沙賊...這幾類行當,我還是多少知道點它們裏面的門道的。

那《八分纏山尋龍術》中的“尋龍”一詞,乃是淘沙賊的手藝,全名稱作“尋龍點xue”,可以探測龍脈,定位墓陵,而一十七代梨園行主,肯定和鬼臺戲師脫不了幹系,畢竟鬼臺戲師分兩派,“梨園”和“海鹽”,至于《赤腳草根譚》,那更不用說,書名裏都帶有“赤腳”兩個字了,妥妥的是楊爺爺那一脈的東西。

不過陰九行各行各當的古書,應該都是傳內不傳外的,師父他是從那搞來的。

我拿這四本書大概翻看了下,《八分纏山尋龍術》還好說,多少能看懂,裏面确确實實記載着淘沙賊“尋龍點xue”的手藝,而《蟲肆部—蠱後》和《赤腳草根譚》根本不知所雲,一是裏面的字很難辨認,二是光些聞所未聞的圖畫。

唯一能讓我細細看個明白的,應該是這本《一十七代梨園行主的黃梅鬼戲》。

因為書名上有着“一十七代梨園行主”的字樣,所以我一開始就把它定義成,講述一十七代鬼臺戲師行主的事,但在看完整本書後,我覺得我的猜想錯了。

一十七代梨園行主生于青樓,母親是青樓裏的頭牌,父親是誰就無從考證了,反正打他生下來的當天晚上,便被老鸨丢到了門外,自生自滅了。

那時候正有個好心的衙役經過,見一十七代梨園行主生的可愛,又動了恻隐之心,便收做了養女,喚作她為謝念恩。

奇怪的是,這衙役不許謝念恩叫他“父親”,一定要叫他“七爺”。

當時謝念恩還小,懂得不是很多,但随着一天天長大,她已經清楚了自己的身世。

雖說她的母親抛棄了她,但生在亂世,人不由己,更何況她母親是把身子押給了青樓,即便是有心救她,也沒有法子。

這“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觀念深入古人心中,于是謝念恩想讓七爺帶着她,去見她親生母親一面,但她畢竟是個女兒身,單獨去青樓那種地方,實在不合适。

做好打算後,謝念恩将心中所想告知給了七爺,叫她意想不到的是,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七爺居然拒絕了她的請求。

謝念恩不願死心,對七爺一直苦苦哀求,在糾纏了數天後,七爺終于是答應了她的請求,但對于之前拒絕帶她去往青樓一事,未作解釋。

那時候謝念恩僅以為七爺是不願意領她個女兒身去往青樓,也沒有多想。

到了青樓後,七爺先單獨找上老鸨,尋問起謝念恩娘親的事情,而在他倆交談的過程中,年僅十六的謝念恩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了奇怪的動靜。

當時的謝念恩未想太多,僅是出于好奇往裏面瞄了一眼。

這一瞄不要緊,恰巧被她看到了異性`交合,男歡女愛的場面,于是,一粒莫名情愫的種子在她心裏悄悄播種。

七爺在打聽到謝念恩娘親的下落後,領着謝念恩直登上了二樓。

推門進去後,一位嬌豔如花,細腰飽胸的美婦人半躺在床上,薄如蟬翼的衣紗脫去大半,曼妙的軀體半遮半掩,隐約可見。

七爺雖然上了年紀,但生的面容俊俏,身高八尺,不比那些才子騷客差到那去。

美婦人接客多年,遇上的竟是些腰纏萬貫,肥頭大臉的老爺,那裏攤到過這種貨色的嫖客,心中不免一蕩,直接迎了上去,雙手緊緊環住七爺的腰,凹凸有致的身軀緊貼了上去,說不盡的妩媚誘人。

七爺是為了謝念恩才跑來的青樓,這美婦人還是後者的親生娘親,有些事自然是萬萬使不得的。

一把推開美婦人後,七爺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在七爺将事情說明白後,謝念恩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沖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美婦人,喚了一聲“娘親”。

美婦人感受到懷內的溫暖後,一股難言的情感湧上心頭,身體忍不住一顫,但就在她想要把手摸向謝念恩身子的時候,卻緊咬了下牙,将謝念恩一把推開,稱她找錯了人。

謝念恩不相信美婦人所言,追問個不停。

美婦人沒有辦法,說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據她所言,謝念恩的生母确實是這座青樓裏面的名妓,而謝念恩的父親是一位有頭有臉的官員。

一般女人有了身孕後,男人肯定是要迎娶回家的,但古時候納妓為妾,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朝中官員,萬一傳出去,很有可能烏紗帽都保不住。

謝念恩的生母心裏清楚,只要自己懷孕的事情傳出去,那男人肯定會買來堕胎藥叫自己服用。

那怕自己說孩子是其他嫖客的,那男人也不會留手,因為這種事情對于他來說,不容有半點纰漏。

為了護住肚子裏的謝念恩,謝念恩的生母想了個法子,每次那官員想要臨幸她的時候,她都故意不去迎合對方,叫官員掃興而歸,這一來二去,官員對她也失去了欲望,漸漸地,已經将她抛之腦後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謝念恩生母的肚子也大了起來。

青樓裏面的老鸨在知道這件事後,不由分說,直接把堕胎藥擺在了謝念恩生母的面前,畢竟肚子大了的女人,可給她賺不來錢。

古時候的嫖客在完事後,有些是會單獨再賞給妓`女些銀子的,而謝念恩的生母又是青樓的名妓,這些年攢的銀子也不少了,本想着用來贖身的,但為了謝念恩,全部交給了老鸨,希望能叫自己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

老鸨雖說是個拉客的,但人情味還是有的,而且謝念恩也給了銀子,沒必要一個勁的為難。

得到了老鸨的允諾後,謝念恩的生母不再接客,可由于妓院裏終日吵鬧,謝念恩的生母難以安心養胎。

在臨盆的時候,終究是出了問題,謝念恩的生母難産大出血,沒能挺過去。

沒了母親的庇護,青樓自然不會留着謝念恩,直接給丢了出去。

聽美婦人講完後,謝念恩依舊不願相信,詢問七爺,老鸨究竟是怎麽跟他說的。

不等七爺回答,美婦人率先插嘴說,老鸨稱她是謝念恩的母親,無非是想诓錢。因為只有這麽說,七爺才會花錢找上來。要是說找尋的人已然死了,七爺自然不會花錢上門。

七爺在聽完這番話後,目光不自覺的盯在了美婦人的身上,在瞧見後者眼神中的那抹哀求後,終究是選擇了沉默。

謝念恩難以承受這番打擊,一邊抽泣着,一邊跑出了房間。

待她離開後,七爺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追上去,而是朝着美婦人遞去了個詢問的目光。

美婦人見狀苦澀一笑,其中意思,已然明了。

待七爺追出去後,發現謝念恩正被兩個嫖客圍着,看來是誤以為成青樓裏的妓了。

就在這倆人的手即将觸碰到謝念恩的時候,他倆不知犯了什麽邪,兩眼猛然瞪大,身子不止的抽搐起來。

七爺趁此機會,拉起謝念恩的手,便離開了青樓。

回到家後,謝念恩連續三天給自己悶在屋裏,而七爺也一反常态,不僅不去安慰謝念恩,還天天早出晚歸,一臉的疲憊不堪。

察覺到七爺的異樣後,謝念恩收起了自己的情緒,親生母親雖然重要,但七爺更是她的一切。

要是沒了七爺,謝念恩甚至覺得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在第五天晚上,謝念恩用自己的閑錢,去集市上買了些豬頭肉和六兩燒酒,一是想叫七爺吃頓好的,二是想和七爺談談心。

當天夜裏七爺回來後,看到準備好的酒菜,心裏不免一暖,看向謝念恩的眼神中,充滿着寵溺,但也有着一絲哀傷。

交談數個時辰後,謝念恩沒從七爺嘴裏問出任何東西來。

悶下口燒酒,七爺莫名問起謝念恩,今後想要做什麽營生來。

這個問題可真把謝念恩給問住了,因為古時候的女子一到年齡,清一色的是談婚論嫁,那有詢問本人想要幹什麽的。

呆愣片刻後,謝念恩猶豫不決道:“唱...唱戲吧...”

七爺聽到後,笑了笑,小聲的自語道:“唱戲...唱戲好阿,不會辜負了念恩的這副好嗓子。”

說完這番話,七爺将杯中的燒酒一飲而盡,然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謝念恩收拾好桌子後,瞧見七爺的被子耷拉了下來。

在上前給他蓋被的過程中,謝念恩忍不住瞥了一眼七爺的臉龐,這一眼瞥完後,她似乎察覺到什麽異樣來,開始細細打量了起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後,謝念恩在心中想着,七爺的模樣好像從沒有變過,連白發都不見多。

這時候,酣睡中七爺忽然抓了抓頭發,一下子坐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喊道:“老範...老範...”

“老範?”謝念恩緊皺着眉頭,重複了這個名字,說起來,她對于七爺身邊的人,不知曉一個,也沒見有人來家裏拜訪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