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一晚趙樵聲基本沒睡着, 他抱着魏延川想讓這個冷冰冰的家夥暖和起來,卻發現他真的像冰塊似的不導熱, 好容易把胳膊後背捂暖了, 一勾他的腰還是冰冰涼涼, 等把他的腰捂熱了,他肩膀上又冷了。
魏延川淺眠, 趙樵聲折騰來折騰去, 每一次都能把他折騰醒。
“別鬧。”他把人往懷裏摟了摟,含糊不清的說了句,然後繼續睡。
靈力豐沛, 氧氣豐沛, 剔透的空氣裏,魏延川的呼吸恢複了輕緩, 趙樵聲不敢動了,靠在魏延川懷裏,一聲聲的數着他的心跳。
抱着一個人睡覺,理論上不是多麽舒服的睡姿,因為一整夜都得側向一個方向, 而人又不像抱枕那樣輕軟,抱着稱不上放松。
然而魏延川卻是一夜好眠, 趙樵聲不鬧騰,他真的就一覺睡到了天亮。
鬧鈴響起,最厚的一層窗簾自動拉開,雷雨天外面仍是黑沉沉一片。
魏延川擡起搭在趙樵聲肩膀上的胳膊, 撐起身體去按床頭櫃上滴滴滴響着的時鐘虛拟屏——為了保證鬧鐘仍然有鬧鐘的效果,它仍需要手動開關。
趙樵聲也睜開眼睛,他沒怎麽睡着,睜眼時幹澀感極其明顯,又因為一整晚維持了同一個動作,肩背肌肉酸痛。他基本是被魏延川的心跳聲催眠的,沉緩心跳與輕淺呼吸之間的強烈反差讓趙樵聲昏昏沉沉的做噩夢,他記不太清到底夢見了什麽,但夢裏的血腥氣與死亡味在他醒來後仍萦繞着鼻間,這讓他陷入了非常負面的情緒。
趙樵聲随着魏延川的動作由側躺改成平躺,讓對方能更順利的按到虛拟屏,動作的改變讓趙樵聲緊繃的肌肉得到放松,他用一個閉眼的時間,調整了心情。
“早。”他向魏延川說。
“早。”魏延川在他額角親了下,給了一個早安吻,“起床了。”
頒獎典禮十點開始,但一行人大清早都從床上爬了起來。典禮要彩排,魏延川得提前一個小時到,作為安保成員之一的楚瑜也得早到,四個人肯定是坐一輛車過去,趙家兄弟也就定了同一個時間點的鬧鐘。
趙弟弟表示,等到了會場肯定忙到死,出發前好好吃一頓早飯。在學辟谷,在家常常沒東西吃的趙漁鳴聲情并茂的向另外三位強調了早餐的重要性,并用上了在便利店推銷零食的熱情,于是為了騰出“好好吃一頓早飯”的時間,起床時間再次提前。
都不是會賴床的人,四人前後腳都洗漱好到了客廳。楚瑜是聯隊速度,到的最早,然後是雖然打着哈欠,但利利索索收拾好了自己的趙漁鳴,落在最後的當然是相對最懶散悠閑的便利店老板魏延川,以及等他一起出去的趙樵聲。
相處了段時間,楚瑜也摸透了趙漁鳴的性格,不再顧忌什麽,直接問最後出場的兩人:“你們昨晚一起睡的?”
不等魏延川或者趙樵聲回答,趙漁鳴拖着調子開口:“留我一個人獨守空閨,好寂寞哦。”
早餐趙漁鳴已經點好,熱騰騰的放在了桌上,魏延川抽出椅子,在餐桌邊坐下,盛了碗粥,轉手遞給了趙樵聲。他回答楚瑜說:“是啊。”然後又打趣趙漁鳴,“寂寞的話,你也可以來一起睡啊。”
趙漁鳴趕緊搖頭,把臉埋進碗裏:“不了不了。”
早餐之後才是換衣服,正式場合,四人穿的都是深色正裝。男款的正裝本身就沒有太大區別,剪裁和細節的不同在科研黨們的眼中幾乎是不存在的。但就算是看起來一毛一樣的正裝,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迥然不同。
正裝勉強也算是制服的一種,楚瑜一穿,軍人的筆挺身姿被襯托得特別明顯,立刻就顯示出了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氣質。
趙樵聲完全是抱着當當觀衆的念頭來的,不僅選了套最普通的,領帶也是沒有花紋的素色,方巾直接忽視。然而這樣一套無趣的衣服穿在身上,卻越發的襯托出了他平時用不修邊幅來掩蓋的昳麗精致。
趙漁鳴年紀小,被親爹塞了入場券送過來,正裝是媽媽給準備的,領帶很襯他的膚色,更符合他的年紀,是粉紅底色帶白色菱形圖案。趙漁鳴表示:“好羞恥啊!”然而他還是乖乖戴了,口袋裏塞的方巾有一圈鑲邊,細看其實是趙家家徽。
魏延川要上臺領獎,一套衣服是四人裏最講究的,他太瘦了,普通正裝穿上去會顯得空落落的,讓人看着沒精神,他這套是定制的,收腰明顯,衣領縫線針法講究,是外行人說不出所以然,但也得承認超好看的高定。
趙樵聲幫他系袖扣的時候發現那小小的紐扣做得極精致,是貴金屬鑲嵌寶石的高端貨。
趙樵聲估算了下,魏延川這身衣服的價格恐怕高得離譜。
然後他想着魏延川在VT-79的襯衫沙灘褲,在舊時光號上那身絲毫不見特別的正裝,甚至還回憶了下嚴盛平的日常着裝,笑道:“你這身衣服哪兒來的,是灰姑娘的新裝嗎?”
魏延川的回答是這樣的:“和趙漁鳴一樣,”他對着鏡子調整領帶,語氣裏帶着無奈,“是媽媽選的。”
趙樵聲想了想自己媽媽的審美,幸災樂禍的笑出了聲:“幸好我媽不知道我要來,沒給我準備衣服。”
趙漁鳴怨念:“早知道我該打小報告的。”
趙樵聲赤.裸裸的威脅:“你試試看?”
這回趙漁鳴不慫:“有機會一定試!”
魏延川打斷兄弟兩互怼的經典場面:“好了好了,該出發了。”
室外雷雨未歇,從走廊窗戶看出去一片模糊的暗沉。
楚瑜和趙漁鳴走在前面,趙樵聲借着給魏延川整理衣領的動作,将一板氧氣膠囊塞進了魏延川上衣口袋,後者察覺到了,暗暗掰了一顆出來咬進嘴裏,用行動表示承他的情。
趙樵聲搖頭,輕聲道:“結果你還是忘了。”
魏延川輕笑:“不是有你嗎?”
暴雨天,酒店門前延伸出很大一片雨檐,确保客人不會淋濕,懸浮車停靠進來之前,會經過一道除濕光幕,保證在雨檐下地面的幹燥。
楚瑜預約的車輛已經停在了等候區,和周圍一群往客座上去的客人們不同,他開了駕駛室的門。
不确定因素太多,手動版是很自然的選擇。但魏延川露出了些微詫異的神色:“這是……你的車?”
楚瑜點頭,表示魏延川沒認錯:“保險起見。”這的确是他在地球上日常駕駛的,最熟悉的那臺手動版。
趙樵聲拉開後座車門,扶着車頂示意還有兩人坐進去:“有什麽特別的嗎?”
送兩人上車後,他坐了副駕駛,關了車門又補充了一句:“和魏延川的有什麽不一樣嗎?”
楚瑜笑了一下,語氣裏多少有點得意:“這其實算是臺機甲。”
趙漁鳴一下興奮起來,瞪大了眼睛問:“啥?!”
魏延川提醒趙弟弟系安全帶,然後進一步說明:“而且是搭載有武器系統的機甲。”
趙樵聲嗅到了危險的味道:“填充實彈了嗎?”他補充了時間點,“現在。”
楚瑜一點不隐瞞,在反光鏡側面驗證指紋,拉了面虛拟屏出來,拖到趙樵聲面前:“自己看吧。”
楚瑜的車從外面看上去和普通的自動版沒太大區別,搭載的武器系統卻相當全面先進。
楚瑜給趙樵聲看的虛拟屏上,是趙樵聲熟悉的機甲面板,武器庫中各類裝備,有的填裝了到了100%,有的空倉,更多的是不滿倉填裝。
不同武器填裝的百分比是有講究有規定的,趙樵聲還沒把部隊裏學到的知識忘光,很順利的看出了這輛車——或者說機甲上武器填裝背後的含義。
這是城市環境下的戰備級別。
趙樵聲看了眼楚瑜,後者心領神會的解釋:“以防萬一。”
楚瑜的一些行動都是在嚴盛平的首肯下實施的。他的這輛車能這麽及時的從從地球到包塞特斯,其中肯定有嚴将軍的手筆。
趙樵聲從反光鏡裏看了眼魏延川,後者正在和趙漁鳴說話,沒注意到他的視線,臉上是一派溫和的笑,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然而來之前,他們都已經知道,這一趟恐怕會不怎麽太平,而做出了這些布置的嚴盛平,顯然比他們更進一步,在高處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到了會場,幾人就分開了,楚瑜去聽安保最終的布置安排,魏延川從嘉賓入口進大廳彩排,觀衆入場時間還沒到,趙家兄弟只能在休息區等。
休息區有點心臺,趙漁鳴粘在那兒挪不動腿,趙樵聲沒管他,随便拿了杯飲料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借舉杯的動作擡眼,将休息區零零散散坐着的形形色色的人收入眼底,然後在低頭喝水的動作裏将他們一個個在腦海裏分析,然後在粗篩的時候,真的就發現了問題。
趙樵聲直接側過身去看另一邊靠牆處坐着的人,而被看着的人大大方方的向他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