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劍宗的淩宗主向來是個明事理的,這其中必然存在誤會, ”溫璇低頭沉思一會兒, 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我待在這也起不了作用, 就去劍宗一趟弄明白事情經過, 也免得應思元到處去亂嚼舌根,壞我門名聲。”
她頗帶感慨的看看旁邊的弟子, 看看相守多年的師妹, 再看看她選的新任掌門,一笑:“完事之後我直接離開, 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師姐, 你去哪裏?”溫玲急急的拽住她的手腕,生怕她馬上就跑了。
“喜歡哪裏就去哪裏,我這一輩子一直困守在門派,還未曾出門遠游,現在就當給自己放假。”
溫璇走了, 她放下了一直堅守的門派和弟子, 放下哭着喊她的師妹,放下執念,遵從內心的聲音, 踏上漫漫長路, 開始她沒有目的地的旅程。
“她倒是輕松,留下這麽個爛攤子拍拍屁股走人,照你的個性絕對不會讓醉音門墊底, ”林衣竹半靠在床上,聽着周成彥說完,“又要培養弟子又要防範外界趁虛而入,你打算怎麽辦。”
“先管好你自己,受了傷還逞能,好威風。”周成彥譏諷。
林衣竹趴過去抱住他的腰:“這不是不能給你丢臉嘛。”
林衣竹在西邊找到極致之金後,理所當然的受到攻擊,而且因為是他意圖不軌,極致之金察覺到他的心思,下手狠辣,招招進攻要害,不取他性命不罷休,林衣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被它重傷,終于在遍體鱗傷的時候找到機會,乘其不備取出極致之火讓它壓制極致之金,在短暫的幾秒內迅速将自己的目的說出來——他不是來囚禁或者消滅它們,而是想找齊五行另尋位置安放,改變現狀使靈氣更繁盛,于雙方有益。
極致之金能在最初被人找到時示敵以弱,假裝自己是把普通匕首,在觀察好形勢後傷人離開,接下來又游走在衆修士之間不被抓住,它的心智早已超過一般水平,不可小觑。
林衣竹在沙漠中制服極致之火後就嘗試以說服的方式讓火焰聽話,畢竟他要的是巅峰狀态的屬性,而不是在關鍵時刻可能掉鏈子的俘虜,沒想到效果意外的好,根本不用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只跟它說了不會傷害它,極致之火就乖乖的收起渾身的刺,跟着林衣竹走了。
這匕首沒有火焰那麽呆,但成人和成人之間有時候更好對話,有目标有渴望,會權衡利益會為世俗而妥協。
極致之火在林衣竹分析後,迅速判斷當前厲害關系,得出即使跟着他也不會損傷自己的利益,和他作對反而可能失去以後的成長機會,當即決定先跟着林衣竹走試試,反正它要離開也沒人能阻止。
幾句話之內說服它算是意外收獲,但林衣竹的一身傷是短時間內是好不了,周成彥的繼位典禮又在眼前,他絕對不能遲到。
林衣竹使用秘法壓制傷勢,讓自己看上去和常人無異,踩着點到達祭天臺,又硬撐着陪客,回房後才将一身的頹勢洩露出來,直接倒地。
那一刻周成彥以為歷史重演,他将要再次失去林衣竹。
直到他在地上翻了個身,苦笑:“裝過頭了。”
這幾天周成彥安心的待在醉音門照顧林衣竹,處理門中事務。剛開始沒有溫璇在一旁指導,有很多東西他拿不了主意,畢竟他的一個決定關系到下面所有人,幾次之後他放開許多,誰都會犯錯,束手束腳反而做不好事情,堅持你所堅持的,并密切關注,在重要的點提前預防,收集反饋,及時改正,才能一次比一次更好,他也越來越有掌門範,至少林衣竹現在見到他跟老鼠見到貓一樣聽話。
幾天後,溫璇傳來消息,果然是應思元在其中作怪,他并沒有當面見到劍宗宗主,故意和傳話的人說的不明不白,誤導他以為周成彥已經同意将東西交出來,劍宗自然高興,把話傳上去,淩宗主也就順口答應,應思元要當中間人幫忙轉交也沒懷疑,就讓他去了。
于是在周成彥那邊,應思元拿着淩宗主的話當令箭,威逼他,以為他絕對不敢違抗當今第一大宗門的命令,沒想到周成彥根本不吃這套,将他趕走。
現在雙方一通氣,應思元同時上了兩邊的黑名單,以後他再在這邊的地盤出現,可就不會再把他當做上賓對待,直接當垃圾掃出去。
“溫璇走了?”
“是。”溫玲低頭,她是被溫璇帶大的,對她的感情最深,溫璇走了,她也是最傷心的一個。
周成彥阖上玉簡,将它放在一邊,拿起另一份:“溫玲,我本以為你和一般女子不同,心中豁達,有大志向,怎麽也是這副小女兒情态。”
“你當然不懂,”溫玲咬唇,“師姐是我僅剩的最親密的人了……”
他怎麽會不懂,周成彥看着窗口發呆,他能緊緊抓住的人也不多了。
“所以你這樣有用嗎,”他擡頭看向溫玲,明明是坐着,溫玲卻有一種被俯視的感覺,“繼續頹廢下去,溫璇就能回來?還是她的傷會痊愈?就算這樣,她的悟性沒有你高,最後還不是比你先走。”
“失去的已經失去,無畏的緬懷只能讓自己沉浸在失敗中,被這份情緒感染,你的後路将會被失敗籠罩。”
“你想見到溫璇,你想醉音門好好的,想認識的人都有個好結局,照你現在這樣有用嗎,如果有用,請你繼續。”
“我……”這是周成彥第一次在外面說是這麽長的話,溫玲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他說的有沒有道理,而是在想,原來外表再冷靜的人,內心都有一道疤,一旦被揭開,露出的将是鮮血淋漓的過往。
“我知道了,”溫玲淡然一笑,“掌門還有什麽吩咐嗎?”
周成彥收回視線,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你覺得醉音門有哪裏需要改變?”
“改變?”溫玲不解。
“對,你能感覺到吧,門中弟子的現狀。”
溫玲頓了下,确實,近些年來,醉音門中越來越平靜,往常還能看到幾名弟子起争執,在比武臺上一分高下,可現在,別說比武,連口角都很少有,仿佛整個門派的人都開始有愛互助,和睦相處。
可這是不可能的,那麽多人在一起沒有紛争,笑話。
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們不是變的平和,而是變的不在意。弟子們每天重複一樣的生活,沒有波瀾,沒有激情,未來比現在更迷茫,她們對生活失去希望,平日裏也是敷衍了事,就算你不小心撕破了我的新衣裳,沒事,都是自家人,再裁一件就是了,犯不着生氣。
“她們如果像應思元那樣到處攪弄是非我還開心,至少證明她們有向上爬的動力,有野心,可現在,根本就如同一潭死水。”
修煉也是三天曬網兩天打魚,看似平靜,實則死心,心想反正也不會築基,以後都是這樣過日子,還不如不修煉,都沒區別。
醉音門狀況也一天比一天差。
溫玲反駁:“但周掌門繼位後,情況改善許多,你給她們帶來了希望。”
“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是愚蠢的行為,尤其是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不一樣。”溫玲急忙道,這哪兒跟哪兒啊。
“哪裏不一樣,我随時都會丢下你們離開,讓你們希望落空。”
“掌門會離開嗎?”
“至少,”周成彥抱胸靠在椅子上,“再兩個星期暑假過完我就要回去了。”
“恩?你說什麽?”溫玲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我要回學校,”周成彥一字一頓道,“所以,在兩個星期之內,你去找到一個能改變她們心态的方法,越早越好。”
“我?”溫玲指着自己的鼻尖。
“對,針對這點入手,在修真界煉氣期弟子交流比試開始之前要有進展,否則,繼續丢人吧。”
交流會就在幾個月後,溫玲都要結巴了:“可我,我不會,我,我從來沒做過。”
“除了你,難道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可以在我走後代替這個位置?”
“沒有……”
“那不就成了。”
溫玲呆呆的走出去,感覺一瞬間就被天砸中一樣直不起身子,腦中一片模糊。
哼,周成彥推掉一桌子的玉簡,施施然起身離開,溫璇會當甩手掌櫃,他不會?既能将最初的設想在醉音門上實施,又能讓溫玲接手事務好讓自己脫身,完美。
林衣竹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周成彥沒有回去房間陪他,而是前往練武場,那裏,他觀察過後選出的三名女弟子正面不改色的站在烈日下等着他。
這三人是周成彥特意為交流會挑出來的人選,他不可能真的将事情直接交給溫玲,畢竟是當掌門後第一次交成績,如果還是墊底,醉音門就別想翻身了。
而正因為是被他挑選的,這三人在原本的天賦悟性之外,更對自己多了份信心,只要稍加輔導,讓她們提升修為,再給點法器,五個月後的交流會上必能一展風采。