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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成為源境的十七天

漫天星光之下, 就連夜風都多了幾分旖旎。

岐南與峸鴻稍微拉開了點距離,擡眼便瞧見劍君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落半掩灰眸, 薄唇緊抿,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似乎非常嚴肅。

如果他的耳尖沒有泛紅的話, 岐南還真要被他騙過去了。

岐南忍不住調侃他:“峸鴻劍君,你怎麽還這麽害羞呢,這都多少年了。”

峸鴻抿唇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一百零一年三個月又七天。”

岐南下意識追問:“你在說什麽?”

峸鴻看着他的眼睛,低聲道:“你答應當我道侶的時間。”

聞言岐南愣了兩秒,張了張嘴, 最後笑了起來。

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啊。

他還記得當初在小世界峸鴻忽然向他表白, 他雖然表面答應了, 但心裏卻根本還沒真正信任這個人, 只想着利用這家夥去蹭皇天劍門的心魔幻境一用。

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到最後, 他還是落到這家夥手裏了。

這世間的因緣際會有時真的很奇妙, 似乎只要走錯一步都會讓一切變得面目全非。

若當年他沒有一時起意去把困在禁制裏的峸鴻救出來, 他恐怕此生都不會與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天劍門少主有交集。

若當時峸鴻身上有他可以用的修煉資源,他們也不會遇到那個二流門派招收弟子, 峸鴻也不會對他産生什麽感情。

若峸鴻在他得知天劫的異常和“心魔幻境”的存在之前就表露心跡,他或許就會為了避免麻煩而直接消失在峸鴻的面前。

若峸鴻沒有追去奪位挑戰現場, 沒有選擇假裝離開又悄悄暗中保護他……

但是這一切的假設都沒有發生。

于是在黑暗中蟄伏的散修與生而榮耀的劍門少主相遇了, 并且再也不會分離。

峸鴻握着他的手微微收攏, 道:“岐南……”

“啪!”

忽然傳來的異響讓兩人一驚,齊齊偏頭看向不遠處的小樹林裏。旋即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響起:“該死的!你果然背着我有人了!居然還大半夜和她在小樹林裏幽會!”

“寶貝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只是我同事!寶貝……”

“你這個渣女!嗚嗚嗚你居然是雙插頭,我被騙了我要跳江——”

“不!寶貝——”

小樹林裏稀裏嘩啦一陣亂響,而後兩女一男追着跑了出來,直直沖向岐南他們所在的方位。

由于岐南他倆身上都施展了匿蹤術,這三名凡人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存在。最前面那捂着臉哭泣的姑娘穿着黑絲和高跟鞋,噠噠噠奔到江邊,擡起條腿試圖往半人高的圍欄外翻,然而由于體力不佳半晌都沒能成功翻出去。

這麽一耽擱,後面追來的兩人也趕到了,其中那名看模樣二十來歲的女人一把抱住了跳江姑娘擡到了圍欄上的腿:“不!寶貝你冷靜點!”

姑娘哭着蹬腿:“你個渣女放開我!我不活了!”

她倆鬧鬧騰騰糾纏了半天,另外一個疑似小三的男人圍觀半晌,掏出手機報了個警。

于是十分鐘後,一輛警車烏拉烏拉地開過來,把那三人以擾亂社會治安罪扣走了。

岐南看完了全程,咋舌:“哇哦。”

峸鴻:“……”

岐南戳戳峸鴻劍君的胳膊,小聲道:“劍君大人,你說那個女的到底出沒出軌啊?”

峸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岐南的注意力還在那三個關系貌似很亂的人身上,興致勃勃地抓住劍君大人的手腕把他往警車開走的方向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我想去看看!”

峸鴻的眼角微微一抽,眼神裏有些許的無奈和挫敗,然後就松了力道被岐南拖走了。

算了。

下次再說吧。

……

但都這個份上了,岐南為什麽還是沒想起來,難道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結契的只有他一個嗎?

岐南追着那輛警車從城郊的江畔一路跑到了市中心,而後又悄悄潛入了警察局裏。

而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十分迷幻,因為在檢查了身份證後警察發現那名男性只有十七歲還未成年,而如今機械流文明的凡人律法都是從某個小世界裏照抄過來的,根據那個小世界的規定——與未成年發生關系将以□□罪論處。

于是破壞社會治安的民事案件就升級成了刑事案件。

岐南對此簡直驚了,甚至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回到了鴻羽商會小世界裏的錯亂感。

老天,這才九十多年啊。

凡人的社會制度居然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嗎?明明他去青山城之前十二洲的凡人還處于制度一片混亂、普遍十四、五歲成婚的階段。

難不成是因為這裏是萬界?

他圍觀得越發興致高昂,峸鴻卻對這些破事兒沒有多少興趣,于是就去了警察局外等他。

此地正處市中心,車水馬龍的商業街上不少店鋪燈火通明。峸鴻的餘光忽然瞥到了一家不甚起眼的店鋪,忽然想起了什麽。他神色頓了頓,将目光投到了那家店鋪玻璃展櫃中紅丹丹亮晶晶的串上。

片刻後,峸鴻終于擡步走了過去。

……

岐南圍觀完那三個凡人的精彩事跡,心滿意足地從警察局裏出來找到峸鴻,卻猝不及防瞧見他手裏正捏着根糖葫蘆面無表情地看過來。

“……峸鴻劍君?”岐南即感覺這副畫面有點詭異,又覺得峸鴻有點違和的可愛,“你這是……”

峸鴻沉默着将糖葫蘆遞到了他面前。

岐南有點迷茫地看向他。

峸鴻說:“五百歲生日快樂。”

“……”岐南遲疑着接過糖葫蘆,“今天是我生日嗎?”

峸鴻低聲道:“嗯。”

岐南無言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裏的糖葫蘆,最後咬掉一顆含在嘴裏。

這糖葫蘆也不知道是什麽芯的,裏面的果肉居然一點也不酸。濃烈的甜味混合着糖霜在嘴裏蔓延開來,一點點從舌尖滲透遍四肢百骸。

岐南的手指輕輕摩挲着糖葫蘆的竹簽,一時間心緒有些複雜。

百年前,他分了峸鴻一根糖葫蘆,卻沒想到這家夥一直記到了現在。

他是不記得自己具體的生辰的。

自十歲起他便成為了孤兒獨自流浪,無人為他慶生,也沒有誰會在意他的遭遇。在長大後他偶爾會想起幼年的時光,卻也因為修士過于漫長的生命而懶得去深究自己的生辰了。

岐南眼睛有些酸澀,唇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

峸鴻一直注視着他:“好吃嗎。”

岐南沒答話,片刻後默默咽下口中的糖葫蘆,又咬下一枚叼着,沖峸鴻眨了眨眼,而後含着笑意傳音道:「劍君大人,嘗嘗?」

另一邊,峸鴻發出的傳訊在經歷了數日的穿梭後終于突破了源靈的幹擾被皇天劍門接收到了。

“掌門師兄!”幽珏神情激動地沖入皇天劍君的府邸,兇悍的臉上驚喜到變形,大聲道,“峸鴻!有峸鴻的消息!”

皇天劍君慢慢從玉簡堆裏擡起頭來,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麽?”

幽珏揮舞着手裏的玉簡:“督天山收到了峸鴻和岐南的傳訊!他們這會兒正在萬界,虛界前輩已經派遣□□去接他們了!”

皇天劍君聞言愣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我就知道那小子……”

他驟然起身,丢下激動的幽珏大步往屋內跑去:“平陽!平陽!峸鴻帶着岐南回來了!”

幽珏咧着嘴着目送他跑沒影,心情久違地愉悅。他從皇天劍君的書房裏出來,沒忍住原地蹦了兩下,而後揉了揉臉喃喃自語道:“嗯,趁峸鴻回來之前為他準備一個歡迎大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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