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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禁止開發的林地中樹木茂密,經過人工選育的樹木都是一水兒的高大,光照被阻擋導致這片區域中除了高大茂密的樹木,就只剩苔藓類植物了。

夏天,潮濕而陰暗的林地中有螢火蟲出沒,它們被突然出現的魏延川驚擾,成群結隊的從停息的地方飛起來,點點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魏延川的身影,螢火蟲飛散,他又倏忽隐沒在黑暗中。

趙樵聲站在懸浮車旁看着,覺得在螢火中明明滅滅的魏延川,真的有了傳說中吸血鬼的詭秘氣質。

魏延川步行離開,即使他走得很穩,步速也不慢,仿佛對這片區域很熟悉,但速度不可能太快,趙樵聲在蟲鳴聲中等了十五分鐘,發覺自己一直盯着魏延川離開的方向看,突然覺得站在外面等的自己傻,于是縮回了懸浮車裏,刷起了獵人工會的任務榜。

人工林範圍非常大,周圍全是模樣類似的高大喬木,又因為蔭蔽看不見天空,非常容易迷路。

魏延川對路線也不算非常熟悉,走着走着,在某些地方他會猶豫着慢下來,四處看一看,然後仿佛能從沒有任何特別的環境中找到特定的指向标,确認了方向繼續行走。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達了一處和途經林區沒有任何區別的地方,随即他目标明确的走向某棵樹,踩在它爬滿苔藓、突出地面的一截根莖上,将手按上了樹幹。

高高栖息在葉片上的螢火蟲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個動作驚擾了,飄飄悠悠的飛起來,組成一個奇怪的隊形,遠看形狀仿佛是一只有着尖喙的鳥類。然後在這只發光的抽象鳥類身後,一道門出現了。

就像是海盜諾蘭用手電筒照出的那扇門一樣,在林區的這一扇門,于螢火蟲的微光之中,顯出線條,漸漸沉澱出切實的質量,然後緩緩打開。

魏延川邁步進入。

在他跨入之後,螢火蟲和門都瞬間消失,片刻之後,原來栖息着螢火蟲的葉片上,又在一模一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個閃爍的小亮點。

門後是一道走廊,走廊盡頭是一臺電梯,電梯井一側是疏散通道。魏延川不坐電梯,走了疏散通道的樓梯,下了三層,用指紋刷開門禁,視野豁然開朗。

他從側面進入了一間大廳,左手邊是接待臺,右手邊是一間間辦公室,而接待臺後面,是分隔區域的落地玻璃移門,玻璃門半面磨砂,擋住了視線。

接待臺前坐着一名穿職業裝的女性,她看見魏延川後颔首微笑:“魏隊好。”

魏延川回以笑容:“晚上好。”

招呼後,他繞過接待臺,在玻璃移門前站定,藍色的光線從頭到腳将他掃描了一遍,而後移門打開,将他放了進去。

移門後同樣是一片辦公區域,不同于門外的一間間單獨辦公室,這一片辦公區域是開放式,只在盡頭分隔出了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

辦公區中放了二十來個工位,但現在只有一個人在。

是個長得非常精致的少年,短發蓬松,發尾微微上翹,蓋住了臉頰兩側,更顯得他一張臉精致小巧。他頭頂上支棱的一對貓耳朵,在魏延川走進來的時候抖了抖,擡起頭來,正是貍圓。

貍圓按掉終端上正打着的游戲,起身迎向魏延川:“沒事吧?”

“支援來得很及時。”魏延川把歷盡波折總算是完好無損送到的手提箱交給他。

貍圓熟練的将箱子裏的真空管一支支裝進專用儀器,做二次精密檢查,嘴上抱怨:“為什麽要聯系八組,直接聯系我不行嗎?我能直接放捕夢網,都不需要你自己算坐标。”

魏延川搖頭:“應該是我的終端被鎖定了,一旦向外發送請求就會被捕捉,我不知道敵人是不是能追蹤到信號接收方,但保險點總是沒錯的,八組在太空裏,而且有足夠的武器裝備,他們就算暴露了位置,也有自保能力,再不濟也能夠躍遷。”

“而且很少有人敢和八組正面杠。”貍圓盯着屏幕上的檢測數據,腦袋上的貓耳朵不知什麽時候收了起來,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我們這裏雖然武器配備也不差,但基地不能移動,暴露了麻煩多——你是這麽想的吧?”

“對。”

“理解是理解,但出事的時候你首先聯系的居然不是自己人,還是讓人很不爽啊,知道我收到龔隊通知的時候有多蒙逼嗎?”

魏延川笑:“辛苦你了。”

貍圓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不辛苦不辛苦……不過那個人,那個叫趙樵聲的算怎麽回事?你怎麽把他帶到這裏來了?”

魏延川和海盜交易,之前都是帶貍圓去的,實在沒人,才會雇傭口碑好口風緊的自由獵人。雇傭獵人會進行嚴格的篩選,由包括魏延川和貍圓在內的核心成員投票确定最後人選。

但趙樵聲沒走這個程序,是魏延川自己一個人定的。

他是老大,做這個決定不違規,但貍圓難免嘀咕,有種自己的地位被威脅到的感覺。

魏延川向來謹慎,但這次他不僅帶其他人都不認識的趙樵聲去了交易現場,還将他帶到了基地附近,在基地待命的貍圓危機感更重。

“我和他之前共事過,他身手很好,我們不是缺武力擔當嗎?我想拉他入夥。”魏延川想了想,“麻煩你給他補個測試流程。”

貍圓捕捉到了關鍵詞:“你和他共事過?”

“地球上的時候。”魏延川把趙樵聲的名字寫給貍圓,“他在聯隊裏。”

“我覺得他不只有獵人這一個身份。”

魏延川已經調查過了,不管是天師趙家,還是退伍軍人,抑或是現任獵人,想要說服舊時光號都不容易,趙樵聲當時解決問題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魏延川也發現趙樵聲其實非常謹慎,他就算是試探也極有分寸。那種謹慎并不是獵人保守他人秘密的謹慎,而是自己也有秘密不能說的時刻戒備。

趙樵聲時刻緊繃着那根弦。

“給他做備案的時候查仔細一點,看看能不能查出來。”

“趙樵聲的事情以後再說,”魏延川結束了這個話題,“東西怎麽樣?”

“沒問題。”貍圓将檢測完畢的真空管放回手提箱,“我這就出發。”

“路上小心。”

“知道,放心。”貍圓提起箱子往外走,突然想到一件事倒退回來,“你的藥送過來了,在你抽屜裏,記得帶走。”

“好,知道了。”

魏延川一來一去花了一個多小時,等在車裏的趙樵聲刷膩了任務榜,想刷會兒新聞、視頻消磨時間,點開頁面卻意外發現,林區居然有信號管控。

窩在駕駛座上的趙樵聲坐直了身體,他産生了一種被監控、被窺探的感覺。他從車窗向外望去,夏天天亮得早,蟲鳴漸弱,鳥鳴聲一聲聲密集起來,天空已經有些泛白了,蓊郁的樹林漸漸退去了夜幕下給人的詭秘壓迫感,卻又在限頻的信號下,呈現出不一樣的壓抑。

不遠處,古早的指示牌上刷着預防山火的警示。趙樵聲看着那塊鏽跡斑駁的指示牌,心想林區禁止開發,絕對不僅僅是為了保護空氣質量。

蟲聲鳥鳴中,林區愈顯幽靜,空氣裏都是一股遠離人世的清涼味。

因為信號屏蔽,沒法刷終端的趙樵聲坐在車裏看着外頭,一時間居然放空了頭腦發起呆來。在這個只是看似普通的環境中,他既不覺得焦躁,也不覺得等人無聊,意外的平靜。

這種平靜又不同于做潛伏任務時,無論多久都能等下去的冷靜,而是心平氣和。

環境的安靜給了他安全的錯覺,他明知是錯覺,卻不想去糾正。因為他知道自己等的那個人不會失約。

趙樵聲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魏延川在他這裏會這麽的有……信譽。

大概是因為魏延川說,真有危險,他會喊救命吧。

趙樵聲相信,自己不會聽不見。

“久等了。”

趙樵聲是被魏延川開門的聲音驚醒的,他回過神看了欠身坐進來的人一眼。

林區濕氣重,魏延川身上也染着一股濕氣,但那層水汽只淺淺的浮在表面,并沒有在林區裏呆了一個小時後應該有的滲透感。

也就是說,魏延川離開後肯定有一段時間,是呆在一個幹燥的地方的。

魏延川迎上趙樵聲的目光:“你在看什麽?或者說,你看出什麽了嗎?”

“這也是測試的一環嗎?”趙樵聲看着他,試圖從魏延川臉上看出蛛絲馬跡。

“看出了不少東西。”他這麽說,“我能向你求證嗎,考官先生?”

魏延川點出了回便利店的導航:“說說看?”

趙樵聲:“你先告訴我,我說了你會不會回答我對還是錯,免得我浪費感情。”

魏延川思考,不是很确定:“看情況吧。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畢竟你這個考生太聰明,說不定能猜到些我現在還不能說的真相。”

“行吧。”趙樵聲妥協,“首先一點,你受過微表情的專業訓練。”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讀者“名字短”,灌溉營養液 +50 2019-06-17 23:19:45

讀者“墨墨子”,灌溉營養液 +5 2019-06-17 17:3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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