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成為源境的十一天
岐南和峸鴻一起背了大半個月的玉簡,終于決定還是得先實驗一下通過神魂共享記憶的方式是否可行。
按理來說這種記憶共享的方式甚至能将經歷過的感官以及想法完全告知彼此,但事實上卻也沒那麽容易。神魂的差異本身就是存在的,而共享記憶的雙方思維模式也不盡相同,有些東西要完整傳達給對方的難度是非常非常高的。
不過幸好他們這會兒并不強求要理解這玉簡上的內容,只需要背下來。這就使得難度還不算太苛刻。
前提是傳遞記憶時別胡思亂想。
岐南收回了和峸鴻交纏在一起的神魂,眼神有點茫然地看向了身邊渾身僵硬,臉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的劍君大人。
老天,峸鴻怎麽能這麽專心?
他方才居然半點雜念都沒從峸鴻那裏感覺到,難怪這家夥批公務玉簡的效率這麽高。
峸鴻磕磕絆絆地憋出來一個字:“你……”
岐南懶懶散散斜靠在椅子上,用放棄治療的死魚眼回看向峸鴻劍君:“嗯?”
峸鴻:“……”
岐南扒拉了一下頭發,拖着腮,嘆了口氣。
算了。
反正峸鴻早晚都會知道他道侶的本質,早點晚點都一樣。就是沒能瞧見峸鴻翻功法時的記憶有點可惜……
峸鴻醞釀了半天,臉上的紅暈終于退下去了一點,有點難以啓齒地把話說完了:“你怎能想那麽多。”
岐南破罐子破摔地道:“這怎麽能怪我呢,修真界第一美人的誘惑力這麽大,又有誰能把持得住。何況你前些年那麽忙,我這不是憋得慌嘛。”
峸鴻被他說得有點坐立難安,眼神往左右飄了幾下,最後腰背挺直地開始默背劍訣。
岐南被他這一連串舉動弄得想笑,又感覺自己心裏好像被小銀蛟的尾巴撩了一下,有點癢癢的,特別想繼續撩撥回去。
瞧這個劍修,明明他平時總是面無表情冷靜至極,尊貴冷漠得好似高高在上的君王;卻偏偏又會在他面前居然露出這種又純情又好欺負的模樣,一逗就臉紅。
這誰頂得住啊。
而且他平時思考事情的時候本來就會有各種想法冒出來,這可以幫助他在研究新丹方時開拓思路。說到底丹修和劍修的思維模式就是差異很大,這種事情早就是修真界共識了。
所以真的不能怪他滿腦子黃色廢料。
岐南在心裏迅速給自己找完開脫理由,然後十分無恥地決定把峸鴻拖下水:“劍君大人,這不公平!我都把我的記憶給你看了,你居然還那麽淡定——”
他擺出了一個特別假的抹眼淚姿勢,哽咽道:“原來我對你的誘惑力這麽小嗎?”
峸鴻繃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眼神卻有點一言難盡。
岐南的僞裝能力相當好,畢竟正常修士都能很好控制自己的身體動作,而他當年還是名散修隐瞞身份生活時,這就是一項十分好用的保命技能。而此時這糟糕的演技……很明顯就是故意在耍賴了。
而且十分光明正大毫不掩飾。
峸鴻沉默了一會兒,對岐南伸出手:“過來。”
岐南愣了一下,起身向他走去:“怎麽……唔!”
峸鴻趁他沒反應過來一把将他壓制在床塌上,一只手與岐南的手五指相扣,而另一只手則撐在他的臉側,身體前傾,淺灰色的眼睛與岐南隔着半尺不到的距離對視着。
岐南仰躺在被褥上,能清晰看見他纖長的睫毛和堪稱完美的臉部輪廓。他本能覺得喉間有些幹渴,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岐南的臉側,讓他越發不自在了。
“你……”岐南有點控制不住想要說話的欲望了。
然而就在這時,峸鴻卻已經低下頭,半閉着眼睛将額頭貼在了他的額上。
岐南的眼睛倏然瞪大。
他在峸鴻的意識中看見了一副畫面,一副發生在許久之前、他甚至都幾乎将之遺忘掉了的畫面。
那是在一個二流門派的山門前,不少凡人正滿面沮喪地從山上下來,也有一些人不甘心,苦苦哀求守門的弟子讓他們進去。這些凡人都是因為靈根糟糕而被斷絕了修煉之路的失敗者。
視野的主人目光平靜地從那些人身上一掃而過,而後看向了身邊的人,目光忽然一頓。
穿着樸素灰袍的修士表情平靜,目光遠遠眺望着遠方那些落魄的凡人,清俊的面容在源靈潮汐的光芒下半明半暗,低聲呢喃自語了一句話。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卻恍惚間感受到了一種非常特別的東西——
那東西無形無質,與神魂之力有幾分類似,卻又不盡相同。它彌散在空中、附着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上。它是渾濁的,雜亂的,灰暗的,從中隐隐約約還能感受到無力與悲哀,就如那些失去希望的凡人們表現出來的一樣。
卻只有站在他身邊的這人是不一樣的。
他只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如同刀鋒般鋒利的堅定和固執,而那清透的意志在此刻甚至要比那無上的源靈還要耀眼美麗。
一股難言的震撼與心悸猛然從心底湧出。
就好像散步在熟悉無比的荒蕪泥沼中,猛然間一束光落下,照亮了一枚被掩埋在塵土中的絕世瑰寶。它的光輝讓看到它的人無法抑制地生出了強烈的想要将之小心翼翼捧起,再也不松手的沖動。
這一幕似乎持續了很久,但實際上卻只有短短一瞬。片刻後那灰袍的修士就轉過頭來,沖他笑了一下,說道:“峸鴻劍君,我們繼續趕路吧。”
而視野的主人停頓了足足兩秒,才低聲應了一句:“嗯。”
他要把這個人帶回去,讓他成為自己的道侶。
……
記憶中止在最後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上。岐南愣愣地躺在床上,目光有些放空。峸鴻重新撐起身,将距離拉遠了一點,眼底泛着點笑意俯視身下的岐南。
“……”岐南喃喃道,“你們皇天劍道的修士居然能直接感覺到其他人的情緒變化?這也太作弊了吧。”
峸鴻說:“公平了。”
岐南回過神,讪讪地輕咳一聲,久違地覺得有點害羞,臉也有些紅。他挺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微妙的情緒,可惜腦子裏前所未有的亂,反而說不出什麽東西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知道峸鴻居然在那個時候就對自己有意了。
然而想想當年……他拿了人家送的資源,轉頭就跑了。結果後來直到六十年後,峸鴻才又遇到了他。
岐南心底升起了一點遲來的愧疚和同情。
峸鴻劍君真是好慘一劍修,居然喜歡上他這麽一個不開竅的渣男。難不成真的是在其他方面過得太順遂了,老天就派了他這麽一個能來事的去折騰峸鴻?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心底翻湧了一陣,岐南終于漸漸冷靜下來,這才意識到他們這會兒的姿勢有點微妙。
岐南:“……”
岐南沒忍住,曲起一條腿往上蹭了蹭。
峸鴻的呼吸亂了一下,伸手按住了他的膝蓋沉聲道:“時間緊迫,別鬧。”
岐南有點遺憾地啧了一聲,推開他坐起身:“背背背,趕緊背,早點背完早點出去。唉,說起來也不知道外界現在怎麽樣了,對了,還有歸墟……”
說到這個家夥,岐南頓時蹙起了眉:“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說是歸元的人,卻又好像沒有什麽行動;說是我皇天劍門的正常修士,又形跡可疑。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峸鴻眸色微暗,道:“待封印之事終了,便輪到他。”
由于幻道源神的身份,想要尋找歸墟的蹤跡十分困難。尋常修士在看到他後,甚至都會在幻術的作用下完全意識不到他的存在,而能抵抗住他靈魂暗示的修士至少也得有接近源神級別的修為。
可惜此前皇天劍門一直被各種事情絆住手腳,權衡之下不得不選擇暫且将尋找歸墟之事押後。
畢竟歸墟在歸元之亂中表現出的立場并不明确,雖然皇天劍門中已有不少證據指出他曾經暗中以混沌之力侵蝕過不少同門,且還故意打壓加入皇天的正常丹修配合歸元在皇天劍門裏安插釘子……
但這些在找出歸元的源頭并徹底扼殺災難面前,都不算什麽急迫的大事。
不過,無論如何,歸墟都必然會為他所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鳳鳴洲天寶門駐地。
歸墟悠然邁步前行,周圍巡視的天寶門修士都對他視若無睹,任由他輕松深入了天寶門腹地。最後,歸墟在一座防守極其嚴密的藏寶閣前停了下來,伸手打了個響指。
周圍的所有天寶門修士頓時齊齊倒地失去意識。
歸墟伸出手,無形的力量悄然撕裂了藏寶閣的防禦陣法。他擡步邁入這個裂口,繼續向內走去。
陣法被破的警報已經悄然傳遞給了鳳鳴洲的所有天寶門的駐守修士,然而卻無一人能夠阻止歸墟的腳步。
直到數個時辰後,藏寶閣的異常才終于被人發現。
“快通知門主,鳳鳴洲的藏寶閣被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