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海盜隐約占有優勢, 趙漁鳴的符一出,遠程機甲的攻擊簡直就像是BUG一樣的存在, 戰局形勢已然明朗。
源基站穩定下來, 技術組一半在追蹤防禦網控制權限的位置, 并嘗試破譯,直接關閉它。另一半在着手修複民用通訊, 信號的迅速穩定, 讓包塞特斯的群衆情緒也快速穩定下來。
有兩隊駐軍的加入,混在地面機甲中,蠢蠢欲動的清潔派也被控制。
通訊頻道裏仍然嘈雜, 但一改之前的沉重焦躁, 是乘勝追擊的歡欣鼓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魏延川單獨連着的, 趙樵聲那條沉默的通訊裏,終于響起了聲音:“救援、救援!派救援隊過來!我找到楚瑜了!”
魏延川閉了下眼睛:“收到!”
楚瑜所在的飛船在船隊的中後段,防禦網展開的時候,他們船隊已經有一半飛了出去,某一輛飛船被攔腰切斷後, 後面有經驗的船長都第一時間轉舵轉方向。
但因為速度原因,落在後面的幾艘船無一幸免, 全部撞毀。
經驗豐富的船長們為其餘船員争取到了寶貴的逃生時間,部分幸運兒得以進入救生艙并及時彈出。
楚瑜離救生艙極遠,好在他是在機甲艙裏随時待命,在撞上去的瞬間險之又險的進了一臺機甲。
就算是機甲, 也無法在戰艦爆炸的火焰中毫發無損,瞬間的高溫和沖擊波以及折斷亂飛的戰艦材料,嚴重影響了楚瑜的機甲操作——更何況他還在機甲裏超載帶了兩個機甲維修工。
雖然最後,他順利的從爆炸中逃了出來,但無論是個人狀況還是機甲狀況,都已經不允許他安全着陸了。
楚瑜的機甲基本是摔下去的,好在機甲內部的安全保障給了他們足夠的緩沖,保住了性命。
“他開了隐形模式。”應敵的本能反應給搜救工作造成了阻礙,讓技術組去找,還真沒法第一時間發現他。楚瑜都沒發送救援信號,至于是沒來得及,還是從防禦網的異常展開中察覺到了問題故意不開,就得等他醒來才能知道了。
趙樵聲跟着救援隊一起去醫院,路上在和龔正、魏延川都在的那個讨論組裏發消息:“三個人傷得都不輕,但生命體征都很平穩,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
“聯系楚瑜他爸,讓他派人過來。”魏延川點着額角,“穩妥一點。”
包塞特斯不是他們的主場,誰知道醫院裏有沒有潛伏着清潔派。
“已經聯系了。”龔正回答。兒子出事,楚煌怎麽可能不着急,一直盯着消息呢。
“他說一旦楚瑜情況許可,他就把人帶回地球治療。”
把三人送到了醫院,趙樵聲也不得閑,被護士帶着半各種手續。
包塞特斯已經是秋天了,醫院裏只開了空氣循環,沒有制冷,駕駛機甲極耗體力,作戰服又笨重,趙樵聲跑前跑後,滿身的汗就沒停過。
護士看他都覺得累,等幾個必須要本人到窗口辦理的手續搞定,她指了一邊的椅子:“你坐這兒等着,我去拿過來。”
趙樵聲沒有拒絕她的好意:“謝謝。”在醫院的休息椅上坐下,他提着的一口氣才總算是松了下來。
楚瑜救回來了,魏延川也回來了,包塞特斯和VT-79的危局都已經解除,沒什麽再需要擔心的,一時間趙樵聲放松得幾乎頭腦空白,只想這麽靜靜的坐着。
他兩肘支在膝蓋上,垂着頭放空大腦,因為疲憊與放松,連眼神都是發散的。
醫院裏來來往往的人均是腳步匆匆,沒有誰有閑心去注意這個穿着機甲作戰服,看上去并無大礙的年輕人。
要辦的手續真的不少,護士也忙,好一會兒都沒回來,趙樵聲因放空而模糊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支瓶裝水。
有人對他說:“辛苦了。”
聲音一點不陌生,趙樵聲重新轉動起大腦,慢了一拍的擡起頭來。
人還是熟悉的那個人,卻在細微處,有了變化。
魏延川依然蒼白瘦削,然而他握着瓶裝水的手上不再有繃起的青筋了,于是他的膚色不再是那種不見光似的蒼白,變成一種很明顯的,非人的蒼白色。
他穿着白色的襯衫,外面罩着黑色的長風衣,倒是很符合秋天這個季節的穿着。
趙樵聲看見了他仿佛裝飾性的,帶着挂鏈一半藏在胸袋中的肩章——那是親王勳,不是選帝侯的身份勳章。
在趙漁鳴脫口而出魏媽媽肩上的是血族皇帝勳章後,趙樵聲惡補了吸血鬼的相關知識。
選帝侯是與生俱來的身份,而公侯伯子男的爵位,是實力的象征,是用一場場決鬥打下來的。
趙樵聲站起身擁抱他,那是一具冰冷的,沒有呼吸心跳的軀體,但也不怎麽暖和的小鲛人感到了莫大的滿足:“歡迎回來。”
魏延川擡手回應,輕輕拍他的背:“我回來了。”
趙樵聲一時不想放手,但好巧不巧護士這時候回來了:“嗯……”她想回避已經來不及了。
趙樵聲不得不松手,擦了下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抹滴下來的汗還是沒流下來的眼淚,總之語氣還是平穩的:“還需要做什麽?”
“我來吧。”魏延川上前一步,他把手裏的水塞給趙樵聲,“你坐着歇會兒。”
護士“哦”了聲,然後說要去護士站簽字,她看了眼兩人,然後飛快的把視線垂到攤開的醫院頁面上,雖然兩人都長得足夠養眼,但他們身上的氣勢比普通人強太多,在醫院呆久了的護士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直接按程序走。
“還有一位可以先到病房去等着,”楚瑜三人一送來就進醫療室了,根據傷勢的不同,随時可能被送去病房。護士報了病房號,“是四人間,夜裏陪護的話也能有床睡。”
趙樵聲順手接了水,人往前一步:“那我先去病房。”
護士指路:“右手邊電梯上9樓。”
護士整理了好大一會兒的手續,魏延川也簽了好一會兒,等他到病房的時候,坐着等的趙樵聲支着頭快睡着了。他被開門聲驚醒,帶一點睡眼惺忪的疲憊問:“弄好了?”
“好了。”魏延川在病房裏逛了一圈,四人間裏有帶淋浴的衛生間,條件還算不錯,“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人在醫院,不可能完全不緊張,趙樵聲在病房等着,怕耽誤事情,都沒敢換衣服。
“好。”趙樵聲點頭,沒忍住打了個哈欠。作戰服穿着是真的不舒服,魏延川來了,他就能稍微溜個號了。
拿着臨時在終端上買的替換衣服,趙樵聲進了衛生間。
趙樵聲洗澡很快,5分鐘沖了個戰鬥澡就出來了,他換了一身棉質的T恤長褲,肩膀上搭着毛巾,頭發還在滴滴答答的淌水。
魏延川在重重疊疊的終端頁面裏擡起頭:“過來。”
趙樵聲心裏笑了下,心想你不讓我過去我也會過去。
他撩起毛巾胡亂的擦了把頭發,坐到了魏延川旁邊的椅子上。魏延川收起了虛拟頁面,拿着趙樵聲垂在肩膀上的毛巾,兩邊往上一包,輕輕用力,來吸幹他頭發上的水分。魏延川按壓的時候,還帶了點按摩的動作,趙樵聲舒服的昏昏沉沉,洗澡洗出來的清醒一點點重新被困意覆蓋,腦袋随着魏延川的動作一點一點。
然後他突然聽見魏延川問他:“你耳朵後面的是什麽?”趙樵聲感覺到魏延川把自己的耳朵輕輕往前面按下去。吸血鬼先生還保留着人類的習性,看東西習慣找光源,而不是調節瞳孔的感光度,他對着光看清了,“鱗片?”
趙樵聲擡手摸了下,一片略帶起伏的光滑:“快成年了嘛,泡了水時不時就會冒出來。”
“會有感覺嗎?”
趙樵聲才想說“你猜”,就感覺到魏延川湊上去親了下。他捂着耳朵跳起來:“鱗片沒感覺,我會有感覺啊,老魏!”
“又不是沒親過,這回反應這麽大?”魏延川笑,“真沒感覺?”
“你又沒親過我耳朵……”趙樵聲搓着耳朵,直把那只耳朵搓得通紅,然後他嘟嘟囔囔的抱怨,“這裏可是醫院啊……”
楚瑜和另外兩名機甲工都是內外傷兼有,但都不危及生命,有着過人體質的楚瑜最先醒了過來。
時間已經是深夜,趙樵聲裹着被子在另一張床上睡着了,理論上不需要睡眠的吸血鬼先生将虛拟屏設成了夜間模式,還在認真工作着,他離開了一個多月,便利店和渡鴉多少積壓了工作下來,還有一些工程界的朋友對他消失的擔憂和慰問,也要一個個回複。
楚瑜一醒,魏延川立刻感覺到了,他走到床邊輕聲問:“楚瑜,醒了?”
楚瑜睜眼後過了三五秒才真正清醒過來:“老魏……”他舔了下幹裂的嘴唇,麻醉效果還沒過,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我沒缺胳膊少腿吧?”
“想什麽呢,當然沒有。”魏延川笑了下,“等麻醉過了,有你痛的。”
“所以發生什麽了?”楚瑜都不知道飛船到底遭遇了什麽,“你在這兒是事情已經解決了的意思?”
“解決了。”魏延川沒和他詳細說,給他按了下被角,一如小時候那樣,“繼續睡吧,等你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